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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祭月破封 “尔等劣妖 ...
解决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二人顺道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离开了黄泉。
黄泉毕竟是凡人往生之地,待久了也会觉得冷。通往神界的路上日光温暖肆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淮月便在此刻开了口:“你真的想好了?”
谢秋暝头也不回道:“什么?”
江淮月道:“你和傅杳离。”
谢秋暝“嗯”了一下,没了后文,过了一会才接着说:“雀翎都送出去了,就没必要再问了。”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对什么人动心。”江淮月斟酌措辞,麻溜侧过身躲去谢秋暝随手抛来的火球,“我一直只当你懒得理,所以纵容些,没想到是真的。”
谢秋暝偏头分来一点目光:“怎么?想劝我的话,你现在就滚。”
江淮月笑起来:“我劝你?我倒也没闲到上赶着找不痛快。再说,你喜欢又不是我喜欢,关我什么事?就算以后出什么事那也是你自找的。谢秋暝,你下次就算是把天翻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本来就要翻天。”
“那你有把握吗?”
谢秋暝脚步一顿,江淮月也跟着停了下来,接住那双金色的眼眸投来的视线。
谢秋暝:“你害怕了?”
江淮月摇头:“我只是觉得,离这件事发生好像越来越近了,总该想一想。”
谢秋暝:“你觉得我强吗?”
当然。
江淮月默默在心里回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杀伐入神者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是朱雀里的凡骨。如果不强也不至于青珩如此限制羽翼,还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哄着。
谁愿意费精力去讨好别人,除非这个人足够强。
强到让人忌惮。
“所以,当然。”
谢秋暝微微仰起头,扫去眼前的浮云,踏入天门,潋滟上一身的日光流转。
他身上的金铃声传在九天之上,一步一响,昭然若暮音。
“覆天而已,既然无人来做。我便做这个人上人。”
这地界说这话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江淮月却抿唇敛眸,似有淡笑,只不过这笑还没来得及显露多少,重云深处忽而传来阵阵钟音:
“轰隆——轰隆——”
他被吓了一跳,皱眉望去,声音正是来源于汇文殿那顶灵钟。
灵钟大震,必有异常。
今日算着并不是新贵飞升的日子,为何这钟震成这样?
某一瞬间,江淮月竟产生了方才谢秋暝的话被听到了、于是老天都要敲钟提醒的错觉。
“怎么回事?”
谢秋暝心上不祥,恰巧这时一鹤发散仙急急忙忙朝天门跑来,神色慌张至极。他隐约对这人有点印象,临到跟前才想起是俊疾山的土地仙,顺手揪住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哎呦我的天!”
土地仙见到谢秋暝和江淮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求爹爹告奶奶:“哎呦我老天二位神君,是东荒!东荒俊疾山的禁制破了,祭月正在撞阵。”
“破阵?!”谢秋暝骤然缩瞳,不自觉提高了手劲,差点把土地仙拎起来,“我前段时间明明才封过,何至于现在就破?!”
土地仙一脸后悔解释道:“并非它自己撞开的,是有人破坏了山内禁制!小仙糊涂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阵已经……诶!两位神君去哪里啊!!”
钟声一声比一声强烈,发疯了似的乱撞,吵得人越发心惊胆战,说话的工夫就已经引来了不少仙人留步,窃窃私语不明真相。
这种事情若再等到这老头呈报给青珩,人间的凡人早就死干净了。
“你去琉璃殿找帝君说明事由,让他立马来支援,我和江淮月先去拖一拖,别磨蹭!不然你就是罪加一等!”
话音未落,谢秋暝展开双翅一举跃下九天。
刺耳的钟音刹那间被远远甩在身后,心脏剧烈震动,在高速的下坠下清晰砸入耳畔,速度快到几近停歇。
云雾间尽是冰凉的水汽,谢秋暝甩了甩脸,发热的头脑在破开这一层层水汽间终于得以挣脱出一丝冷静:
俊疾山的禁制非朱雀血不可撼动,什么人能悄无声息进入俊疾山?偏偏是俊疾山,而且是带着朱雀血脉去的?
妈的。
谢秋暝大脑飞速运转,捞出了一个人。
若真是他,这还算烫手山芋吗?这分明就是比自己还祖宗的祖宗。
穿过最后一层天,他收敛翅膀降低速度,眯起眼在半空观察俊疾山的情况。
实际上,比他想的还要糟。
黑色的怨气一经放出便以快到恐怖的速度弥漫了整个俊疾山,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山中一切生灵尽数吞吃入腹。偶尔两三缕清白魂魄甫一冒出就被怨气拖拽回去,生生吞成了怨气的一部分。
太浓了,跟八百年前那一战一模一样。
谢秋暝费了好一会儿眼力才隐约找出祭月,它正在破第三层禁制,而且更糟的是,禁制已经有了破碎之相,大片怨气正不断溢出逃窜。
他扭头高喊:“江淮月!”
