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陵光 玉昙花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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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陵光含恨而终，使得问心剑中的剑灵怨变为王，得名归云。至于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大概正是因为身为凡人的陵光叫云清。
剑灵一生只认一位主子，从生到死，他都只属于陵光。
在妖族举兵那年，归云将青珩拉入空境，满境昙花作证，想要在这里为陵光报仇。即将杀死青珩时，青珩对他说，他愿意用天界的养魂之术和陵光的碎魂来交换，帮助他找回陵光。
在报仇和找回陵光之间，归云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后者。
那一战后，归云收好陵光为数不多的魂魄，却缺少盛放魂体的东西，于是去昆仑寻找神木，建下摘星楼，专门供养陵光的魂。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通过聚魂丝，竟真的让那魂魄有了聚合之效。
但归云忘了，陵光自己根本不愿意继续活着，强留下来只会适得其反。
最终，归云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他死的时候，影熄内昙花灼灼，一夜倾泻似流月，一现即隐，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是唯一一次，月光照进影熄。
“谢秋暝，情这一字，太过累赘了，他们都已经为你打过样，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
一语未尽，长枪自青珩后方穿来，青珩挑开枪身，却反而被谢秋暝借力打回，转身又是一枪，动作极为干脆，狠厉决绝，招招奔着索命而来，转息之间便来回数次，逼得他连连后退。
尽管如此，青珩也并没伤到分毫，挽剑生风，依旧不依不饶：“偏要撞得头破血流才罢休吗？”
“那拜你所赐，不说头破血流，他和我全都死过一次了。青珩，我这个人睚眦必报，我保证，你一定死在我前面！”
谢秋暝抬枪劈开直冲面门的剑尖，后跳回力，倚枪转身调翻手腕，那剑就卡入枪头，一时难以动弹。
这个距离，谢秋暝那张脸被火光烧出融融厉色，杀意未遮；反观青珩，明明笑意浓浓，可眼底无半分笑意，一双幽深的眼看得人心慌。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的优势便在于制衡距离。谢秋暝深谙此道，抬脚飞踹，青珩的剑因此脱力，发出铮然怒音。僵局得以破解，谢秋暝握住枪身末端狠狠往前一推，下一秒，辞雪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刺向青珩，紧随其后一掌轰出一团烈焰，不偏不倚打中青珩的肩膀，若非这人动作太快，这一掌足够要他老命。
“这一巴掌替司徒赏你的。”
新鲜的鲜血顷刻染红青珩身上的衣服，覆盖在已经变深的那片血渍上。他倒是没什么表情，随手覆上灵力止血，还不忘歪一歪脑袋躲过谢秋暝召回的枪，道：“秋暝，你真的强了不少。”
“过奖。”谢秋暝轻轻笑笑，一如既往的不屑，拎着枪再度甩出。青珩持剑打回，眼见那人接住逼近，将一枚东西扔来，下意识挥斩。
然而就是这一斩，成功让这位游刃有余多时的帝君在斩破的瞬间僵住了表情。
那是根羽毛，通体金红，神光流转不息，触及剑刃后就消失不见，散作一只哀鸣的朱雀残影。也就是这时，二人终于得见那位传说中的陵光神君，白衣白发，千万年来一如往昔，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陵光的雀翎。
*
青珩与陵光的真正相遇正是开始于最初的封印祭月之战。四灵第一次共同面对同一个敌人，同样也是青珩第一次注意到陵光。
这个素以“柔”出名的火神耗尽心血布下封印时，根本没有半点柔色；相反，白日烈火在他身上点燃爆发，遮天蔽日的火光犹似坠入凡尘的一朵不朽之花，热烈盛放，烧红了俊疾山的天。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一只朱雀合拢双翅，就这样将青珩从必死的结局里生生拉回。
战后平定许久，青珩才有时间踏入朱雀殿。
没有想象中的炽热，没有动人的惊艳，他闻到的是扑鼻的玉昙香。他在这阵清雅里茫然，开始怀疑那天的烈火真的会是源自于眼前腼腆微笑的人吗？
画出一整个封印法阵又需要多少的血？
机敏如他，善言如他。青珩换了个说法，丢下那个旁人问过几百次的问题，问道，当时一定很疼吧，辛苦你了。
陵光愣了愣，很久也没有说话。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摇摇头，指着殿外的玉昙。
“君上，花开了。”他这样开口。
彼时朱雀殿内午光荡漾，照在陵光的白衣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极一株新开的玉昙。
青珩终于想起此行目的，将一柄镌刻昙花的长剑递给他。
“此剑问心，愿君常问己，莫溺囹圄。多谢陵光神君。”
陵光小心接过，笑得越发腼腆，一双紫眸却漂亮得惊人。
“陵光多谢帝君。”他轻声道。
青珩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对陵光的印象始终裹着一层救命恩人的外衣。这层外衣促使他不得不对他好，希望能以此来补上那道怎么也填不满的恩情。
