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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圈 一瓜接着一 ...


  •   顾兰亭大惊失色回头。腰下一片空空,哪来的尾巴。
      ……又被骗了。
      顾兰亭再回头,清俊公子已经把他辛辛苦苦剥好的瓜子仁吃了个干净,顿时脸上的幽怨更重。

      “王上,做人不能这样。”

      傅杳离靠着桌子抱臂而立,略微挑眉:“可我是妖啊。”
      这话真怎么听怎么熟悉。

      幽怨的顾兰亭勃然大怒……怒了一下,撇着嘴给傅杳离挪出一个位置。
      小狐不计大妖过!

      “傅公子,好久不见。”江淮月颔首示意,一旁小厮上来添茶,推到傅杳离面前,“说起来一直未曾向公子道谢,那夜多谢傅公子出手。”

      傅杳离许久没听到这种点到为止的语气,颇为新鲜:“顺手的事,江大人不必特地如此。真要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照顾我们家狐狸。”
      他把顾兰亭揽到怀里拍拍头,一副儿大不中用的表情,把江淮月逗得忍俊不禁。
      “亭亭年纪小,此番碰到江大人当是有幸,若有不得当处,还望多多包涵。”

      他这么一动,宽袖自手臂滑落,露出腕上殷红的金羽手链。江淮月眼眸微动,要说的车轱辘话就这么哽在了嘴里。

      雀翎?
      谢秋暝怎么把这个东西都给他了?

      察觉异样的傅杳离不明所以晃了晃手腕:“怎么了江大人?这手链……”

      “江淮月,你倒是落得个清闲。”

      一声冷笑入耳,原本还窝在傅杳离怀里的顾兰亭立马坐直身子回头,谢秋暝那张漂亮到盛气凌人的脸果不其然直直撞入眼帘。

      他两眼一黑,直接瘫了半边身子。

      原来江淮月和谢秋暝谈话的后半段是约到这里来见面,早知道跑路了。
      亭亭崩溃,亭亭无语,亭亭决定装死。

      一块桌子就那么点大,已经坐了三个了,余下的空间岌岌可危。谢秋暝的目光在顾兰亭的位置和江淮月身边最后的空位间徘徊不定,末了喊来小厮:“二楼,最好的房间。”

      其余三人:“……”
      不愧是祖宗。

      祖宗扔下一袋子钱后自然而然坐到傅杳离旁边,江淮月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心里头很是微妙。然而正事要紧,也容不得他多想,便道:“之前通灵音讯里你要跟我说陵光神君什么事情?”

      一提到这个,谢秋暝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手一抖差点把水带着杯子一起扔出去。

      傅杳离琢磨道:“这事啊。”

      这事还得浓情蜜意开始说起。

      傅杳离从前听说过眼睛是一个人藏不住的心声,他心生好奇,留恋人间时总爱看他人的眼睛,果真从各种眼睛里看过各种未说出口的心声,很是有趣。
      但这当中,唯独情爱之眼未曾得知,他亦不懂何为爱人之眼。
      他原本只当风月本子尽爱瞎胡说。爱意这种东西最是难得,本就虚无缥缈,怎会露于眼中?

      直到看见那夜的谢秋暝,他才后知后觉亦或是真的相信,爱一个人的眼神是那般特别,尽说不舍。
      他竟今日方知。

      然而,想明白这点后,傅杳离很快意识到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你说陵光神君喜欢……帝君?”江淮月一口茶水差点没给自己呛死,难得失态,“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谢秋暝脸臭得可怕,无比敬佩自己这个没用的祖宗,“那是青珩,有的是手段。”

      封印祭月后,青珩赠予陵光的问心剑,便是一切的开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神明也免不得。
      并不清楚到底何时陵光对青珩动了心,那日日半真半假的照看与关切,到底将他磨得一身凡人骨。彼时青珩方登帝位,百废待兴,大权四散,有朱雀血的封印在前,青珩明白断不能失去陵光,就借着养伤的借口将陵光“留”于朱雀殿,偏偏陵光甘之如饴,从不曾反抗。

      然而,白虎朱雀相生相伴。朱雀星象异变,陵光久不见人,方熙宁误以为陵光受困,于是贸然闯入,正中青珩下怀。数年后,归云的记忆展现在众人面前,终于能补全残缺多时的一段往事。

      “自以为是的一腔深情,自己死了也就罢了,还连累那么多人。”谢秋暝越说越觉得火冒三丈,后槽牙都快咬碎,“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祖宗!”

      江淮月闭眼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跳。
      其实方熙宁也聪明不到哪去,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只是和陵光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恰是这时,小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您要的牛乳茶来了。”
      牛乳茶?
      顾兰亭瞬间惊醒,眼睁睁看着小厮将牛乳茶放到谢秋暝面前,又看看含笑的傅杳离,两眼一闭继续装死。

      “特意给神君消消火,陈年旧事罢了,不必上心。”傅杳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收手时借着桌子的遮挡轻轻捏捏谢秋暝的手指尖。

      说正事呢……这人干什么呢。
      谢秋暝瞧他一眼,憋回去一肚子话,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思路被冲得一干二净。

      傅杳离一本心满意足,接着道:“谋逆之事已明白七八分,江大人不妨说说那位二殿下怎么回事?”

      江淮月便与二人说了俊疾山一遇。
      “怕是还放不下。”他最后道。

      傅杳离道:“倒是痴情极了。他那凡人娘子你们可曾见过?”

