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欢喜红线记》鸢园主人

22、第二十二章 秋海棠 我就从来没

　　冯采蘩大惊失色：“怎么愈发胡言乱语起来了！你知道甚么是‘私奔’么！”
　　卫俊卿道：“私奔不就是少年男女不肯听父母之命私逃离家么？”
　　冯采蘩哭笑不得道：“是也不是；你我又不是那种——算了，你快回去罢，不要教人看见了。”
　　可卫俊卿舍不得走：“姐姐，我想守着你，就像小时候你守着我那样。”
　　冯采蘩妥协道：“休撒娇了，也不知羞；你要是现在走，我就允你私下还那般唤我。”
　　卫俊卿明知故问道：“哪般唤你？”
　　冯采蘩忸怩道：“当然是唤我的名了。”又伸手推他道：“哎呀，你快走罢！”
　　卫俊卿翻上窗户，回头看她，语带落寞道：“还是小时候好。”然后跳窗走了。
　　冯采蘩下床关紧了窗纱，想到一处玩闹的旧时年光，心里也不知是甚么滋味。

　　第三日上，燕秋蕙教冯采蘩与邓谦在后花园的亭边见面。
　　见二人沉默对坐，燕秋蕙笑道：“民女就不碍眼了，邓大人和二小姐多说说话，又不是不认识。”她走远了些，到远处的假山后守着。
　　那二人说些甚么自然听不清楚，却能鲜明地看出都是拘谨得紧，仿佛隔着天河：毕竟邓谦长年在京，与冯采蘩实则并未见过几面，原来又是异性姻戚，自然要守礼度。
　　“我原来怎么没觉得这邓谦如此惹人厌。”
　　突然有人在她背后说话，燕秋蕙不禁唬了一跳，回头看是卫俊卿。
　　燕秋蕙问道：“世子怎地在此？”
　　卫俊卿道：“二姐姐相亲，我作为表弟，怎能不来给她把关？”
　　燕秋蕙道：“邓大人早便是你的表姐夫，还须你来把关？”
　　卫俊卿道：“纵然都是邓谦，可大姐夫和二姐夫能一样么？”
　　燕秋蕙不知说他什么好，只能道：“世子还是尊重些，不要直呼邓大人名讳。”
　　卫俊卿不以为意：“我又没当着他的面叫，就是母亲也管不着我。”
　　燕秋蕙摇摇头，指着那边两人道：“我看邓大人待二小姐极好，世子就放心罢；你看，还送了两枝金红的晚菊呢。”
　　卫俊卿顺着她的指尖去看，却瞬间变了脸色，含怒道：“好？哪里好？邓谦只知大姐姐喜欢菊花，他又哪里知道二姐姐喜欢甚么了！这下二姐姐定然伤心了。”
　　果然，燕秋蕙望见冯采蘩兴致更为低落，欲言又止，却还是接过了那两枝菊花，强作欢笑。

　　卫俊卿翻窗进屋时，冯采蘩还没正经歇下，穿戴整齐，留了一盏灯在案前假寐。
　　冯采蘩听见他的动静，似乎早有预料，道：“今夜倒来得早。”
　　卫俊卿点头，问道：“蘩姐姐，今日与那邓谦相看，如何？”
　　冯采蘩道：“不错。”
　　卫俊卿气愤道：“哪里不错？他送花与你，竟不知先探听你的喜好；这样的丈夫要他何用！”
　　冯采蘩道：“能过日子就好，我甚么喜好不打紧。这十九年，我一直做长姐的影子，她殁了，我顶替，本来就是理所应当——母亲和邓大人都是这样看我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看我的。”
　　卫俊卿辩白道：“我就从来没有那样看你！蘩姐姐就是蘩姐姐。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甚么？”
　　冯采蘩见他从怀中掏出一茎白中透红的秋海棠。
　　卫俊卿有些不好意思：“折下来的时辰久了，叶边有些萎了，姐姐你莫嫌弃。”
　　冯采蘩望着他恳挚的脸，鼻尖莫名发酸：“你还记得我喜欢秋海棠。”
　　卫俊卿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十岁时随姨母来我家，偷偷折了两朵，结果教姨母知道，好生训斥；母亲不忍，教我送了你一盆。”
　　冯采蘩惋惜道：“可惜我不会养，下面人也不在意，早就枯死了。”
　　卫俊卿便道：“那你年年来我家住罢；不要你养。”
　　冯采蘩苦笑道：“又说梦话了；我最迟明春就嫁人了，哪能去你家住？”
　　卫俊卿忽如福至心灵一般，拉了冯采蘩的手道：“那蘩姐姐嫁给我不就好了？将来做三品伯夫人，岂不比那邓谦的翰林检讨好千倍万倍？”
　　冯采蘩不敢当真，故意道：“他现在只是检讨，难保将来不是一品宰辅，那时我岂不亏了？”
　　卫俊卿噎了一下，又道：“这个暂且不论；你我知根知底，姑且也算得青梅竹马，你嫁给我，两家亲上加亲，到底有甚不好？”
　　冯采蘩想：如果我是母亲亲生，也许真能如他所说；可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如果”？毋说母亲大抵不肯，恐怕就连姨母也看不上自己的。遂道：“现在你还不曾有心悦的姑娘，所以只一心为我考量；但将来若有了心上人，又让姐姐我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