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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行踪 他能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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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去哪儿?
蔺一言首先想到的就是严祺,联系之后,严祺也很惊讶,蔺西丞没跟他说任何计划。
因为他俩联合串供有过前科,蔺一言不信任他,安排了人在严祺周围蹲守好几天才不得不换新的方向。
蔺一言砸钱让弟弟喜欢的车队临时办了一场表演赛,也没把人诱捕回来。他用不那么正当的方式获得了蔺西丞兑换现金的监控,对着钞票编码实施布控,最后只找到了一个在黑码头卖煎饼的女人。
她一问三不知,蔺西丞在她这换了散钞,换了新的衣服和墨镜,或许已经离开这片土地。
蔺西丞也不可能回国,他只要一落地,就会被海关一路扭送公安局,罪名是盗窃商业机密,暗地里运回蔺宅。
整整两个月渺无音讯,四处八方传回来的消息永远都是“没有”。
蔺一言心脏一阵绞痛,焦心之貌终于落在眉上。
会谈的客户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向蔺一言推荐周边一座很灵的寺庙,去拜一拜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蔺一言应下了,却没打算去,某天午后,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座教堂。
圣座前,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信徒,蔺一言没走近,把风衣挂在最后一排椅背。
他恨天主耶稣不管好他的子民,杀人放火者、爆炸投毒者、绑架拐卖者,哪怕教化到只剩一个,都有可能害了他的弟弟。
他又恐慌地质问自己,是不是找了不值得信任的下属,背叛了自己,合谋绑架他的弟弟,以此牟利。
公司在架构下还能运转,蔺一言的生活秩序却无法恢复如常。
看到蔺一言这样,王云他们也很着急。就算是出去躲债,人也知道向家里报一声平安,二少爷不声不响带钱跑了,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王云就问,那个姓顾的小公子和二少爷关系不是很好吗?可不可以托他问问。
蔺一言将额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呼吸都透着倦怠。
你以为我没这么做吗?
蔺西丞根本一个字也不回,他就差发裸照了。
事已至此,蔺一言也不管声不声张,把可能有关的人全约出来见了一遍,推测弟弟最近的心理状态,还是没结果。
这小子好像憋了很久,一个人也没告诉,就等着今天来这一出。任何可能泄露情报的途径,都掐得死死的。蔺一言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地下几百米弄了一个末日庇护所,钻进去躲起来了。
除了焦急,最大的情绪就是生气。蔺西丞他最好能躲一辈子,只要敢露头,蔺一言就教他知道什么叫碎尸万段。
蔺一言控制着把所有东西推到地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肩膀放松。
他走到蔺西丞房里,把弟弟没带走的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拿出一张推荐信的复印件,上面有一道印章,他脑中滑过一张苍老的脸。
这是一位经济学正教授,在那个年代,她是学校里唯一的华人教授。岁月使人眉目和蔼,陈教授写在教科书的理论,不知熬疯了多少代学生。
这样一位泰斗,和蔺西丞谈过话以后,欣然写了一封辞藻真挚的推荐信。
十天以后,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来做客。
她从车里下来,穿着一双勃艮第红的平头皮鞋,兴致勃勃地打量阳光的别墅。
“这么漂亮的房子,可惜没有花园。”
佣人为她打伞,从蜿蜒小路一路来到会客厅。
高教授坐下,顺手放下了她的手提包。那是一只豪华包包,有明显岁月磨损痕迹,实际上发挥作用的是内里套的一层塑料袋。没办法,包装很重要,经济学教授的经济水平也很重要。
“你好,女士。”她微笑着盯着弯腰的王云,王云发挥了她的应有素养。
“您好,教授。您需要咖啡?好,我为您上一杯淡一些的。”
“不,我就要浓咖啡。”
一位超过七十岁的老人喝水亦有风险,更不必说摄入大量咖啡因。她的心脏会比睡眠更早地发出反应。
高教授眨眨眼睛。
“片刻清醒,好过健康却昏沉的每一天。”
蔺一言从楼上下来,她用略不标准的汉语打招呼。
“蔺先生。”
“您好,高教授。我们都是含蓄的东方人,吻手礼就免了吧?”
