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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妙计 “你这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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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火红。亭边树影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暮色里去。
红衣的灵拂来回踱步,否定纪棠提议:“直接带走淮柔,不行。”
纪棠反问:“哪里不行?”
“你简直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
“你明知道这样做会害到她。”
“溺死而已,能疼多久?身死之后,魂魄自然而然就回去了。”
上官柳说:“淮柔此次入凡尘境,往生薄上写了她与明梧有四十年夫妻情缘。”
灵拂心中涌起怒气,指着纪棠:“若非你改变往生薄,事情哪里会如此麻烦?你心里只有男色,做事从不顾及后果!”
纪棠摸摸鼻子,心里发虚时,另一道男声响起:“仙君不知,淮柔公主如果在孙姝婉命数未尽前离开,她的神识魂魄会受到严重损伤,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这样啊……”她还真现在才知道。凡尘境中已是炎夏,沉宣面色苍白依旧,纪棠话锋一转:“你昨晚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达到一定境界的神仙,入定便能修身养心,但沉宣是不同的。
沉宣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片刻,行礼道:“多谢仙君关心。”
灵拂一把将他拉至身后,眼里火气渐浓:“他睡没睡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棠反驳:“和我没关系。我问他话,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灵拂语塞,她再接再厉,“其实和公主也有关系。他是孔雀王族的人,公主对他好是爱屋及乌。”
灵拂面色愈发阴沉:“你勾引了太子殿下还不够么?略微有些姿色的你都不肯放过?”
纪棠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身后那位不是略微有些姿色,而是很有姿色,我是个好色之辈,自然而然不会不喜欢他……”
红光一闪,泛着幽幽寒光的剑抵在纪棠喉咙。灵拂声音比剑还硬半分:“再敢戏弄他一句,我管不住手里的剑。”
纪棠又伸出一根手指,挡开利剑:“第二,他现在的手是不是很凉很冰啊?”
不待灵拂反应,沉宣已抽回手,他说:“淮柔公主的事情要紧。”
“沉宣……”灵拂盯着他许久。
他是何性子,她还不清楚么?
说什么也是无用。
纪棠转而见上官柳似笑非笑,她决心也挫挫他锐气,道:“依我看,伤了神识魂魄的后果太过严重,让淮柔公主过完孙姝婉的一生好了。不必非要让她变回去。”
然而这老狐狸岂是容易被她惹恼的?
折扇轻摇,上官柳没有任何焦急与担心,甚至,他嘴角笑意愈发坚定明晰。
纪棠与他并无交集,只知传闻说他喜怒无常。传闻真假不论,但他日后继承孔雀王位,却是一定的。真惹了这样的人,对她没好处。
于是,在他注视下,她不再坚持,只问:“我替代上官淮柔,你给什么好处?”
此话一处,灵拂也没空伤情了,不可思议地看她:“替代淮柔?你又要发疯了?”
……又要?她什么时候发过疯?算了,不跟瞎子计较。
纪棠解释说:“你们执意要让上官淮柔回去,不过是因为不知道往后四十余年会发生什么。而强行将她的魂魄剥离,后果只会更糟。让我成为孙姝婉,两难自解。”
灵拂道:“你去当孙姝婉,谁来当孙芳慧呢?”
上官柳道:“在冥界拉个阳寿未尽的冤死鬼顶上就是了,只要纪棠仙君愿意。”
换另一人来做孙芳慧,和明梧喜结连理,琴瑟和鸣。这么一想,纪棠还是肉痛,她说:“若我不同意这种安排,殿下会怎么对我?”
上官柳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人莫名发寒:“和你想的一样。”
“杀了我?”
“不错。”
“……你还挺诚实。”
“嗯,我知道。”
这死男人简直跟她一样不要脸!纪棠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行。但事成之后,我要的,你得给我。”
听了这话,上官柳还没反应,灵拂却立刻变了面色。纪棠一个色鬼,除开男色,还会要什么?
灵拂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沉宣面前,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他不可以给你!”
纪棠只觉头顶乌鸦飞过,她有说要她男人么?不过嘛,傻子不逗白不逗。
她慢悠悠转过脸,含情脉脉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上官柳,故意拉长调子:“那他呢?公主给不给我?殿下霁风朗月、气度不凡,我喜欢他,可不比喜欢沉宣少。”
语音娇媚婉转,甚是缠绵,甚是……恶心人。
灵拂果然炸毛:“你见一个爱一个!你不知羞耻!”
