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41、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蔺一言回答它。

　　我教了西丞除了性以外的所有教育，包括生命、死亡和爱。他从不避讳谈及死亡。事实上，西丞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在作文里写，“不要因为树叶飘落而哭泣，它去寻觅新生”。

　　对亲人死亡的感悟，更是蔺一言在许多个微醺的深夜，一盏台灯下，和蔺西丞慢慢说着。

　　蔺西丞那时候还小，只知道哥哥很伤心，便提供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拥抱。蔺一言没事，他自己反而哇哇大哭，反要蔺一言摸着他的脊背，说，西丞，我这辈子还有你一个亲人就够了。

　　「宿主倒是想得很开。如果死亡的不是亲人，而是爱人呢？你的观点会变化吗？」

　　「爱人就更没必要伤心了。」蔺一言道。

　　他认为亲人是褪去了荷尔蒙的爱人，是爱人的更进一级。酒香日醇，才能慢慢酿成这种携手与共、平静如水的关系。

　　那种要生要死的爱情对他来说太激烈了，放在早几年还有点心思，现在还是算了吧。

　　另一边，蔺西丞卧室。

　　王云正在帮蔺西丞收拾行李，她手上折好了一件滑雪服，椅子上的蔺西丞托着腮，摇摇头，舌头响了一下。

　　蔺西丞就在这得得嗒嗒的，两个人收拾半天，行李箱都还没铺满。王云看着这条无精打采的小响尾蛇，奇怪道：

　　“哎呀，这件也不带。不是说了要跟朋友去滑雪？”

　　“这才几月？再说，我过去那边再买就行了。”

　　“那...还是家里带过去的舒服，都是穿惯的。”

　　王云放进去两件，蔺西丞走过来又拣出去三件，这件过时了，这件穿腻了，反正总有理由。就算给他芭比公主的超豪华衣橱，第一件看到最后一件，他也没有满意的。

　　哎哟，这是闹少爷脾气呢。王云懂了。

　　上学出远门，不想离开家，能拖一会是一会。

　　蔺西丞最快下个礼拜才走，东西多肯定是要提前收拾的，他这么一弄，倒是越来越忙了。

　　也是。那地方那么远，大少爷也不买栋房子过去陪读。

　　蔺西丞被她说穿了，撅着嘴不说话，王云安慰道：“等开学认识了新朋友，玩起来就顾不得家里了。都这样。说不定放假还舍不得回来呢。”

　　我才不会。

　　蔺西丞心想。

　　他肯定天天盯航班，把飞机当出租车打，一有空就飞回国，给他哥一个惊喜。

　　“哎哟，你别帮我装了，我自己装吧。”

　　蔺西丞眼瞅着王云拉开他的柜子，赶紧跑过去。

　　王云正要出去，又被他喊住。看着神秘兮兮的蔺西丞，把门掩上，轻声道：“二少爷想问什么？”

　　蔺西丞坐在床沿拉了拉裤子。

　　“我哥最近，有没有跟哪家的千金、明星，刚离婚的少妇，歌唱家大学教授基金高管，走的比较近的？”

　　王云想了想，摇头。“呃...没有。”

　　“真的没有，你再好好想想，我哥有没有跟哪个女的走得近？”

　　王云还是摇头。不过她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蔺一言告诉他，如果蔺西丞问起来这回事，就说没有。

　　但是......本来就没有啊。

　　王云摇头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些，蔺西丞脸色更黑。

　　“云姨，我知道你不会撒谎。所以到底有还是没有？”

　　王云不擅长撒谎这事，两个少爷都知道，所以蔺一言才留她在这干这么多年。就算被蔺西丞收买，看她的反应，也能推断个十之八九。

　　“真的没有啊，二少爷。”王云都说得有些着急了，忽然又想了一想，“大少爷倒是经常跟几个高管吃饭。”

　　“哪里，什么时候？叫什么名？”

　　王云哪知道这么多。“就是公司里那几个，都是男的呀。”

　　蔺西丞心想谁知道男的家里会不会正好有个适婚的女儿。真烦，要是公司是他开的，他就规定男的要结了扎才能入职。

　　他的东西不让王云动了，王云从外面搬进来一些，放到床上，让蔺西丞自己打包。

　　她问了一下还有没有要带的，谁知道蔺西丞幽幽来了一句：“我想把我哥打包走。”

　　他的语气把王云逗笑了，捂着嘴，好像她老家那些女人怨进城务工的老公好几年不回一次家。半天，又感叹道：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先几年，我老家也有一对，没血缘的，结伴过日子。两个男人还收养了一个小孩，认了其中一个当干爹。”

　　蔺西丞白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是一对夫妻？”

　　这话让王云惊讶了老半天，慢慢想着，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可不能瞎说呢，两个男人怎么？

