《燕二娘欢喜红线记》鸢园主人

3、第三章 酸秀才 看你年纪轻

　　梅雨终于停了，燕秋蕙陪姐姐姐夫到城郊弘宁寺上香，为腹中胎儿祈福。
　　可她却是个好动的，不一会儿便觉无聊，春英便许她在寺中四处闲走，日斜前时回来即可。

　　走至后院西厢房附近，只听有人唉唷一声，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燕秋蕙躲在墙后暗中窥探，但见一秀才打扮的文弱书生四脚朝天仰倒在地，低低痛呼；旁边则是一个少女，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一派英姿飒爽，见此情形却是一时手足无措道：“你这书生，鬼鬼祟祟跟我半天也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歹人呢，谁承想你这样不禁摔！”
　　那书生揉了揉磕到的椎骨，欲哭无泪道：“小生也不知一个姑娘家家的力气这么大……”
　　那少女道：“你却说说跟着我做甚？”
　　书生起身，伸出手来，里面攥着一个牡丹团花荷包，道：“这个荷包可是小姐掉的？”
　　少女道：“原来你是要把荷包还我，是我错怪你了；可你为何不叫住我？”
　　书生道：“孤男寡女，四下无人，若小生贸然搭讪，只怕唐突了小姐，教旁人知道了，于你我名声有损。”
　　少女道：“你都说了四下无人，你赶紧还我又有何妨？”说着就要伸手夺回荷包，书生却猛地收回手来。
　　少女恼道：“书生，你这是甚么意思，不肯还我么？若你想要钱财，我也可以给你。”
　　书生面色通红，辩白道：“小姐误会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之外并无别人，这荷包我不可直接奉还。”
　　少女笑道：“看你年纪轻轻，怎地如此迂腐！我窦家的女子都未曾像你这般羞羞缩缩呢。”

　　这时燕秋蕙就现身上前道：“好了好了，这事情我听见了，我是媒妇，不在乎这些虚礼；这位……秀才怎么称呼？”
　　书生道：“小生姓董，名清。”
　　燕秋蕙道：“董公子把荷包给我，我再给这位窦小姐。”
　　那书生依言交还荷包，借燕秋蕙之手物归原主。
　　窦小姐向燕秋蕙道：“我见你面善，又听你是媒婆，那燕大娘你可认识？”
　　燕秋蕙笑道：“那是我姐姐。”
　　窦小姐道：“前年我大哥的婚事，正是燕大娘撮合的呢；如今她竟不做了？”
　　燕秋蕙道：“姐姐有身，我自然接替了来。”又思索道：“窦小姐可是窦百户的千金？”
　　窦小姐道：“正是，我叫银罗；你我年岁相当，又颇投缘，就以名相称好了，何必小姐姑娘的叫生分了。”
　　燕秋蕙便也将名字告知。
　　窦银罗转头却见董清捂住双耳，怪道：“你这书生好端端又怎地了？”
　　董清此时竟连眼光也不敢正视，两颊红得好似滴血，道：“女子闺名，怎敢教外男知道。”
　　窦银罗一面嫌他迂腐无趣，一面却又忍不住逗引他一番，好似逗狗一般：“自欺欺人，你敢说你方才不曾听见我叫甚么名儿么？那我再说一遍，你记好了：本小姐叫窦银罗——下次再碰着你，不许忘了！”

　　董清告辞以后，燕、窦二女仍在寺中闲步，相谈甚欢。
　　迎面走来一位翩翩少年，窦银罗识得，笑道：“陈三公子，好巧。”
　　燕秋蕙则暗道晦气：怎又碰见这个冤家？早知如此，晨起出门前应当翻翻黄历的。
　　陈世裕道：“见过窦小姐、燕二姑娘。今日二哥来论禅，非要我随着。”
　　窦银罗讶道：“你两个认识？”
　　不待燕秋蕙开口，陈世裕先道：“之前既然我与窦小姐议婚不成，家慈遂又为我相看大理寺丞莫大人的孙女，使燕二姑娘为我牵线做媒，因此上相识。”
　　窦银罗道：“又是没成？我可听闻莫小姐目下已亲自招得佳婿。”
　　燕秋蕙冷笑道：“自然没成，人家莫小姐长了眼睛：哪家好姑娘会托付终身于陈公子这般的纨绔子弟呢？”
　　陈世裕道：“燕二姑娘说话好不讲道理，你是做媒人的，婚事没成不该赖你么？”
　　燕秋蕙道：“到底谁不讲道理？你已经相了几回亲了，正好窦小姐也在这里，难不成你二人的亲事吹了也赖我办事不力么？”
　　陈世裕还要再驳，窦银罗往两边一拦，出来做和事老道：“我听明白了，你俩是不打不相识。俗话讲：‘交易不成仁义在。’何况本也不是甚么大事，就此握手言和也无不可。我与三公子不宜做夫妻，但三公子为人义气，做朋友是极好的；至于秋蕙，更是相见恨晚，想来我的婚事还要拜托你呢。”
　　燕秋蕙看了看她，向陈世裕道：“银罗既这样说了，今日且放过你去。”
　　陈世裕则轻哼一声，不置可否，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