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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将门女 窦银罗捏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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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银罗约请燕秋蕙至东市游玩,特意点她休要穿那些青灰赭红的裙袄:“十几岁的女孩儿哪有不爱花儿粉儿的,你看坊市上哪个未婚姑娘家穿得如你这般老气横秋的;要和我一块儿,我可再不许你穿这个了,否则我要恼的——你也莫说是因着做媒婆,你我这回只是玩耍,不是做活。”
燕秋蕙其实为做媒压抑天性,难免心底里多少有些委屈;见窦银罗又直率可爱,喜欢得紧,自然从命。于是取出一件缃色缠枝梅花圆领长衫,下配槿紫马面裙,穿戴整齐,对镜梳妆,深觉欢喜;窦银罗见了,也笑道:“这才对了,多俊俏的一位佳人!若非你已有婚约在身,我倒真想你做我的三嫂呢。”
燕秋蕙笑道:“银罗你好不知羞,一个闺女家的这样盼想婚事;我是看你比你三哥先成亲呢。”
窦银罗这时也羞了红脸,嗔怪地捶了她一拳;燕秋蕙则亲亲热热地与她闹作一团。
二女在东市闲游,预备添置些胭脂首饰。
燕秋蕙不提防拂掉一支簪子,正要俯身去捡,却有一人先其一步拾起;她抬眼见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著绸缎,眼小如鼠,大腹便便,正嘻嘻地笑。
她道了声谢,那男人就把簪子递在她手中,可手指却未及时撤去,恋恋不舍地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燕秋蕙一阵恶心,还不待她大骂这登徒子,窦银罗先把那咸猪手一掌劈开,愤然道:“癞蛤蟆想天鹅肉吃!动手动脚到你们姑奶奶/头上来了!”
可那男人不依不饶,觍着脸道:“二位小娘子如花相貌,怎可无丈夫依傍?我虽已有了几个老婆们,只得委屈你们做妾,不过我亲爹可是此处卫所的小旗官王瑞,等你两个进门,每日锦衣玉食,绝不亏待了。”
窦银罗听至此,恍然道:“你爹是王瑞?老来得子,怪不得这般骄纵。”
那男人点头笑道:“小娘子既已听过我爹的大名,应当知道跟了我绝无坏处;你们姐妹嫁在一处,也不用分离了。”说着又要去摸窦银罗的手腕。
窦银罗正要教训,猛然从路旁冲出一人。这人原本怀里抱着的字画已顾不上,散落一地;使劲了力气推开那登徒子,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样行为,目无礼法,恬不知耻!《诗》有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你这样恃强凌弱、轻薄女子的,最是懦夫,不如早早死了!”
这开口闭口之乎者也的,不是那日遇见的秀才董清又是何人?燕秋蕙见他虽单薄柔弱,却争抗不屈,不畏强/暴,并不是那些胆小怕事的腐儒,心中不禁佩服了几分。
可那男人才不听董清说甚么圣贤道理,见他只是个布衣书生,道:“你算是个甚么东西,敢来坏我的好事!”说着挥拳打在董清腮帮子上,打得董清面上立刻肿了;接着又是重重一脚,直直踹在董清心口。
那男人正沾沾自喜,说时迟那时快,窦银罗发了狠似的,揪住他一边臂膊,用力按倒在地,又捏拳挥在他面门上、眼睛里,打得眼冒金星,口里只得爷啊娘啊地告饶。还觉不解气,窦银罗又从背后扭住,把那人嘴直望青砖地里按,待其连挣扎的力气也无时,才替董清还了他一脚,踢得他滚了两滚,最后仿佛王八一般四脚朝天,动弹不得。
窦银罗啐了一口,骂道:“狗东西,仗着你老爹的名儿做得这样行径,当真无法无天了!你爹管不了你,我就替你爹好好管管!王瑞若问起来,就说是你窦姑奶奶做的,他若不服,尽管来找我。”
那男人蓦地变了脸色,颤巍巍问道:“姓窦……姑奶奶是窦百户的千金?”
窦银罗道:“算你脑子还没全丢了。”
那男人乞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姑奶奶高抬贵手,放了我罢。”
窦银罗道:“今儿是看在王瑞的面儿上,姑且放你一马;但若教我再碰见你调戏妇女,必要扭送官府教你吃吃苦头——滚罢!”
那男人这才千恩万谢,屁滚尿流地逃了。
一旁燕秋蕙则扶起董清,又将地上散落的字画收拾起来,抱还给他;董清手上接了,道了谢,眼睛却离不开前面的窦银罗。
可等窦银罗回身上前察看他的伤势时,他又不敢抬眼瞧了,甚至退后半步,才长揖道:“小生多谢窦小姐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