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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幻梦浮生3 “我不会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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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被搁置一旁的手绢,拂去记忆上的尘土。纪棠想起第一次见紫商王后,同样和这个物件有关系。
奇乾真人严厉,徽息神女不遑多让,奇怪他二人竟没什么交集。
纪棠本对术法颇有兴趣,很想同徽息神女学习一二。
那是白天,乔芸芸尚没有从徽息神女处回来,纪棠于是先将这一想法说给青越和小雪听。
小雪咽下一口萝卜,频频点头,十分欢喜:“等棠儿学了法术会飞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百花崖下玩儿。那有一个大瀑布,比大河有意思多了,边上还有几棵野杏树,果子也很好吃。”
青越笑嘻嘻的,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打算,转瞬却绷紧脸:“梦要少做,徽息神女不会教你的。除芸芸外,她不会再教任何人法术。”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纪棠,听他这么说,有点儿无措,想起徽息神女正眼也不怎么看自己,跟她学习,受她教导,实为无稽之谈,心中登时为不自量力尴尬。
小雪看她失落表情,收起啃得还剩下一半的萝卜,蹦跳着来到纪棠身边,道:“不要不高兴,百花崖一直在那里,以后我好好跟父亲学习,等学会御剑后,一样可以带着你下去玩儿。”
青越吐着舌头,大笑道:“等你带她下去,不如把守神山上一茬接一茬竹子砍下,编成竹梯,说不准比你的法子快呢!”
小雪气得挥舞起萝卜,扑到青越身上,要打他的嘴。
白云浮在天边,悠悠散散,青越叫唤声传来,纪棠在一旁微笑看着滚在一起的两人。山间的风吹得身上无比惬意,她神色却有一瞬落寞。
乔芸芸后来从青越那里听来此事,大抵是徽息神女对她太好,她便以为她对谁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拉着纪棠手,兴冲冲要和徽息神女说这一件事。
纪棠拨开她,背过身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早没那意思。乔芸芸一眼看穿她心事,笑着和她担保一定可以成。言罢,不待纪棠再说,风一般蹿出门去。
纪棠坐在床边,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才开始能看见远处高耸的山尖,现在只能看见院子里几枝绿竹了,夜幕已经逼近。
每次日暮时分,徽息神女一定会放乔芸芸回来扒拉几口饭菜,今日却没有。纪棠的手不住捏转着衣角,衣角快要被她揉搓烂了。
或许神女愿意教她?或许芸芸真能说服她……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样,明明清楚不该抱有希望,却仍心有不甘,傻傻祈祷奇迹出现。
窗外黑成一片,风声漫漫,云彩团团,月亮隐藏云霭中久久不肯露面,天更暗了。
纪棠连打几个哈欠,再也撑不下去,脱了鞋袜,拉开棉被,要躺到床上去时,外面突然有时断时续响动。
不用分辨,纪棠立刻知道那是乔芸芸踏在竹板上发出的声音。她趿拉着鞋子飞快跑过去,距门还有一半远的路,一只鞋便掉了。她耽搁不了回身穿鞋的功夫,继续大步前进,不几步,另外一只也留在地上。
“我下次一定更轻……”门被人从外推开,乔芸芸顿在门口,呆愣愣地看着里面衣衫半敞的少女。
只见纪棠赤着脚站着,微低下头,微微喘息着,乌黑的头发一半垂在前胸,随着胸膛起起伏伏。
过了立春,夜间天气仍然寒凉,小竹楼位于僻静后山,更比别处冷些。
乔芸芸忙一步跨入门内,反手合上竹门。将纪棠衣襟紧了又紧,而后顺着她手臂,摸向她的手背。
如她想的一般冰凉。
乔芸芸握紧她的手,将人往床那边带。走时不忘弯下腰将落下的两只鞋子一只一只捡起。
她脸上疲态尽显,纪棠一下子知晓结果,也不再多问,只当无事发生,对她笑了一笑,打起哈欠。
由于嘴巴张得有些大,眼中流出几滴泪来,袖子一抹擦去后,她立即展开被褥,在床铺上拍了两下,道:“快来歇息,我今天玩儿得有些累了。”
乔芸芸钻进被褥里,手臂横搭在纪棠身上,像先前大多数夜晚一样。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徽息神女,宛如今日和以往唯一的不同,只是乔芸芸回来晚了。
几日后,天微微明。
乔芸芸下床,她怕惊醒纪棠,洗漱的一切动作放得很轻。
纪棠面朝里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待着她推门而出。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正当她以为她用法术离去时,一声叹息蓦然响起。
纪棠下意识闭紧双眼。
乔芸芸又叹息一声,语气郑重地为自己的无用向纪棠道歉。
她分明看破,纪棠再佯装不知,着实说不过去。更何况错是在她的,早知道事情不可能办成,为何要在芸芸面前表现出在乎样子?这太让她为难了。
好在眼下还有补救机会。
纪棠趁着在床上翻身的功夫,将棉被拉得贴到下巴,正是这些动作,让她的眼睛在凌乱发丝下半遮半掩,她说:“还不走么?去晚了,神女会说你。”
乔芸芸袖子一扬,开玩笑似的语气:“要骂要罚随她去。”
纪棠噗嗤一笑,道:“早些去了,晚上能早些回来。”
二人闲拉胡扯一通,纪棠以为总算混过去时,乔芸芸忽然认真道:“一定是我太笨,师父教我费尽全部心里,没有余力再教人了。”
纪棠系衣带的手蓦然顿住。
面前之人一直是很骄傲的。如今年纪大了,即使不像小时候自诩成为天下第二,但也绝不会说自己蠢笨。
这又是为了她。
“我多懒惰你不知道么?人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是三天打鱼两天半晒网,”纪棠匆匆穿了鞋袜,挽住乔芸芸手臂,笑着说,“你平素说徽息神女严格得厉害,我跟着学,一定坚持不了多久。现在想明白了,也不用白花开头一番力气。”
“懒惰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你想做什么,我也会……”
“我不会法术,却有手有脚,不是残废。快快收起这番话,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伏在乔芸芸肩头笑起来。
“你不信么?”乔芸芸侧身,将她拉到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我不会骗你的!”
一字字,无比认真。纪棠嘴里念叨着“肉麻肉麻”,推开她的手,先一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她一个人走出小竹楼,不知走了多久,才回头一望。
竹楼藏在漫无边际的林子后面,早看不见,自然也没有看见乔芸芸。
因为那一件事,徽息神女近来不肯有一丝松闲,乔芸芸回来的时辰一再推后,每晚都睡得很沉。
风吹落竹叶,将纪棠的叹息一并吹散。
林静风幽,四下无人,在一茂密挺拔的竹丛前,纪棠默默坐下,面对乔芸芸时,故作轻松的笑再也挂不住。
心中乱得像一锅粘稠的粥,咕嘟咕嘟,每冒出的泡泡,破裂时都成了一个一个人,一件一件事。芸芸、神女、母亲、钱姨娘、父亲……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抬手一抹,竟是不知何时流的泪,纪棠自嘲地勾起唇角,转眼环住双膝,埋头呜咽起来。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她才觉心中好受些,抬起脸,往袖子探去,想要抽出手绢擦擦脸。她惯把东西收在右袖,摸了几下,又摸了几下,方才死心。又向左边袖子寻去,不出所料里面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纪棠骂了一句,眼泪又将要冒出来时,一个水红色帕子飘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一只雪白的手递过来的。
纪棠愕然。修长的手指,乔芸芸有,神女有,但指甲上涂蔻丹的,除母亲和钱姨娘外,她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