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别叫我哥》薄脆玻璃灯

40、坦然接受你的死亡 结婚拿个证

　　结婚拿个证是很快的，可是涉及到财产公证、订礼服、广而告之，再被社交圈接纳，一大串流程，就比较拖时间，一个月还是有些匆忙。

　　不过，当结婚变成一种权宜之计，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讲究。

　　蔺西丞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了，他哥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站在蔺一言书桌前，知道自己表情一定很奇怪。

　　“.....订婚？这么、这么突然吗？哥你在开玩笑吧，今天也不是愚人节——”

　　“你没听错，我已经物色好了结婚对象。只是没来得及向你介绍她。”

　　蔺一言走过来，在弟弟手上捏了捏。蔺西丞嘴唇一缩，震悚地看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简直不像蔺一言。

　　“你长大了，我也可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蔺一言开着轻松的玩笑，“你不会妨碍哥哥追求幸福吧？”

　　真是吓死了。蔺一言这么和蔼地和他说话，仿佛还是上辈子的事。

　　蔺西丞倒在沙发上，大脑都是空的，耳朵嗡嗡响，好像被投进天旋地转的洪流，蔺一言站在井边捋了捋袖子，一派风轻云淡。

　　但他脸上总算恢复了蔺西丞熟悉的表情，不会再怀疑他的哥哥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

　　蔺一言表情有些冷淡，他等弟弟想起来应有的样子。

　　蔺西丞在这无形的压力中，扶着沙发站起来，理顺了衣袖，肩线再次紧绷漂亮，指尖悄悄在袖口里攥成拳。

　　“是因为我吗？”

　　蔺一言眉头一挑，扫过弟弟的脸。他把情绪藏得不错。

　　“我说了，你长大了。”

　　蔺西丞抬起头，眼底依然露出明显的伤心，又暗含怒意，就像在责怪蔺一言的逃避。

　　“如果我没说喜欢你，你会结婚吗？”

　　“我的事业需要我这么做。”蔺一言道。

　　他也没说违心话，蔺西丞就等于半个事业了。只要弟弟好好的、不犯浑、不再说什么喜欢他。

　　看看，他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

　　只要弟弟不再亲他的嘴，他就愿意和蔺西丞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股权分配。早两年退下来，也不是不行。蔺一言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可怜。

　　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也做不到。

　　蔺西丞贴过来了。为了避免哥哥扇他，他还先一步圈住了蔺一言的手臂，两人推搡着倒到墙角。

　　蔺西丞抬头欲吻，被蔺一言握着下巴扭开，在他的肩头留下硬币大小的湿印。

　　蔺一言手臂一转，真想把这层衣服撕开，捏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然而蔺西丞还目不转睛，盯他像盯一块好肉。

　　蔺一言深感自己现在要是说出什么，“畜生”、“混账”之类的话，只会让弟弟精光更甚。他要是表现得强势点，说不定还能把蔺西丞吓回去。

　　蔺一言唇角微扬，怒意不显于形，动辄寒夜风暴并至。蔺西丞喉咙忽然冒出一丝痒，像火一样燎烧着，然后就双腿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哥哥......”

　　他软弱地依靠着，又爬前了些，脸颊贴着哥哥的膝盖，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更甜蜜，还有口水的含混，听在蔺一言耳中，如同弟弟迷乱磨蹭的脸一样惊悚。

　　这对么？合适吗？

　　蔺一言赶紧把脑中思绪清去。都怪这臭小子，明明他在很正常地教训弟弟，被表白以后，就蒙上一层幽秘的色彩。

　　蔺一言很善于联想，他了解到的小众知识也很多，只是平时都藏在哥哥的正经外壳下。

　　现在蔺一言被逼到墙角，做不了主的反而更像是他。

　　“哥哥也喜欢我吧？”

　　蔺一言一怔，意识到蔺西丞说的是一个祈使句而不是反问句。

　　弟弟还在甜蜜地说着一些精神错乱的话。

　　“如果哥哥也喜欢我，我们就是互相喜欢，一起幸福地过日子。我不会离开哥哥，哥哥也不会离开我，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我们一起经营公司，一起回家，睡在一张床上，跟以前其实也差不多。”

　　弟弟的脸红了一些。“我除了不能生孩子，什么都能帮哥哥干。”

　　可是我不想干！蔺一言简直想咆哮。

　　不行啊。哪怕没有任何其他原因，他也没办法接受蔺西丞。

　　就感觉是......从小养到大的宠物小狗，突然想跟你进行一些生殖隔离的交流。

　　蔺一言可以训练小狗握手，可以贴贴嘴，给它买玩具，就是受不了它骑在自己身上，说“我才是你的主人”。

　　虽然蔺西丞现在可能更愿意叼着他的裤腿，趴在腿边呼噜大睡。

　　蔺一言是知道弟弟迟早要成人的，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自己跟前汪汪叫。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希望把这件事拖得越久越好。一边骂蔺西丞不懂事，一边希望他不要太懂事，撒娇耍赖是被允许的。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哥哥跟前撒娇，不需要哥哥了，不是他长大了，而是哥哥没用。