陵光病弱，青珩就日日给他送些补药，免去朝会只让他安心休养。那时候的方熙宁在琉璃殿的横梁上翘着腿，酸溜溜揶揄，你可真喜欢他，也没见你这么喜欢我，送我什么东西。
青珩瞥他一眼，送给他一场风，把方熙宁吹得大呼小叫。
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稳帝君之位的，哪怕是青珩也会迷茫失措；可正是帝君的身份，同样让他不能表现出来。
是我与我周旋久，不可作我。
在这条为君之路上，风雪与杀戮并存，巅峰高位最是无情，他早已明白终会孤身一人。
但明白与做到是两回事，连青珩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习惯了去朱雀殿找陵光，或是随意聊天，或是带点新奇东西，给养病的人一点乐趣。
陵光次次都说好，有君上在，这满院的玉昙也来不及看了。
也习惯了俯视琉璃殿下数百神官时，刻意又漫不经心的去看一眼陵光的位置，往往看到的是再旁边一点的方熙宁。
陵光的身边总会站着方熙宁，他们相生相伴，在哪里都形影不离，也许哪怕是生死也会追随。
青珩平白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
他这辈子不会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的。
陵光好一些的时候，青珩才有机会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后者停顿数秒，仍然腼腆笑笑，道：“难不成看着你死吗？没有为什么，君上。”
白发的神明抬眼盯着，眼底滑过一点灵动光色，声音低下去不少，“我不想为你引魂。星子太孤单了，九重天远，君上该当明月的。”
青珩只默默想，为星也未尝不可，贪得明月照我。
那时的青珩没有听懂陵光的话。他不知道人间的星月相皎洁，长相伴，不曾离别。
不过青珩并没有太多时间深入思考这些，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兵权独大的方熙宁：白虎的杀伐果断在方熙宁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众神附和，他理所应当领下天界的兵权，时间一长，连青珩都得退让。
青珩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黑棋吞吃白棋，然一子错，满盘皆输。
数年后，星沉月落，死生不相及。
他用陵光骗来方熙宁，又悄悄调出天兵埋伏在殿外，一切准备好后，他只需要等着某个路过的神官或是仙娥来通报就好。
大逆不道是世上最简单的事，一张嘴就够，更何况他是帝君。
他以为那所谓的相生相伴不过是幌子。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羁绊，留不住只是不够强、握得不够紧而已，而他是天界的帝君，没人比他更有资格决定去留：
只要铜雀台在一天，朱雀就不会跟着白虎去死，可以永远留在那与朱雀殿无二的铜雀台里。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陵光，这只朱雀生性懦弱胆小，甚至从来都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怎么可能会想着去死？死亡是一件要下很大决心的事，无论是自裁还是为了什么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是陵光不会有的。
他没想过要陵光死，他只是想惩罚一下这只不听话的朱雀。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失去他。
青珩知道自己是个很清醒的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几千年的为君之道已然明了。但唯独对于陵光的感情，他说不清。
那可能算不上什么喜欢，那可能不过是一己私欲，不想失去又不想承认，就这么干巴巴地诡异相处，哪有喜欢是这样不对等相待？
他同样没有考虑陵光是否是出于真心，或许是不敢想，或许是不愿想。一团火烧不了多长时间，没有草木乱风，起不成燎原之势。
到最后这团火果真熄灭了，只是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灭。
那时他才知道他错了，一个当初能以血落阵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刻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朱雀生傲骨，从不会怯懦。
在听到陵光跳下诛神渊后，青珩有过一瞬间的慌乱，反复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一下子推翻案上未成的画。浓墨洇素纸，如一场无妄之灾，吞吃那上面的昙花。
直到站在诛神渊，看见里面雷光千丈，昭示有神正在此间溃散神力。没多久，朱雀星暗淡，人间灯火尽灭。
陵光真的死了。
除了铜雀台上的朱雀精血与几根残羽，什么也没有留给他。陵光把所有关于神明的东西都抛弃在原本的地方，孑然一身，走得决绝，连雀翎也不知所踪。
朱雀白虎还是生死相随，独留他一人靠在偌大的琉璃殿里，转念花开花谢，一现而过。
似乎是天道也要给他惩罚，祭月的再次破封为这场闹剧画下最后一笔浓墨重彩，为了大局，有人提议青珩和凤凰一族联姻。
琉璃殿的凤凰离火曳地生华，照耀那位容冠天下的凤凰公主的一双紫色眼瞳，如遭月色沐浴的玉昙花，漂亮至极。
青珩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