　　她的反应让蔺西丞有些气闷，想起之前突然跟他哥表白，蔺一言估计也吓得不行吧。他哥那个老古板，解颗扣子跟要他命似的，一定觉得这很惊世骇俗。

　　不过嘛，习惯一下就好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亲第二次嘴，蔺一言没打他，第三次就能伸舌头了。

　　他又问王云拿过节的礼单，看看哪家来往得勤，又拜托王云，要是有女人来家里吃饭，一定要赶走。

　　“上菜的时候呢，你就假装不小心把盘子一打。衣服弄脏了，那我家又没有女装，不就只能滚蛋了？”

　　蔺西丞向她介绍看电视剧学来的经验，王云十分不赞同。

　　“这怎么行呢？多少也是大少爷请回来的客人，多失礼......”

　　这些家庭，最重视的就是面子上的事。就算客人没说什么，蔺一言肯定也会发火。可是被蔺西丞缠得厉害，王云也没辙了，只好答应他到时候会见机行事。

　　蔺西丞才坐回床上，嘻嘻笑。“我就知道云姨最疼我了。”

　　蔺西丞各种方面都查过了，也没查出来蔺一言什么地方捂着个小情人。

　　他心里知道，蔺一言多半是为了让他死心，编出来的，但心里还是害怕。

　　就像蔺一言说的，他性取向正常，早晚要结婚生子，还让蔺西丞别妨碍他。就算蔺一言很荣幸地弯了，看他哥那意思，真找同性恋人也首先不会考虑自己。未来真是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蔺西丞倒不是很灰心，他摩拳擦掌，就将这当成蔺一言给他的新考验，通过的奖励不是新车新玩具，而是蔺一言本人。

　　这样一想，他又行了。

　　蔺西丞把王云推走后，锁上门，窗帘拉上，柜顶的监控也挡上，然后才从柜子深处把他的珍藏都翻出来。

　　这是一件镂空西装，被蔺西丞套在手里，像一卷黑色的乐章。

　　音符是银色的，从锁骨流到胸前，绕到后背，都有装饰的银链，链子的末端搭在尾椎骨最后一截，还缀了一颗宝石。

　　单说蔺西丞两手托着的位置，两侧腰间，就是空的。银链覆盖的地方，多多少少也有裁开的空缺，整体却依然秉承着严格的西装剪裁。

　　总之，骚得不行。

　　蔺西丞在网上一眼就相中了它，用同学的账号买回来了，偷偷压在衣柜最里面的位置，生怕被发现。

　　但其实也没人翻他的衣柜，蔺一言更不可能今天闲着没事，刚好洗了澡没穿衣服，来他卧室检查内务，顺便掀开柜子穿上衣服，跑到他面前问好不好看。

　　蔺西丞一想又笑出鹅叫，口水抹了还在流。

　　蔺西丞还买了很多他感觉适合蔺一言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西装，配点拐杖、骑靴之类的东西。

　　有一回他抱着一件背面正经、正面□□的西装衬衣，跑回房的时候被哥哥撞见了。

　　蔺一言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说，我们西丞想长大啦？以为弟弟只是个想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那句笑语裹挟着低沉醇厚的颗粒感，俯身靠近时，带着不可思议的魅力，将蔺西丞蛊得七荤八素，当天深夜就在被窝里长大了一次。

　　蔺西丞离家那天，肯定是想蔺一言出来送的。

　　蔺一言才不理他，在浴室泡了半小时的澡，还放了香氛，顺便看了两份电子档文件。

　　他感觉家里忽然安静下来，还以为蔺西丞已经走了。系上浴带出房门，大门台阶上还立着一个行李箱。

　　蔺西丞从屋里又运出来一个小包，像做贼一样。

　　弟弟的目光立即黏在他身上，顺着浴袍的纹理，赤裸裸地流连了一遍。蔺一言顿感糟糕，决定以后的浴袍都定中东款式。

　　“怎么还不走，还有行李落下？”

　　他提起那只小旅行包，蔺西丞慌了一下，护宝似的别在后背，生怕他再看一眼。

　　“我还以为哥不会来送我了。”

　　他恋恋不舍道。

　　蔺一言将门把手捏了一下，想着算了，他都要走了，就算有什么不喜，还是比不过离别的担忧。他叹气道：

　　“走吧，别赶不上飞机。”

　　“我要走了，哥。”

　　蔺西丞的行李真的被放上车了，他又折回来说了这么一句。

　　“你能亲我一口吗？”

　　蔺一言顿时感觉自己的袖管紧了一下，可能是面料不太好。

　　蔺一言淡淡道。“你说什么？”

　　风太大了，他决定给弟弟一次重新说人话的机会。

　　蔺西丞显得很难受。“我都要走了。而且，你还给我报了什么冬令营夏令营，说不定我一整年也回不来一次。”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