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45、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 蔺一言的意

　　蔺一言的意思是及时止损，废掉整条业务，王鸣却坚持再探，一大片矿区不可能只有一条矿脉。

　　一个人作出与常理相悖的决策，说明背后另有利益考量，除非他是蠢货。

　　王鸣显然不是蠢货。蔺一言当初许诺王鸣，他开拓的非洲版图都属于他，业务当然越多越好。蔺一言能基于整个集团的利益做决策，王鸣自然也可以考虑他的未来。

　　两人都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合理的观点交锋，哪一方都有理，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最后蔺一言定下死期，一个月的时间，扭亏为盈，否则一切免谈。

　　会议结束后，王鸣摘下耳机，闭了闭眼。

　　他拿起桌上的南非红茶，一股刺酸感涌入喉咙，蔺一言对他的压迫感渐渐消失。

　　王鸣眯着眼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

　　他刚来这边的时候，干净的淡水很少，只能硬着头皮喝。现在喝惯了，一天也少不了，特别提神。对这片热土地的嫌弃，也渐渐变为贪婪。

　　他把剩下的一点红茶浇给紫罗兰盆栽，随后离开了办公室，去见他的客人。

　　和办公室一模一样的蓝色板房里，坐着一个满脸沉默的少年。

　　他的衣服破的破、坏的坏，坐在一张金属小板凳上，像一只灰头土脸的小黄鸡。

　　王鸣觉得很新奇，这蔺二公子游学还能游到非洲来？他想学什么？在河边取水要先扔一块石头，确认有没有鳄鱼？

　　王鸣怀疑道：“二公子，你真的是来游学的？哪个学校会这么干？”

　　“不是。其实我是我哥派来参观的。”少年迅速修正了措辞。

　　“哦。”

　　王鸣不置可否。这板房隔音是真孬，两间还挨着，估计刚才他打电话，蔺西丞全听见了。

　　不过没关系，相反，他还得谢谢蔺西丞。

　　虽说这小子面目可憎，之前给他脸色看，用人之际也顾不得这些。

　　王鸣笑呵呵地搭着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带着蔺西丞在公司溜达一圈，尤其是蔺一言派来的几个刺头经理面前。

　　有蔺西丞这张脸在，原本反对的人也哑口无言了。王鸣一番口舌功夫，就把他自己想做的事，说成了蔺一言的意思。

　　矿脉总要有人去探，本地人嫌热，早就拿着工资不知躲哪里潇洒去了。

　　蔺西丞说他可以，王鸣就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一个监理的头衔，以及两顶安全头盔。

　　出发之前，他装模作样劝了两句，很危险的，你要是出了事，我不好向蔺总交代呀。

　　谁知道蔺西丞听见这话，头盔一扣，走得更快了。

　　蔺西丞不是第一次下洞穴，以前他放暑假的时候，经常跑到国外浮潜。他穿得像一条银色的鲨鱼，在珊瑚丛里游来游去，照片发给哥哥看。

　　这里没有水，身边也没有专业的指导教练，他没法自由来去。一队愚蠢的两足猿类，摸着黑黄的土石往前探索。

　　偶尔有土石落到矿工帽上，灯光会闪烁很久。大家都没说话，一路摸到之前谈过的地方，打起支撑杆，坐下来休息。

　　蔺西丞拧开水喝了一口，土味从嘴唇一路冲到胃里。他看着眼前狰狞的石壁，跟他一样盘腿休息的本地人队友，说浪漫一点，像电影里的盗墓贼。

　　“（英语）你们好，（法语）你们好，（阿拉伯语）你们好，（荷兰语）你们好。”

　　蔺西丞说了一串，发现队员们说的好像是刚果语。刚果语借用了不少西班牙语词汇，可惜他这门语言学得不太好，唉，书到用时方恨少。

　　幸好这些队员们也懂一些英语，他们互相指手画脚，大概也能听懂。

　　蔺西丞其实是被这环境吓得有点害怕，一害怕话就变多。

　　他热情洋溢得实在不像话，竟然也聊起来了。

　　“我的爱好？弹钢琴。”

　　蔺西丞举着手做弹钢琴的动作，被疑惑地注视着，他换了个话题，

　　“我去过你们这边一个大城市的音乐节，马林巴琴很好听，叮叮咚咚。”

