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凰》秋十一澜

39、醉解千愁 “我不想骗

　　七月，炎夏，燕子低飞。

　　小楼上，面目沧桑的布衣男子如喝白水一样喝着酒。

　　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男子抬起还算年轻的眼睛，又低下头：“你来了。”

　　女子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你已经落魄到来这种地方喝酒了？”

　　男子晃晃杯中酒：“有好酒，为什么不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仅酒好，还分文不取，你去不去？”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地方，我不信。”

　　“我何时对你说过一句谎话？”

　　男子叹气：“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对待。”

　　女子一扫愁容，她是个很美的人，笑起来眉眼弯弯更加动人，“有些人不值得，你付白林必然是值得的。我不欺瞒你，你也绝对不会骗我一分。”

　　付白林笑了笑：“我觉得自己和你做了亏本买卖。”

　　女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再落下时，杯子里已不剩什么。她说：“又酸又涩，怎么是好酒？你到底是骗了我。”

　　“酒的滋味如何，各人有各人看法，你说它难喝是对，我说它好喝也是对，一切自在人心，不算骗人。”

　　“话很有道理，可惜鉴人和品酒不一样，好就是好，恶就是恶。”

　　付白林平静地看着女子：“如意，你说的不错，但我信她。”

　　时如意打断：“你信她，谁信你？”

　　“别人信不信我，有什么要紧的？”

　　“既然你不在乎名声，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付白林低下头：“我不想骗你。”

　　时如意咬住嘴唇：“我信你。”

　　付白林手一顿：“你真当我是正人君子么？酒后胡来也是有的。”

　　时如意语气愈发坚定：“我信你，你的酒量，十个人来灌你，你也不会倒！”

　　付白林摇摇头，笑道：“人不能那么自信。”

　　时如意冷冷道：“你骗得了自己，骗得了我么？”

　　笑容在付白林脸上淡去，他眼神逐渐黯然，于是，那张被岁月无情对待的脸更显苍老。

　　时如意把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心一下子又要软了，但是，没有。她最终不留情面：“你也根本骗不了自己。”

　　付白林疲惫的眼睛望向窗外，天边黑压压的云彩越积越多，他又倒一杯酒，一口饮下，这次真的有些醉了。他说：“人这一辈子，和做梦有什么分别？其实还是有的——做梦的人，不知道自己正做梦。醒来的人，反而什么都明白了。真假由他去，选个自己喜欢的，如此过下去罢。”

　　时如意一拍桌子：“好一个人生如梦！可惜活着到底不是做梦！你能骗自己她是无辜的，你能骗自己那酒里没……”

　　“够了。”付白林语气仍是无力的，可他突然锋利的眼神却让时如意一下子住了口。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可那样的他，只给过那个利用了他的女子。

　　她早该知道的。

　　付白林再次提起酒壶，酒水劣质。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醉解千愁。

　　一个闪子，几声闷雷。

　　“哗——”

　　大雨倾盆而下。

　　时如意起身离开，不发一言。酒馆生意冷清，只有三两闲客，一时只能听见哗哗雨声和她嘎吱嘎吱踩在竹梯的脚步。

　　为人机灵的店小二见她下来，立刻笑意盈盈凑上去，道：“时小姐再坐一会儿不，外头雨大。”

　　时如意神色如常，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子给了店小二，道：“劳烦小哥给我拿把伞来。”

　　说话间，雨幕中闯进来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身上淌着泥水，脏兮兮的脸正流着血珠。

　　店小二脸上一黑，快步走上前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去去去，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是你能来的么？”

　　那人一把推开店小二，跪在时如意脚边：“小姐，少爷为姜小姐，跟张公子打起来了！”

　　脚步迈出酒馆的前一刻，时如意还是忍不住回头。付白林坐过的位置，空荡荡的。

　　那个穿着褐色布衣的男人，早没了影子。

　　.

　　雨下得更大了，纪棠抚摸着玉佩，看水珠从小亭檐角落下，她说：“等雨停了，我找你妹妹出来玩，然后瞅着没人，把她往池子里一推，你看这办法好不好？”

　　“你能约到人么？”上官柳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笑道，“是了，是了，你现在不是那个庶出女儿，而是沈家的准儿媳妇，凭这个身份，淮柔须卖你几分面子。”

　　纪棠心中好像被蚂蚁夹了一下：“你说那办法怎样？你点下头，我就去办。”

　　“我知你在逗我，要是这么简单，我为何还要找战神之女？”他语锋一转，忽然说，“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淮柔不喜欢明梧，他们的婚事定然要取消，可惜了啊，但凡你先前夹着点尾巴，不那般肆意妄为，与明梧也算合适。”

　　纪棠抬眸：“你真这样想？”

　　上官柳与她对视：“假的。”

　　——当然是假的，即便纪棠名声没有坏，天庭众人也绝不会允许未来天后是个法力低微的散仙。而且送她玉佩、喜欢她的是沈叔烨，待明梧恢复记忆，谁说他能看上肤浅无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