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凰》秋十一澜

18、解释 “晓芙姐姐

　　深深庭院，王老夫人听孙柯说生意上又有亏损，叹息一番，稍微责骂他几句后，问起霜降。

　　孙柯坐在椅子上，半个身子倚靠扶手，嚼碎了嘴里花生米，才慢悠悠说在桃仙镇，已请大夫给霜降看过，她的确有了半个月身孕。

　　“定是个男孩儿才好，延续了孙家香火，我才能放心去见孙家的祖宗们。”王老夫人笑得连带着脸上褶子都微微颤动。

　　孙柯扫过母亲满头白发，心里闪过一丝难过，正要说点让她高兴的话，就见刘夫人与明梧等人步入厅内。

　　纪棠三人问候过王老夫人和孙柯，王老夫人招呼众人落座。方才意兴阑珊理裙子的孙姝婉，此时才慢慢站起身，骄矜的目光在明梧衣服上一扫，随即转向自己母亲，款款来到她旁边。

　　明梧坐在王老夫人边上，纪棠要和末尾的霜降一起，却被沈千兰扯住胳膊，于是待在了她和明梧中间的位置。看见霜降嘴角扬起的笑容，纪棠明白她是为自己和沈家人亲近高兴。

　　刘夫人对霜降的厌恶不比对纪棠的少，眼看二人眉来眼去，心中怒火更旺，一记眼刀狠狠甩了过去。霜降笑脸顷刻消失，怯怯低下头。

　　丫鬟们排着整齐长队，端上一碟碟茶点。刘夫人把牛奶红豆酥摆在苏姝婉手边后，便劝沈千兰吃东西。

　　明梧同王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微微抬手，身后站着的小厮随即跑出，不久拿进来一个手臂长度的木盒。

　　盒子正中雕刻着五福捧寿，明梧说：“河州盛产人参，这是家父去年所得，给老夫人滋补身体用。”

　　王老夫人笑着命洗绿收下礼物，轻抚着明梧手背，大赞他有心。

　　另一边，刘夫人和沈千兰的交流并不愉快，总是她问上几句话，过好一会儿，才得来沈千兰一句漫不经心的回答。刘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然而想到她是沈夫人心头肉，不得不继续与她敷衍。

　　这时见明梧送上礼物，刘夫人转头对王老夫人笑道：“叔烨带来好些东西，里头有衣裳料子，颜色鲜艳，花纹也精巧，咱们家干这方面买卖，那料子我却没见过，想来是极好。”她停顿片刻，试探问，“是给芳慧的么？”

　　“送姝婉和表小姐的。”明梧回答。

　　姜晓芙抿了口茶，“只给我们，没有给二妹妹的？”她和纪棠中间隔着沈千兰，于是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打量纪棠一瞬，笑道，“我真是犯糊涂了，二妹妹新衣已穿在身上，不需要另做。”

　　刘夫人低头冷哼一声，她从见纪棠那刻起，就注意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眼下被姜晓芙点出来，更是气闷，只等待沈家人走后，便好好收拾她。

　　孙姝婉垂眸喝茶，脸上刚刚聚起的微薄笑意极快淡去。

　　沈千兰吃完半口牛乳糕，道：“芳慧姐姐这身衣裳算不得好看，我娘今早已安排人去请城西的李裁缝，要比着芳慧姐姐的身量，做出几件最时兴的来。”

　　孙柯笑道：“劳烦沈夫人费心了。”

　　明梧未开口，沈千兰抢道：“我娘喜欢芳慧姐姐，对她和对我与哥哥是一样的。为自己女儿添置衣物，算不了什么。”

　　众人听了这话，皆在心里暗自称奇。除去霜降，他们都知道，沈千兰平素最不喜孙芳慧，不至于踩上一脚，但也避之不及，更因她的缘故，缠着不让沈叔烨登门孙家，今日她倒是意外改了性情。

　　王老夫人眼中藏着笑，偷偷瞥了眼明梧，心中以为是他在家狠狠教训过沈千兰，要她对孙芳慧尊重些。他对孙芳慧如此维护，可见情谊之深。

　　刘夫人沉了脸色，看着纪棠的眼神带着怨恨，里面还掺杂着嫉妒与不甘。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女儿，孙姝婉已放下茶盏，无悲无喜，神色冷淡。刘夫人见状，只以为女儿叫沈千兰的话伤了，遂恶狠狠剜了纪棠一眼，对明梧亦满是怨怼。

　　明梧脸上却带着欣慰，觉得自己妹妹可算懂事了些。他知道母亲一直有收芳慧作干女儿的打算，每每和千兰提及此事，她不是哭就是闹，母亲没有办法，只能将这件事情搁置下去，转而让自己对芳慧更好一些，以此稍稍弥补心中遗憾。