青蓝长鞭闻声而动,迅速抽出一道新的禁制拦在逃窜的怨气之前。凛冬的寒力以燎原之势迅速覆盖上俊疾山的空气,沿途草木触之结霜,但寒力遇到怨气时却再无法更加深入,生生僵持在原地。
这是江淮月倾覆全身灵力去压下的一层禁制,上古凶兽的怨气太过强悍,他并不能撑太久,只能拖出片刻喘息,一旦被强行破开,反噬的灵力足以让江淮月不死也残。
除非有什么东西,能代替江淮月的一部分灵力。
有什么呢?
“几万年了,我在此地苦捱几万年,就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霜寒染遍大半个俊疾山,祭月发觉有人存心阻碍,怒意更甚,冷笑着一掌拍上禁制——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柄长剑深深插入地面,触地瞬间点起白日烈火,与清白雪线交融,替江淮月硬生生扛下这要命的一掌。
江淮月惊愕回头,看到谢秋暝拿出那把来历不明的长剑,一如它的主人一样,淬火生辉。见江淮月无碍,谢秋暝召来辞雪,再度振翅。
“你留在这儿,别让怨气逃出来。”
在祭月再一次露出身形时骤然挥枪而上!
祭月正欲蓄力接着破开禁制,突然听见什么东西极速穿风而来,刚后退一步,一柄银白长枪堪堪擦着喉咙经过。
长枪之后,一双比冰雪还要凛冽数倍的凤眼直直与他四目相对,清晰倒映着他的脸。
陵光?
不,不是他。
祭月心下一惊,连连后撤躲开锋利的枪风,手腕一转汇聚一道掌风,一掌拍开近在咫尺的枪尖,终于抢出须臾的喘息空档。
“你是陵光的后人。”他死死叩住长枪,眯起眼观察眼前年轻的神明,瞥见那道火纹时豁然开朗,“你比他要烈得多。”
谢秋暝一言不发,提腿踹开祭月格挡的手,回身调转,长枪挥斥而过,一条雪白的龙影嘶吼着冲向祭月。
辞雪由雪龙龙骨制成,当中龙魂之力不亚于当年的本体,龙吟传开的刹那,整座俊疾山草木战栗,逼碎了覆盖的霜雪。
祭月即刻引渡周身怨气,在雪龙龙影逼近时从身体里抽出一柄玄色长刀,一刀斩破脚下土地!
刀锋划过,奔涌的业火自地下燃起,如有生命般舔舐上漂浮的怨气,与之交融形成一条火龙,直直朝着雪龙龙影撞去!
“砰!”
两股相对的龙影纠缠撕扯,碰撞出震慑山河之力。霜雪消融成雨,以倾颓之势席卷整个人间。
大雨滂沱里,祭月蓦然放声大笑,血红着眼举刀冲向谢秋暝。他被困俊疾山数万年,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黑暗里与自己的分身厮杀,没想到如今一出来就碰到了个刺头。
他惊叹于这个年轻神明的力量,惊叹过后,便越发想要杀了他。
神鸟朱雀,正是因为这只神鸟,他才困了那么多年。
“你祖宗和你太不一样了小朋友,他可没有胆子跟我一对一单打,他只敢躲在人后吓得瑟瑟发抖。”
祭月癫狂大笑,战斗激起他血脉里的杀伐心,抽身避开谢秋暝的每一次进攻,在谢秋暝挑起枪尖的瞬间用刀卡住他的动作,戏谑似的靠近,低声道:“上次不小心放了你,今天你自己送上来,那我赐你个全尸。”
“滚、远、点!”谢秋暝压下眉目冷笑出声,背后羽翼合拢发力后撤,与此同时,一道白日烈火扑向祭月,逼得祭月不得不松开刀。
下一秒,刻骨的剧痛从翅膀传开,一层一层冲刷,直达魂体深处。强大怨气侵染下,谢秋暝被迫用白日烈火护住身体免受操控,但白日烈火对他同样产生反噬,不过片刻就烧得他的翅膀鲜血淋漓,朱色愈艳,伤口愈深。
谢秋暝咬牙忍下疼痛,趁着白日烈火作掩护的刹那一□□入祭月的身体。
“噗——!”
皮肉撕裂声清晰入耳,烈火消散,祭月死死握住刺入腹部的长枪,恶狠狠盯着谢秋暝,笑声越发渗人:“哈哈哈哈哈……!不错啊!真不错……!你真是……很让我意外啊!!”
最后一个字犹在舌尖,祭月突然沉手将整个长枪直接捅到底,借着贯穿之势掐上谢秋暝的脖子,一下子把人甩到地上死死按住!
身下业火重燃,黑色怨气罩住二人,阻挡谢秋暝释放的白日烈火。
“咔嚓。”
谢秋暝难忍痛呼,脸色惨白。
祭月折断了他的翅膀。
“若不是这地界限制了我,你早就死了,竟让你折腾到现在。你想飞?你做梦!”
