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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发作 “只要你肯 ...

  •   第十七章·发作

      “庄老板言重了。”李文清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那种当家的威压一下就压了下来,“生意场上,愿打愿挨,字也签了,印也按了,白纸黑字。你方才拍桌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算计你?”

      坐在一旁的沈在明脸都绿了,他原本想两头通吃,没想到被李文清连肉带骨一起卖了。

      花厅里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地男声从边上传来。

      “爹,咱们有这山就是了,大不了再种,花不了咱们庄家多少钱的。”坐在一边的庄宇达开口了。

      “Friendship above business.(感情大于生意)。”庄宇达用力扯出那几个发音,生怕别人听不清他口中说的是英文单词。“广府这条街,迟早都会有我庄家的一份的。”

      庄宇达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老子的脸已经黑如锅底,只盯着李钰祺那张清冷的脸,暖光洒下来,映得她的轮廓更加柔和。

      “钰祺小姐。”庄宇达撑起身子,身上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混着酒味,让李钰祺不悦地皱起了眉。

      “You know,人生最重要的就是enjoy。你长得这么美,有没有拍过拖?”

      李钰祺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紧,没有答话。

      李文清盯着庄宇达看,庄志祥竟然没有要制止他的意思。

      “其实拍过拖都不要紧的,钰祺小姐,只要你肯,庄家赔多少彩礼都得把你娶进门来,这女人啊,就是要有经验,才有……”

      啪!

      一道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庄宇达的话。

      李钰祺一耳光不仅扇飞了庄宇达的酒意,连酒席上的众人都惊了。

      庄宇达被打蒙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他扶着脸,臭骂了一句。

      李文清甚至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庄宇达骂的那句话是什么。

      下一秒。

      啪——

      又是震耳欲聋的一巴掌,李钰祺这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劲,庄宇达连带着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到一旁去,酒桌上的酒杯,瓷碗都被他碰倒了。

      原本李家老宅的事,血咒的事已经足够李钰祺烦的了,偏偏庄家这头蠢猪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招惹她,她心里的火气蹭一下就冒了上来。

      “李钰祺!你敢——”庄志祥一拍桌子,惊怒交加,指着李钰祺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钰祺挺直了脊梁,她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此刻带着怒气,更是透着威严,眼神扫过脸肿成猪头的庄宇达,满是嫌恶。“就凭你们庄家那点拿不出手的家当,也配和我们李家提联姻做生意?”

      李文清依旧端坐在主位,看着方才的一幕,眼里闪过几分快意和欣慰,不一会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抚平了长褂上的褶皱。

      “庄老板怕是忘了广府商会姓什么了。”李钰祺直视着庄志祥,不退不让,没给他说半句话的机会。

      “实话告诉你庄老板。你们庄家的身价翻两番也够不着李家半条街的生意。”

      庄志祥的脸上可谓是精彩,气得浑身发抖,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在明坐在那儿缩得跟一只鹌鹑一样,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赘入李府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不能摸清李府的底。

      “章庭!”李文清把人喊来,“送客。”

      一直在外头看热闹的章庭一见自己来活了,赶紧招呼下人,做出请的手势,给庄家父子腾出了一条道。

      “罗云山的佣金就当是你们给老太太的礼钱了。沈在明,你也可以滚了,既然你这么操心庄家的婚事,不如你去修一修庄家的门风。”李文清一瞪沈在明,他立马哆哆嗦嗦起身,跟着灰头土脸的庄家父子离开了。

      李钰祺看着被赶走的二人,总觉得一口恶气终于可以出来了。

      而她的后背也因为自己方才用力过猛扯到了背上的伤口,血一点点从绷带中渗出来。

      *

      广府,珠湾大酒店。

      李府的车刚停在门口,酒店的门童便赶紧上前拉开车门。

      “两位里面请。”

      赵子空眼睛都直了,他来广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酒店。

      电灯白亮得像白日里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大堂的天花板上,照得整个宴会厅亮堂堂的。水晶灯折射着闪耀的光芒,落在墙上的油画与大理石柱上,连带着两侧的鎏金栏杆旋转楼梯都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赵子赟和赵子空两个人穿着道袍站在那儿仿佛就是两个时代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站在大理石总台后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洋气的深色西装,一见到章庭便热情地招呼起来,章庭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只见得那年轻男子连连点头。

      不一会就走来两个穿着雪白上衣的侍应生请两人上楼去了。

      赵子空忍不住四处张望,赵子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酒店,这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十分的新奇,电灯,毛毯,写实油画,来来往往穿着西装的人。

      侍应生把人带到了门口,一共开了两间房,推开厚重的木门,先是一个小玄关,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正对面是挑高的客厅,天花板垂着一人多高的捷克水晶大吊灯,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赵子空拿了自己房间的钥匙以后,就来赵子赟这儿串门了。

      他直直躺在那张真皮沙发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师姐,这李府还真是豪气呢。一出手就是这么豪华的酒店,这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呐!”赵子空忍不住感慨,手拍了拍身下的皮沙发,“你看看这吊灯,看看这沙发。”

      “起来。”赵子赟看着赵子空一脸没出息的样子就心烦,“这下见过世面了?”

