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欢喜红线记》鸢园主人

17、第十七章 陈三官 燕秋蕙笑得

　　燕秋蕙道：“温姑娘被歹人转卖之时，身上值钱的物什都被搜刮走了，只有这个她四岁时自己捏的瓷哨子得以幸存，上面写了她的闺字。凭着这个信物，到湖阴府便可与其家人相认。”
　　陈世裕道：“好，那我这两日便遣人去湖阴府。”
　　燕秋蕙却道：“我不放心——三公子不要误会，不是对你不放心，只是这件事我还是亲自去更好些。”
　　陈世裕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去？湖阴虽与东安毗邻，乘马车去也要四五日路程，这教我——教人怎生放心！”
　　燕秋蕙笑道：“那三公子指个信得过的人随我去不就行了？”
　　陈世裕咬了咬唇，半晌才嗫嚅道：“哪里就有那样信得过的人？除非我随你去，也能帮衬一二。”
　　燕秋蕙笑得更是盈盈：“三公子怎知我就信得过你？”
　　陈世裕则也反问道：“二娘若信不过我，又何必给我看这瓷哨子？”
　　燕秋蕙道：“看来这几日三公子亦有所长进；只是随我去可以，须得事事听我的，不许乱说话。”
　　陈世裕点点头，道：“好；那我做你的书童。”
　　许是夜里吹风受了凉，听他这话，燕秋蕙竟忽觉双脸有些热起来，忙退回门后，轻声道：“那这一路上还望三公子多照拂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去罢。”说罢阖上了门，独留陈世裕在门外发呆。

　　出门要好几日，平日里燕秋蕙并不与姐姐姐夫住在一处，故而还好遮掩；可陈世裕那里总要想个说辞搪塞父母，便道后几日借住在同窗好友靖海伯世子卫俊卿处，而卫俊卿得知他是为人寻亲，也答应下来。
　　陈世裕又想着路上若只他二人诸多不便，于是从自己院里挑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小婢，照顾燕秋蕙的起居；一行三人便踏上前往湖阴府的路程。

　　因为如意被掳时已很记事了，所以十分清楚家乡何处，只在当地打听了几句，燕秋蕙与陈世裕便很容易地寻到了温家大门。
　　生人来访，门房本不愿意通报，燕秋蕙便说自己知道温小姐的下落，门房这才大吃一惊，匆匆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回来恭敬请她进去。
　　燕秋蕙被引至正厅，温员外已然在堂前坐等；她悄悄打量这位温员外，至多不过而立年纪，然而不怒自威，让她不得不敬畏了几分。
　　温员外道：“官人远路风尘，想必十分辛苦，快入座看茶来。”有老仆倒了茶来，又问：“不知官人如何称呼？”
　　燕秋蕙瞥了一眼侍立身后的陈世裕，浅笑道：“小可免贵姓陈，家中行三，人都呼为‘陈三官’。”
　　然后她便感到陈世裕在背后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温员外道：“陈三官人既言知道舍妹的下落，有何凭证？莫不是空口白话？”
　　燕秋蕙便示意陈世裕将那瓷哨子呈与温员外。
　　温员外接过，翻来覆去地端详，渐渐连双手也颤巍巍起来，语带哽咽道：“这确实是佩书的东西；她那时候还那么小，喜欢得不得了，走到哪里都带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还能失而复得……”
　　温员外又问道：“那舍妹现今在何处？”
　　燕秋蕙道：“温小姐她……当年为匪人所掳，卖至东安府醉芳楼，做了花魁娘子。”
　　温员外顿时怔住，差些将那瓷哨子跌了，便将它搁在八仙桌上；而后起身震声道：“休要胡言！我妹妹乃是出身清白的深闺小姐，哪里是甚么青楼里卖笑的娼女！陈三官人莫要在这里污了我温氏门楣！”
　　燕秋蕙又惊又恼：“小可绝非欺骗胡说，乃是受了温小姐所托而来；员外既是她的亲兄长，难道忍见妹妹在那火坑里不得解脱？”
　　温员外背对着她，良久方道：“先妣一直为没有护住妹妹而愧疚万分，不久便沉疴不起，撒手人寰；先考也因此憾恨不已，前岁也故去了。这些年，家里无人再敢提起佩书的事，好似我不曾有个妹妹一般，唯有如此，才不至于整日沉溺在切肤之痛之中。”
　　燕秋蕙道：“可等温小姐回来，岂不正好告慰两位老大人的在天之灵？员外为何——”
　　温员外喝道：“你懂甚么！先考妣挂念的是那个纯洁的女儿，不是你嘴里的这位花魁娘子。”
　　燕秋蕙压抑不住情绪，怒嗔道：“难道温小姐落了难，就不是父母生的女儿了么！”
　　温员外也不肯与她理论，向老仆吩咐道：“恕不招待，送陈三官人出门罢。”
　　燕秋蕙气愤难耐，把那瓷哨子夺了回来；临走前，望着高高的门匾，高声道：“有这样的兄长，我当真替温小姐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