　　姜晓芙快速览过众人面孔，淡淡一笑，道：“二妹妹有沈夫人疼爱，也是有福的人。”

　　沈千兰昂起头，十分得意，道：“芳慧姐姐温柔良善，我娘自然疼她爱她，这次因为我们家，害得她名誉有损，险些丧命。我娘与我更是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芳慧姐姐。”

　　霜降眼睛微张，心里觉得奇怪，“这里面也有沈小姐的事？”她昨夜听明梧来证实银子是沈家给的，至于耳环未有提起一句。

　　纪棠和明梧心下明白，坐着一旁默默不语，静待沈千兰接下去的话。

　　“我之前年纪小，心思不成熟，常常对芳慧姐姐无礼，”她给纪棠鞠了一躬，“后来听了娘和哥哥教导，总算明白之前大错特错了。我心中对芳慧姐姐满是愧疚，要找个方式向她道歉，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纪棠看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不禁要笑出声音来，忙捂嘴咳嗽一声，以作遮掩。

　　明梧并不奇怪妹妹忽然接纳了孙芳慧。沈千兰性子像六月天气，时而这般，时而那般，他只希望这次她可以喜欢孙芳慧久一点，也好让母亲多高兴些。

　　沈千兰继续说：“十五灯会那天傍晚，我看我娘让荷书姐姐准备给芳慧姐姐的荷包。便想着机会来了，打算在里面塞一样我自己的东西，送给芳慧姐姐当赔礼。原本拿的是一串珍珠手链，但那太过常见，我怕芳慧姐姐见了以为是我娘送的，我的苦心可就白费。苦恼时，正看见刘夫人给的耳环。”她看着刘夫人和孙姝婉，笑道，“那耳环只有两对，一对是我的，一对是姝婉姐姐的，姝婉姐姐的耳环自然不会爬到我家荷包里，芳慧姐姐看了耳环，定明白是我送的。结果……”

　　“结果没想到，你姝婉姐姐的耳环不见了，反而误会是你芳慧姐姐偷偷拿了去。”姜晓芙不咸不淡说。

　　沈千兰点头，对她甜甜一笑：“晓芙姐姐冰雪聪明！”

　　姜晓芙是何等心思玲珑，岂会听信这般胡诌。她神色淡淡：“那耳环贵重程度，沈夫人定告诉过你，你拿它送人，可辜负了婶娘待你之心。”

　　方才从进门到坐下，沈千兰这小丫头就没礼得很，刘夫人作威作福惯了，一点小气也受不得，何况她这般不给人脸面？心中早含怒火，如今姜晓芙轻轻柔柔一番话，便如在她心头淋了一桶油，怒火更甚，正要发作，孙姝婉忽握住她手。

　　她说了今天席上第一句话：“芳慧，耳环是我娘给千兰的，她既送给你，自然是你的东西，我会让莲青送还你。我的那一对的确不见了，大费周折找了许久，想来是找不到了。请你以后一定爱惜自己手上的那对。”

　　清冷依旧的语调带着几份真切与怅然，纪棠知她是真敬爱母亲，还没应声，沈千兰又说：“银子跟耳环的事情都说完了，我带芳慧姐姐走了。”

　　明梧声音一沉：“不得无礼。”

　　王老夫人勉强维持着笑意，劝道：“千兰，现在回去太早，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你吃了，玩一会儿再回去。”

　　沈千兰这倔强孩子哪里肯答应？拉扯着明梧衣袖死活要回去，大有种他不答应，她就满地打滚的架势。

　　明梧怕她再闹，才好的身体又出问题，和王老夫人道过歉，便让小香送她走。

　　又高又壮的小香从屏风边走来，拉着沈千兰手就要出门，沈千兰挣脱出她厚实的手掌，勾着纪棠衣袖，“芳慧姐姐和我一起回家，在我家多住几天好不好？”边说，小身子还一扭一扭的，活脱脱一副撒娇样。

　　“芳慧是孙家的人，哪能让她天天往沈家跑？”刘夫人口吻严厉到近乎命令，“芳慧，你别去了。你自己那间屋子烧得不轻，你爹和我的意思是让你搬去霜降那里住一段日子，等屋子修缮好再搬回去。”

　　霜降朝纪棠眨眨眼，显然很高兴这样的安排。姜晓芙瞟了眼王老夫人脸色，知她亦想让纪棠多与沈家来往，于是说：“沈夫人喜欢二妹妹，何苦拂了人家心意？婶娘让她去吧。”

　　场上众人各怀心思，只有孙柯满不在乎喝茶，道：“几步远的路，让芳慧住几天也无妨。”

　　刘夫人没来得及出口反驳，沈千兰已欢欢喜喜扯着纪棠出了门。小香嘱咐她当心脚下，跟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