      “那是。”赵子空连忙爬起来,“哎呀,可惜了,只能住这一个晚上就要走了。”

      “你也要跟着一起走?”赵子赟一挑眉,她原本只是想着赵子空正好在广府帮帮忙,却没想到赵子空也要跟着她走。

      “是啊,我在外面呆久了,最近正愁没事儿干呢,既然师姐下山了,就跟着师姐一起走呗,说不定还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珍珠丹我拿到了,接下来我应该会回茅山一趟,看看师傅那边怎么说,顺便问问钰祺的情况。”

      “师姐还惦记着李家小姐呢?”赵子空终于把注意力从富丽堂皇的酒店房间收回来放在赵子赟身上。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子赟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人家也没要我们帮她解咒啊,再说这也是人家的事,咱们已经拿到珍珠丹了,钰祺小姐有什么事是她一个人的因果,既然她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上山去,咱们也没办法强求不是?”赵子空行走江湖,像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去,“再说,那血咒也不是什么寻常咒术,师傅也未必有法子呢。”

      “赵子空。”赵子赟打断了赵子空的话。

      赵子空心里一紧,看着今天格外反常的赵子赟,“你是不是就担心她呢?”

      赵子赟抿紧了唇,没有答话,她也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多管闲事了。

      最终,她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救了我一命。”

      赵子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子赟坐在沙发上,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衣袖,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这道理她固然是明白的。

      可明白归明白。

      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李钰祺可能某一日突然咒发,与初见时那样,蜷缩在角落,忍受非常的折磨,她的心就像被人一点点拧紧,莫名地发疼。

      赵子空见她沉默了好一会,叹了口气,“师姐,你要真放心不下,咱们明早要启程了再去看一看,咱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赵子赟轻轻“嗯”了一声。

      她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正要喝水,却听见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

      “谁啊?”赵子空起身去开门。

      “赵女士!赵女士……”一名侍应生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冲屋里微微弯腰,额头上都是汗。

      “请问哪位是赵子赟女士?”

      赵子赟放下被子,起身:“我。”

      侍应生双手递上一张写字台电话的便条,“是李府打来的长途,说有急事,让您立刻去一趟。”

      赵子赟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

      “钰祺小姐突发恶疾,疼痛不止,请道长速回。”

      赵子赟捏着字条的指节都有些泛白了。

      她给赵子空瞥了一眼,赵子空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了。

      “快走。”

      *

      李府。

      “去去去!快去接水啊!”院子里乱作一团。

      李文清在屋门口焦急地踱步,时不时喊:“赵道长去请了没有?!”

      “请了夫人!请了!”章庭更急。

      “再去!”李文清又吩咐。

      章庭只好又去忙活。

      李钰祺此刻正蜷缩在自己屋子里,脸色发白,紧咬着唇,看着屋外的动静,她内心却格外的平静。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李文清焦急地自言自语,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拿小刀来!”李文清连连催道。

      不一会一把小刀就递上来了。

      “小心啊夫人。”站在一旁的伙计看见夫人拿着刀可是吓坏了。

      李文清顾不上那么多,几步冲到李钰祺的床头,拿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头,一下就冒出鲜红饱满的血珠。

      她抹在李钰祺的唇上,想试图给李钰祺喂血。

      可李钰祺怎么也不配合,反而是糊了嘴角,惹得李钰祺更难受。

      李文清急坏了,喂血也喂不成。

      “道长快请!”章庭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李文清一喜,忙把人叫进来。

      李钰祺疼的眉头皱在一块,她的余光看见了赵子空。

      “李夫人,这是?”赵子空没见过李钰祺血咒发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此刻李钰祺脸色苍白,蜷缩在床上,脸上还有些未干的血渍,场面十分骇人。

      “赵道长您快看看吧!我这给她喂血,可怎么也喂不成啊!”李文清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她最是看不得女儿受罪。

      “刀。”赵子空接过李文清手中的小刀,用帕子一抹干,划破了指尖,往李钰祺唇上抹去。

      李钰祺还是不肯,神色看着极为痛苦。

      “痛……痛……”