　　这当然是不健康的想法，因此，蔺一言甘愿遏制自己的私心，把弟弟推得更远。

　　“你想的事情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西丞，你会长大，会遇到喜欢的另一半，我也一样。我已经决定要与另一半结合，说不定，过几年就能给你生个小侄儿。”

　　蔺西丞拒绝接受这样的未来。他根本不想看见蔺一言占有别人，或者被别人占有。私心里，能被哥哥拥有的只有自己。

　　他被蔺一言划出小家庭的范围，仍在外围踱步，赖着不肯走。

　　“那......我怎么办？”

　　你？

　　蔺一言盯着他。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怎么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蔺西丞比他更激动。

　　“哥哥和别人结婚生子，那我只能一辈子偷偷守着哥哥，孤独终老。我是绝对不会和哥哥以外的任何人结婚的！”

　　蔺一言好心地提醒他：“那顾清呢？”

　　蔺西丞喉咙一塞。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不想跟他过一辈子？”

　　“我不想。”蔺西丞扭开头，忿忿道，“我说了，我只喜欢哥哥。顾清再好，我也看不上他。”

　　你给我捡珍珠的时候可不是那样说的。蔺一言淡哂，随后暗暗一叹。

　　他看得出来，蔺西丞对顾清开始认真了。人家金童玉郎，天定的缘分，即使没有蔺一言从中阻拦，也注定会在一起。

　　反过来说，即便自己真的接受了蔺西丞，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突然跑去喜欢顾清？

　　蔺一言涌起极大的烦躁。

　　都是因为系统，还有那个多出来的顾清，给自己顺风顺水、家财万贯的人生带来一丝丝波澜。像蟑螂一样赶不走、打不死，纯恶心。

　　再迁怒一下蔺西丞，纯傻子。外面的人对你好一点就跟人跑了？真是白养这么些年。

　　蔺一言把人赶走了，关上门。这几天系统都在，他还不能研究手术的事情，只好维持着以往的生活习惯，不露出异常。

　　蔺西丞虽然被赶出去了，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话，蔺一言听见了，却也还是叹气。

　　他说哥哥你再等我两年好不好，不要这么快结婚。你连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肯吗？

　　两年不算很长，能做多少事？

　　能让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足够成熟的男人吗？

　　两年时间可以让蔺一言从父母身亡的悲痛中走出来，创造巨额财富，他对弟弟真是又担心又怀疑。

　　他在梦里看见一个成熟版的蔺西丞，看年纪，至少也二十往上。

　　说到底大学也只是一个高级点的托儿所，不经历重大变故，一个少年很难迅速成长。

　　如果自己做手术，蔺一言还是担忧那始终降不下去的伤残率。他可不想把自己亲手送上绝路。

　　他向系统旁敲侧击过许多次，自己能活到几岁。系统总是含糊其辞。

　　系统保证，宿主只要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幸福。

　　合同里类似的陷阱条款可多了，蔺一言相信系统，却没有全信。

　　他要求系统定义幸福的具体标准，排除主观因素“我觉得幸福”下的客观现实。一个人类要想幸福，需要身心健康、衣食无忧，亲密关系，自我实现，也就是荣格的人生理论。

　　他问，你们故事中的主角，蔺西丞会获得幸福吗？系统说会的。

　　蔺一言点点头。好，那就足够了。

　　系统犹豫片刻，道，宿主，你是想问自己的结局吗？

　　蔺一言顿了一下：我是不是没活到八十岁？

　　系统的机械音笑了。

　　宿主，即便按你们人类的标准，能健康活到八十岁的只有百分之十一。

　　蔺一言这边想着挺高的，比我手术风险高，然后又问，可以说吗？我以为这是你们的规定，不能向书中人物透露该角色的结局。

　　是有这条规定。系统说，因为怕对方不配合。

　　蔺一言理解。如果知道自己最后要么家破人亡，要么疾病缠身，谁肯乖乖陪着系统做任务。

　　人都有私心，系统也有私心。为了完成工作，必须得隐瞒一些事实。

　　但是系统跟他交了个底。

　　宿主，我保证你死前是幸福的。

　　我的寿命还有多久？

　　至少五年。

　　蔺一言接受了，挺宽裕。

　　蔺西丞上完大学，无缝衔接公司。五年一到，就算自己嘎嘣一下死了，有自己亲自领了一年，蔺西丞估计也上手得差不多，更别说还有齐柏帮他，怎么想都不亏。

　　系统飘了一圈，感觉轻快了许多。它从数据库调出原著资料，像人一样翻开看了起来。

　　宿主，你认为小西丞会坦然接受你的死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