脖子上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谢秋暝拼命挣扎,却引得滔天的怨气齐齐灌入身体,如恶鬼啃食般撕咬魂魄。
冤魂的惨叫缭绕在耳,腥甜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鼻腔,不断摧垮谢秋暝的意识,眼前模糊一片。
他干脆闭眼不去看。
这是要死了吗?他无端想到。
喧嚣偏偏在此刻远去,周围好像变得安静许多,模糊间闻到了丹桂棠梨的香,淡淡的,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美好,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由最开始的快速逐渐慢了下来。
谢秋暝用为数不多的力气维持着与祭月僵持的姿势,身上的红衣都被鲜血泡了个彻底。
他感觉到祭月将辞雪抽出、让怨气搭桥,正不断吸入地上的血。
朱雀血可疗伤。祭月正是因此才可以肆无忌惮让辞雪捅穿以此来遏制谢秋暝,借他的血恢复伤体。
“你很强,小朋友。但你快死了,只要你死,这三界不会有人能困住我。”祭月咧着嘴加大手上的力度,绯红的眼里混着怨气滴下鲜血,果真可怖恶心。
“死前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谢秋暝意识不清,连听到的这句话都是杂音连篇。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弱,浑身的气力慢慢快要被抽空了,反而花香越发浓郁。
疼。
好疼。
与断翅的疼蜂拥而至,痛苦至极。
真的好疼,太累了。
只要松一松手,就不会再疼了。
死吗?
他就在这时,猛的被什么东西冰入心扉,龋龋黑暗中,听到有人替他叫出自己的名字。
谢秋暝。
秋暝。
谢秋暝!
一声一声,由远及近,与那不知名的寒气一起,生生将他从即将沉沦的意识拉出。
好像来自很多个人,好像又只有一个人,那样一声声呼唤,将过往几千年的沉浮尽数掷于眼前。
金陵的四方院落,灵泉的孤寂华殿,疯狂的亲生父亲,而到如今的怨灵牢笼。
——皆是如出一辙的东西。
妄图困住他,束缚他,永远按住他不见天日,抹去锋芒沦为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
但他偏不。
他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神鸟朱雀,他是四海八荒唯一的烈火源头。
他生来尊贵,绝不为庸。
所以总会有人告诉他,此后还有万般好,方寸之外,仍有无边风景要去看。一如长夜微光,教他奋力撕开混混不定,教他飞出囹圄。
他要飞,要不断往上飞,要足以越过重重锁困,飞到所有人都够不到的地方,千年万年,长命无忧。
深陷绝处,方可逢生。
彻骨的寒冷透入四肢八骸,与烈火堆积的脉络冲撞不休,激起凶猛的心跳。
极寒之后,暖意遍布全身,花香被血腥气代替,一切回到现实。
谢秋暝睁开眼,金眸艳绝。
对,他叫谢秋暝。
他叫谢秋暝。
他叫,谢秋暝。
他叫……
……
谢、秋、暝!
谢秋暝喘息着张开嘴,祭月好整以暇俯身倾听。
“我叫……”
“你祖宗。”
话音未落,谢秋暝瞬间召回辞雪刺向身上之人,趁着祭月惊愕之余翻身抬脚把他踹开,随即使出全身所有灵力一枪劈出。
“就凭你也想管我,我他妈就要飞!”
长枪饮血生出不同于往日的金红光芒,白日烈火重新点燃,烧尽困住二人的漆黑怨气,只一刹那便撕破鬼雾,照下白日盛光。
枪尖锁破之处,烈火点燃数里焦土,一只朱雀在火中引颈长鸣,敛翅扑向祭月。
满目皆是苍白之火,祭月不自觉闭眼避光。
“呃!”
一柄炽热的铁器刺入他的胸口将他钉上地面。
他瞪大眼,看着谢秋暝朝着手心吐血,画下一道符。直到现在,谢秋暝才笑了:“我杀不了你,但你输了。”
祭月后知后觉发现,他竟回到了封印的阵法里。
这一眼仿佛是敲碎了一层支撑许久的壳。高天之上,云雾倏忽消散,白日烈火消弭,俊疾山周围的两层封印不知何时已然封拢。
天界的后援到了。
原来这个年轻的朱雀一开始便将他拖入一个烈火编织的幻境,让他只能一心一样与之纠缠,根本没有顾及周围的变化,不断将他引回封印之地,最终画下封印。
他勃然大怒,疯狂冲着谢秋暝挥刀,不料尚未迈出一步,便有更强劲的几股力量绊住了脚。
大批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归于地底,亡灵的尖利惨叫慢慢平息。来自其余三灵的神力冲刷着俊疾山的草木,归拢所有荒乱不堪。
祭月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股股神力,冲刷下变成了透明。
阵法开始生效了。
“祭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成王败寇?自三千余年前本座第一次封印你时,你这辈子就不会赢。”
尘埃飞扬里,浴血的白发神明执枪而立,静静站在血阵之外,慢慢勾起一抹微笑,轻轻开口。
“尔等劣妖,也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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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祭月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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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