纪棠正要笑,脸上忽然一凉——上官柳的手不知何时贴她面颊。
他笑得粲然,声音温柔得像哄情人:“皮相罢了,仙君若真喜欢,在下也不是不可以。是去我的百淬宫,还是去你的平南院?你若偏好天当被子、地当席的野趣,在下一样愿意。”
纪棠:“……”
她抬手要打,上官柳却已端坐回去,扇柄轻摇,清风拂过他鬓边长发。眨眼又成了那副翩翩公子、举世无双的做派。
灵拂眼珠子从上官柳的手移到纪棠的脸上,眼神越来越凶。
为避免她真当自己要抢她男人,纪棠说:“他们二位都是公主的,公主放心。”
一个病秧子,一个比她还贱的戏精,谁爱要谁要,她纪棠修为一般,眼光可不差。
灵拂握剑,剑花一抖:“你信不信我现在动手?”
纪棠怕上官柳,可不怕她这个外强中干、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小公主,当即脖子一梗:“不信!”
灵拂提剑就刺——
沉宣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别闹,听听她到底要什么。”
上官柳也慢条斯理说:“平南院里珍宝无数,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战神之女动心。”
灵拂撇嘴,鄙夷地看着纪棠:“柳哥哥提平南院干什么?咱们这位仙君的喜新厌旧,不仅仅是对男人,对宝贝也是轻如鸿毛,看都不看在眼里。”
纪棠逗够她了,也不去理会,只盯着上官柳:“我要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落纱羽衣的下落。”
灵拂一脸茫然,落纱羽衣?什么东西?上官柳却停住摇扇的手,看纪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据我所知,这件法器只能作隐身之用,你要它干什么?”
“废话!”纪棠嚷嚷道,“隐身宝贝不用来隐身,难道用来擦屁股?”
灵拂清白的耳朵第一次受到如此侮辱,她一下子红了脸:“你这女人怎么如此粗俗!”
纪棠耸肩——她又没说错,隐身法宝就是不能擦屁股啊。
上官柳沉思片刻,站起身,走到纪棠面前:“好,事成之后,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说得坦然,纪棠却狐疑了:“你真知道落纱羽衣在哪里?”
上官柳反问:“你觉得我不知道?”
他眸子平静无澜,不躲不闪,不辩不解。目光里没有半分波动,却比任何言辞都更笃定。
他不是汀姚。他说知道,就是一定知道。
纪棠沉默了。
这世上,竟真的有不用催动法力就可以隐匿气息的法宝。
她原本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想刁难上官柳——他无法做到,那她自然不必答应为他做事,她仍可以与明梧在凡尘境度过几十年。
天界光阴漫长,她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有男子对她的喜欢,不是出于利益算计。
他喜欢她,只是因为喜欢她——简单纯粹得让她也动了心。
一个干干净净视她为珍宝的人,一颗不掺杂虚假与权衡的心,她终究是舍不得离去的。
可如今……
上官柳不疾不徐的声音再次响起:“如何,纪棠仙君?你答应么?”
落纱羽衣……不能不要。
纪棠闭上眼,又睁开。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很是平静淡定地说:“我们去找上官淮柔吧。”
去找上官淮柔,让她替代孔雀公主成为孙姝婉。
叔烨,你大概不知道,爱人的心是这世上最易辜负的东西。
心中已下定论,再想沈叔烨,纪棠都觉得自己虚伪。她站起身,花树掩映之后,便是孙姝婉住处。以后,那也是她要住的地方了。
倦鸟归巢,落日已西,女子面容被树影遮挡,上官柳看不清上面的神情,只听到她随意平常的语气:“走吧,接你妹妹回家。”
“好。”上官柳摇着折扇,淡然而笑。
几个月的感情,再深刻也深刻不到哪里,何况对方还是个见惯风月、花心好色之辈,她不放弃才奇怪。如今淮柔能平安回来,明梧也不必再受她纠缠,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此。
他这样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影,正从远处缓缓走向小亭。随着手腕一转,术法施展,纪棠便透过上官柳透明的身体看到一身素白衣裙的姜晓芙。
她缓步走来,夕阳照着那姣好美丽的脸庞,像照着淤泥不染的雨后清荷。姜晓芙问:“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这女子过往的颠簸,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残酷,想一想,都让人心惊。与她相比,纪棠已何其幸运了。纪棠指着天边一朵云彩:“好不容易放晴,我出来看看。你也是么?”
“我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姜晓芙闭目张怀,许久后,她说,“你没有听见那些声音么?”
纪棠知道她心思细腻非常人所及,担心她看出异样。眼风扫过上官柳三人,他们身影清透若无,周遭闪着星星点点的碧绿光辉,除灵拂显然慌乱些外,余下二人皆神色如常。
纪棠松口气,道:“我只听见鸟叫声。”
“也是,这里距离前院有些远,你没有听见很正常。”
前院……
霜降因快要临盆,已搬到前院居住。
“孩子保不住了,大夫、产婆没一个有用的。”晚风吹起姜晓芙鬓发和白裙,她美得宛如下凡的月宫仙子,纪棠听见她一字字说,“现在,你听到风里的哭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