　　蔺西丞描述得很好，节日的氛围感染了在场的人，人们都愿意沉浸在美好回忆。其中一个十二三岁的队员，拿出了他的骨耳环，说是之前从节日上赢回来的。

　　他们坐得更近。手电筒的光照着蔺西丞侧脸，他专注地盯着手掌里的骨头耳环，瞳孔中翕动着光辉。

　　真是小巧，打磨得不算精致，上面还有裂痕，但仔细地系了一圈红绳子，有一种特别的生命力。

　　他把耳环还给了队员。这个瘦小的男孩穿上耳环以后，得意地晃了晃，表示它还能用来钓鱼。

　　众人七嘴八舌地和蔺西丞说了一些当地的事情，这个矿洞坍塌过好几次，很危险，不能再往下走了。

　　耳环男孩猛地点点头，他的父亲就死在这里面，要不是要养瘫痪的母亲，说什么他也不会进来。

　　蔺西丞心中酸苦，恨自己跟着黑船到处跑，到非洲的时候已经把钱花完了，不然现在不至于一分也拿不出来。

　　蔺西丞说只要找到钻石，大家的生活都会好起来，年纪大一些的队员听了很鄙夷。

　　对他们来说，就算钻石堆成山，没有渠道也卖不出去。这些石头还要经过可信的鉴定，才能变成昂贵的商品。比起畅想挖到钻石后一夜暴富，进矿洞的微薄薪水，才是他们能抓到手的。

　　这些人虽然各有各的想法，也知道蔺西丞是那个有名的大公司派下来的。生意能做起来，对当地也不是没有好处。因此，这算是一支可靠的队伍。

　　休息完以后，他们继续前进。

　　这段路连行走都困难，只能匍匐前进。更深的一段，连撑板也没有，黑洞洞的。

　　蔺西丞犹豫了。他是来证明自己的，又不是想把命搭进去。耳环少年轻巧地爬过他身边，第一个爬了进去。

　　安全。

　　他在探照灯前打手势，用当地语言发出指令。

　　众人又缓慢而沉默地爬了一段，来到地图上的空白区。

　　出发前，调查团队就和蔺西丞说过，这里很可能有一条未经发现的新矿脉。

　　如果那里头的钻石足够好，这一次就算他们赌赢了。如果钻石不行，或者根本就没有矿脉，至少人得安全回来。

　　这里其实是一座混合矿脉，一路上除了小钻石，也有许多其他稀奇古怪的宝石。要不是顾及矿道稳定性，抠下来可以当弹珠玩玩。

　　蔺西丞用灯照了照，实在看不出鼻子前这片平平无奇的大石头后面会不会有所谓的钻石，队员也多次向他发出警告。

　　“就到这，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阵骨折的脆响从头顶传来，吱吱嘎嘎，越来越响。

　　蔺西丞听到一句字正腔圆的“操！”，有人抱着他的脖子，别扭地说，“快跑！”

　　他只来得及枕住脖子，就感到自己在一片灰尘中被推了出去。

　　耳环少年陷在坍塌的矿洞里，一块大石头冲着他脑门落下。蔺西丞反手拖着他的胳膊，“你也出来！”

　　落下的大石头磕到岩壁，中途改了方向，从两人身旁惊险擦过。

　　所有队员都逃到矿洞外，气喘吁吁。

　　蔺西丞一望，矿道已经彻底坍塌，再也不能进去探查。

　　他心里滑过一阵可惜，自己挣扎这么久，还是做了无用功，转头看见平安无事的队员们，以及倒在地上、眼睛晶亮的少年，心又放回去了，露出释然的表情。

　　忽然有人操着生涩的汉语喊：“钻石！”

　　坍塌的隧道深处，刚才那块阻挡他们的大岩石后，竟然露出了璀璨的光。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来操心，公司接到消息后，就派人赶过来了。

　　蔺西丞躺在白色的床上，上了擦伤的药，像鱼一样摆动四肢。

　　他大脑里暖洋洋的，感觉自己得到了灵魂的升华，不算是寄生虫了，已经有了救人的本事。

　　新采出来的钻石纯净无暇，最大的一颗像鸽子蛋。

　　蔺西丞昧了一些，连着证书盒子，偷偷塞给陪他下矿的队员们，告诉他们哪里有一个钻石交易市场，拿上凭证就能卖。

　　事情被王鸣发现了。

　　王鸣走进办公室，蔺西丞正握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宝石，在桌上打弹珠。

　　“这些宝石虽然是在坍塌的矿道捡的，也是公司财产，你没有随意处置的权力。”

　　王鸣□□：“还是说，你想让我通报蔺总？”

　　蔺西丞像抓沙子一样把宝石塞回塑料袋里，无所谓道：“好啊，那你先把私吞的钻石交出来呗。”

　　他从桌下拍出来一个撬开的盒子，里面是王鸣私藏的钻石，已经精心切割，打成了一枚戒指，耀眼无比。

　　这只是其中的一些。这里山高水远，成色好的钻石偷偷混进次品里，由他个人消化，不是什么难事。王鸣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确实好看，而且，衬得起他的身份。

　　蔺西丞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反而被镇住。思虑良久，想起蔺西丞刚来的时候，一身破衣，身无分文的模样，还有他随意更改的借口。

　　王鸣笑起来：“蔺二公子，我们没必要针锋相对。哦，对了，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如果我现在给蔺总打个电话，你猜猜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