      江淮月摇头,却瞥见谢秋暝若有所思,半晌竟道:“当年为她引魂时见过模糊的样子,不过比起容貌,她的记忆倒是清楚些,左右也不过执念过深。”

      在那段记忆中,谢秋暝以黎晚照的视角看完了她的一生。

      “黎晚照是人妖混血,自小被人排挤,成为将军后遇到下凡历劫的叶寻光,收其为谋士,自此战无不胜。然,一次战中遭人暗算,中了邪曲,导致魂魄尽碎,含恨而终。当年叶寻光与黎晚照的定情之地便是在东荒俊疾山,有一座他们俩搭建的小屋,屋子旁都是黎晚照喜欢的紫藤花。死于邪曲时,已有身孕,葬于……”

      他忽然话头一顿,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姑获鸟一般是怀孕女子怨变形成的,穿羽为鸟,脱羽为人,常出没于深夜。」
      黎晚照是人妖混血,死前已经怀有身孕。

      「原是在碎云城内,恰逢城内有姑获鸟出现,一路追逐至此。」
      叶寻光与黎晚照的定情之地在俊疾山。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在想姑获鸟那么谨慎,又身负重伤,不可能不小心撞到死胡同里去。」
      姑获鸟莫名其妙扑向叶寻光。

      姑获鸟,叶寻光,黎晚照。
      妖,神,人。

      ——傅杳离愣了愣,对上谢秋暝同样惊愕的眼。

      “黎晚照……是那只姑获鸟。”
      此话一出,四人都沉默了。

      当年黎晚照死后魂魄虽被叶寻光归拢带走,怨气却一直留存于世。碎魂难全,这股怨气里掺杂了一两缕,因此也有了几分非人非妖的意识,终日徘徊于故地,直到怨变生出姑获鸟。
      千年的光阴过去,它龋龋独行,流落至碎云城抢夺孩子,引来诛杀,负伤再次遁入熟悉的俊疾山。
      故地遇故人,或许连它自己都没想到还有再见到爱人的一天。所以当察觉到叶寻光时,它残存的一点意识让它本能选择靠近,最终死于不知情的爱人剑下。

      执念数千年的心上人,终究成了杀了自己的人。

      顾兰亭从看见牛乳茶开始就提起精神,听到这会儿已经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喃喃道:“我若是叶寻光,知道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疯。”

      想了那么久,记了那么久的人,不惜惹怒帝君也要养魂的人,被自己亲手再杀了一次。
      这换谁谁不疯?

      江淮月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得头疼:“这真是,造化弄人……不过俊疾山既然是他与黎晚照定情之地,他这时候秘密前来,想必是又念起了。只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若是帝君知晓,怕是免不了降罪。”

      “你倒还挺担心他。”谢秋暝摸着耳坠,喝了一口牛乳茶,微微舒眉。
      他的目光垂在杯中温热的牛乳里,自己的倒影清如明镜。

      谢秋暝并不稀罕别人的爱恨纠缠,引魂时看见黎晚照的记忆确也是他没料到的。黄泉之水涤人魂魄,黎晚照的魂魄虽然一直在孟婆手中,但亦经过涤魂,即便如此,仍能在北冥里现出残影。
      这么深的执念,若是真的放入黄泉,怕是早就成了白夜离恨花了。用魂飞魄散换一生的回忆,真的值得吗?

      情爱当真会让人变得如此固执吗?
      谢秋暝的余光装着傅杳离的一角墨蓝衣袍,想不出回答。

      他不会去设想未来会不会有这样的一天,也不会为此杞人忧天。魂飞魄散并不可怕,可徒留回忆又好到哪里去呢?他只希望傅杳离的爱能比自己给他的少那么一点点,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求对等。

      他可以爱他一辈子,而傅杳离可以永远洒脱。

      江淮月摇摇头:“去俊疾山于我们而言是突然,但谢秋暝你可曾记得,二殿下在宴会上就不太对劲了,所以于他而言并非一时念起。他不过是去东海接了个人,为何回来就跟丢了魂一样?”

      傅杳离道:“他在东海遇到了我,一面之缘。”
      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黎晚照的事,能让叶寻光情绪大动,事后来到俊疾山重温旧梦?
      黎晚照和傅杳离,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妖?

      谢秋暝盯着傅杳离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在光下灿若松石,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那只姑获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江淮月道:“绿色。”

      既然姑获鸟就是黎晚照,那么黎晚照的眼睛也就是绿色的。
      谢秋暝瞬间呼吸一滞。
      傅杳离握上谢秋暝的手,皱眉道:“怎么了?”
      谢秋暝反握住他的手,怔怔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
      傅杳离有些意外,思考道:“约莫是……四千年前。”

      江淮月猛地一惊,神色复杂道:“四千年前,人间惊蛰,黎晚照死于邪曲。”

      傅杳离一下子白了脸。

      世间邪曲众多,成册也众多,偏偏是那本邪曲集要了黎晚照的命。而这本邪曲自那以后怨变,四千年过去,如今——
      正是傅杳离。

      所以。
      傅杳离缓慢眨了一下眼,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黎晚照是作为邪曲的傅杳离杀的最后一个人。
      所以他以此化形,同她一样天生绿眸,三分相似,被叶寻光以为故人重逢,失魂落魄来到了俊疾山。

      一条看不见的线将看似互不相干的几个人捆在一起,交织反复,流通不息。年岁更迭,有人逝去,有人归来,将这根线越绕越远

      ——编成名为“天意”的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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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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