“当然。”
高教授入座,喝了一口冰镇的特浓咖啡。蔺一言瞧那里头的浓黑,一口下去估计跟吞炸弹差不多。
他是以品鉴咖啡的借口请人来家里做客,看那快见底的杯子,客人应该还算满意。
“高教授太忙了,前五十的名校都争着请你做他们的客座教授。还好我有批豆子,可以让您歇一口气。”
一批好豆子的价值不在钱,而在于信息。
蔺一言老练地拎出来两句,就像办事前相互握一下手,一番寒暄后,就该直入正题了。
“没这么忙,都是面子功夫。”高教授含笑扫了扫蔺一言,道,“蔺先生真是个严肃的人,在家也穿西装么?”
蔺一言斜靠着腿,配上深棕色雾面的定制皮鞋,虽然在家休闲,仍然端正得刻板。
他的面貌有仔细修过,并不是高教授以为的注重外形。眼下压了一些修容,盖住淡青眼袋,整体上希望维持往日的形象。但那双一直追着高教授的眼睛,已让他的急迫呼之欲出。
蔺一言微微仰前,语音发沉。
“我就直说了。您最近见过我的弟弟吗?”
“如果你是指两个月前的会面,你的弟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蔺一言的表情让她想起某些事,一些遥远的人生经历。少年时有多抗拒,如今就有多怀念。
“看来,蔺先生在家里很严厉。难怪你的家人对你有意见。”
蔺一言表情更不好看。“西丞说了什么?”
“说你不尊重他的想法,不尊重他的独立人格说了很多。那一个下午,我的办公室成了心理咨询室。”
高教授还听到一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在这样森严的家庭里,年幼者对兄长滋生的爱恋。
十六岁的少年哭乱了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名牌衣服,茶杯的热雾模糊了脸。
我不应该喜欢上他,我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高教授说完以后,蔺一言依然维持着一模一样的坐姿,眉毛也没动。
当然是这样,她还期望看见什么呢?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有权力的男人都一样傲慢。
“你的弟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早点放手对他更好。”
“因此,我认为他值得一份漂亮的学历。不一定通往自由,但总归能有更多选择。”
在此之前,高教授判断蔺西丞基本合格,尽管他的履历无处不体现了兄长的钞能力。
世上不缺有能力的人,最后让高教授签下推荐信的,也许是一丝顾影自怜的触动。说不准。
“所以您也不清楚我弟弟的去向。”
蔺一言起身,佣人拉开门。他回身看着高教授,还有她手边的包。
“无论如何,感谢您对我弟弟能力的肯定。”
高教授上了车,关上的别墅大门重新打开,跑出来一个急匆匆的佣人。
她不记得自己落下什么东西,除了一些可能让蔺一言不舒服的话。
佣人不是空手来的,拿了一罐刚才的咖啡豆,高教授愉快收下后,还附赠了一句。
“听说您父亲是闻名遐迩的政客,在您深陷学术造假丑闻时,鼎力相助。您能有今天的地位,恐怕离不开家庭的扶持吧?”
“我的父亲......”
高教授心情复杂。她的父亲早已去世,对父亲的感想还没酿成平静,时至今日,再说也无用。
“蔺先生如果要说我有今天的一切,全靠我的父亲,大可不必。他给我最实在的帮助,就是给了我178的身高。否则我早就和一个矮男人在老家结婚,生一堆小孩了。”
蔺家。
蔺一言脱掉了见客的衣服,瘫在单人沙发上,倍觉无力。
他心里有一股家丑外扬的恼恨,气愤弟弟什么事都和外人说,然后是恐惧。
高教授的话戳穿了他内心深处一丝黑暗。
他好像管不住蔺西丞了。
如果,利用那所谓的爱呢?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被蔺一言掐灭了。他唾弃自己,就算失了方寸,也不能用这么无耻的手段。
他习惯了掌控,宠物脱逃以后,第一时间想的是笼子要打造得更辉煌,用白纱绿藤装饰成天堂。下一次相见,你除了回到我这个更称职的主人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他最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赚钱的心思都淡了。可毕竟还有主业,棘手的工作一件压着一件。
蔺一言把心思扫到一旁,接通了视频会议。
要说屏幕上那头黑炭是他器重的下属,蔺一言心中也觉得好笑。
王鸣在非洲待了半年多,外貌和当地人越来越像,只有一口标准汉语能证明他的户籍。
他手上戴了一个素戒,戒指痕不太匹配,平常戴的不是这只。也对,对一个分公司的CEO来说,这种戒指太简陋了。
蔺一言把心思挪回正题。
非洲分公司一开始做的是通信业务,施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天然钻石矿脉,就一道买下来开发。
谁知道当地政府突然改口,收了重税,而且矿脉越往里,钻石质量越次,根本不像一开始的硕大剔透。分公司面临重大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