      李钰祺的嗓音低哑,听得李文清心都揪起来了。

      赵子空找准时机,将那滴血滴在李钰祺唇上。

      可李钰祺却被那浓烈的血腥气一逼,连连干呕。

      “这……”赵子空看着李钰祺这幅样子,一时间也无从下手了。

      “师姐!师姐!”赵子空直喊,赵子赟和他坐的不是一辆车,也不晓得现在到是没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赵子赟的胸口还起伏着,额头上渗出薄汗,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

      “师姐,这喂血也不好使啊!”赵子空一脸焦急。

      赵子赟逐渐定下心神来了,李钰祺仍然是十分痛苦地蜷缩在那儿,嘴里时不时地喊疼。

      “你们回避一下。”赵子赟道。

      赵子空只得和李文清到屋外去了。

      不知为何,赵子赟总觉得不大对劲,她走到床边。

      李钰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赵子赟的眼神一扫,她从袖口里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细嫩,甚至连手腕处的血管都不大看得见。

      丝毫没有血咒发作时那些恐怖红线的痕迹,甚至连一点颜色也无。

      赵子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赵子赟伸手,把帷帐拉开了些,灯光打在床上人的脸上,把她脸上的血迹照得更刺目。

      “疼?”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语气。

      “疼……”李钰祺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睛紧闭着。

      她说着,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赵子赟的手搭在李钰祺的腕骨上,李钰祺的手一僵,这一下赵子赟也感受到了。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只是李钰祺仍然闭着眼睛,不清楚情况。

      脉象平稳,非要说的话,兴许只是气血有些弱了,并不是血咒那种无端地失控。

      赵子赟心里一沉,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恼火。

      她不知道是在生李钰祺的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松开了手。

      “钰祺。”

      床上的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紧咬着下唇,声音比方才看起来还要再难受些。

      “我疼……”

      赵子赟看着李钰祺,眸子一沉,起身要走。

      赵子赟刚起身,床上一轻,一只手就从后头拽住了她的衣袖。

      力气出奇的大,仿佛此刻不拉住,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生命中。

      “别走。”

      李钰祺的声音有点发抖,却不是疼的,而是心慌。

      “不要走。”

      赵子赟垂眼看她。

      那双原本紧闭着的眼眸此刻正瞧着她,清清亮亮的,并不如发作时那样通红,只是盈盈盛着水光,如一池春水荡漾。

      两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四目相对。

      屋里一片寂静。

      “你根本没有发作。”

      赵子赟缓缓开口,嗓音低低的,“对不对?”

      李钰祺只是看着她,睫毛已经沾了些水珠,眼波流转间,却似春潭含雾,那点热腾的雾气随时会化作岭南的烟雨潸然落下。

      赵子赟被她看得愣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了李钰祺的面庞,却不敢真的碰到。

      最后只是拇指落在了她那柔软滚烫的唇瓣上。

      指尖一横,轻轻拭去了上面的血渍。

      李钰祺却没有心思去感受唇上那点冰凉。

      “为什么要骗我?”

      赵子赟的指腹抵在她的唇上,感受到了李钰祺微微的颤抖,她分明是想板起脸来的,就像以前师傅训斥自己的时候一样,可不知怎么,眼角却有些发烫。

      李钰祺原本装出来的虚弱神色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强烈的情绪。

      她的呼吸仍是炽热,被赵子赟识破的紧张让她的心跳比方才更快,心脏撞得胸口都有些发疼,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听得见。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李府。”这句话在李钰祺的喉咙里绕了许久,此刻才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赵子赟怔住了。

      “李府的生意是李家的。”李钰祺低声道,“沈在明是什么人我更清楚,庄家是什么东西我也清楚,人人都在替我打算,替我挑人,替我看路。”

      “可我不想总是做一个永远等着别人对我好的人。”

      赵子赟怔住了。

      “赵道长,我不想总站在别人身后,我不想在这里等着被人挑。”

      李钰祺没说的是,她也不想从今往后与赵子赟再难见面。

      她顿了一下,道:“赵道长,我想拜你为师。如果我的血咒还有一点点希望,我也不想变成一个只能依赖别人的人。”

      李钰祺握住赵子赟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她看着赵子赟,“只要你肯收我,天南地北我也跟你一起走。”

      ……

      李钰祺房间的门开了,在门口等了许久的李文清眼睛都哭肿了。

      “怎么样赵道长,我女儿她……她……”李文清话还没说完,泪珠一下又没完了。

      “李夫人,没事了。”赵子赟轻声道。“钰祺的血咒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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