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占花魁 燕秋蕙从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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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秋蕙扮作一位涉世未深的小公子，而陈世裕则一副书童装束，护着她进了醉芳楼。
鸨母胡妈妈见燕秋蕙面生年少，有几分拘束，又一身锦绣，便喜滋滋地迎上来道：“好俊俏的小官人！是头一回来这样地方罢？喜爱甚么样的姑娘我这儿都有，还是妈妈我先叫几位姑娘过来相看？”
燕秋蕙道：“我要见你这里的花魁娘子；听闻如意姑娘才貌双绝，乃是倾国佳人，思慕已久，但求一见。”
胡妈妈道：“小官人也知道，如意可是醉芳楼的招牌，可不是那么容易见的。”说着便打了个手势，想敲她的竹杠。
燕秋蕙笑道：“妈妈莫欺我年小。我晚些时候尚有事情，故而不要如意姑娘伴宿，不过说两刻话儿；左右白日里人少，若姑娘没有客人，就为我唱两支曲儿罢。”又回头示意陈世裕，陈世裕便送上两锭银子。
见陈世裕这副恭谨样子，倒使燕秋蕙十分新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胡妈妈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这位小官人眼露笑意，以为自己碰见了个出手阔绰好蒙骗的主儿，便笑道：“好说好说，如意就在楼上第三间房，小官人自去便是。”
燕秋蕙便领着陈世裕推开了那位花魁娘子的房门。
屋内陈设素雅清新，除却海棠红的纱帐外，一概不类倡家，反像是哪家惯读诗书的小姐的闺房。案几上一只鸳鸯纹的圆肚瓶里插着两枝金桂，异香扑鼻，另一旁则摆着一架琵琶。
又见妆镜之前亭亭端坐着一位美人；燕秋蕙从菱花镜的影儿中看见一位女校书*，绿鬓如云，脂粉淡扫，眉目间自有一股天然风韵，一时看得呆了。
那美人就回转身来，款动莲步，向燕秋蕙施了万福道：“如意见过官人。”
燕秋蕙这才回了身，也施礼道：“姑娘天香国色，是小可唐突了。”
如意道：“倡优女子，何谈唐突？官人可是要听曲儿？”
燕秋蕙点点头。
如意便抱起琵琶，低眉信手拨转琴弦，唱了几支时兴的挂枝儿：
“满天星当不得月儿亮，一群鸦怎比得孤凤凰？眼前人怎比得我冤家模样！难说普天下是他头一个美，只我相交中他委实强。我身子儿陪着他人也，心儿中自把他想。
“害相思，害得十分沉重。他在西，我在东，怎得相逢？昨宵得一个团圆梦，方才云雨罢，醒来被又空。白日里不来也，你到梦儿里将人哄。
“俏冤家，一去了无音无耗。欲待要把你的形容画描，几番落笔多颠倒：你的形容倒容易画，你的黑心肠难画描，偶落下一点墨来也，倒也像得你心儿好。
“俏冤家，我待你真心实意，全不料你待我面是背非，把恩情一旦都抛来。两人心下里，自有老天知。明知你是个薄情也，我只是念念不忘你。”*
其声愈发幽咽，不绝如缕。
燕秋蕙心知这如意也是念着唐子慎的，面上却不显，反蹙眉道：“在新客面前，姑娘唱这般曲子未免太不应景。”
如意道：“教官人见笑了；奴青春年少，亦曾为冤家所扰——不过如今已做不得数了。”
燕秋蕙追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意便放下琵琶，缓缓道：“奴见小官人是宽大胸怀，便斗胆说了。奴原是湖阴府人氏，家中也是一方富绅；十一岁时与母亲北上探亲，不幸途中遭了匪，就此失散，被人辗转卖至醉芳楼胡妈妈处，认作养女。渐渐长成，奴本欲卖艺不卖身，奈何烟花之地岂容我们选择，十五岁时妈妈使了计，终归为人梳笼*。”说至这里，她双目泫泫，用帕子抹了。
又道：“奴的心本来已经死了，不想去年冬月来了一位年青的公子，原是被同窗推进醉芳楼里来的，并非惯于寻欢作乐的男子。奴与他一见如故，愈谈愈欢，便有托付之意，就给了他；自此他便成了奴的恩客，在醉芳楼里挥霍了甚多钱财，妈妈也推了别的客人，专叫我拿住他。可谁知道这三月他竟不来了，连个口信儿也不曾为奴捎来！妈妈便要逼我再接旁的恩客。呸，辜恩负义的薄幸贼，必然是恋新人忘了奴旧！”
燕秋蕙道：“姑娘的心，小可体谅；但唐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被同知禁足在家，并非移情别恋。”
如意道：“你知道他是同知家的公子？也是，毕竟一桩风流事。”
燕秋蕙喟然叹道：“姑娘不信？那——温姑娘，你现在总该信了？”她特意重重咬了“温”字。
如意听了，竟又怔怔地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占花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