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思无咎 君子终日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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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又杀了他一次。”谢秋暝大笑着扫过戗风，刹那间四零八落，残影扑到青珩面前时，已经什么也不剩了。
“我方才就想说了，你那儿子还真是像你，连这副假惺惺的缅怀故人之态都一模一样。你可知，他被我踩在脚下生挖灵核时，我说了什么？”
青珩紧紧握着剑一点一点抬头，笑意全无。
“我说。”
“一片龙鳞，一根羽毛，便成了你。二殿下，你可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残次品啊！”
“你的那位好‘儿子’？当时的表情就和你现在一样。震惊？害怕？恨？我不知道，总之太好笑了，看得我恶心！”
谢秋暝与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相对，讥讽意味毫不遮掩，“在人死后表现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其实只是给自己一个说法罢了。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自己犯下的错，多好笑。”
一根羽毛，一片龙鳞，能干什么呢？见惯了稀世珍宝的神明往往都嗤之以鼻，除非是个稀罕点的，还能当作宝贝供着，但聪明的人就能从这当中做出文章。
青珩就是这群人里绝顶聪明的。
如今的俊疾山内，祭月的封印一层又一层，反而让最中间的血阵变得格外惹眼。也许没有多少人亲眼看过，但一定会知道，最动荡不堪的一年，一只朱雀在这里耗尽心血，拯救苍生。
“不错。”半晌，青珩低垂眼眸看向羽毛消失的地方，神情捉摸不透，“确实是残次品。”
空境内安静得可怕，谢秋暝清楚听到青珩的指骨因为握紧而发出的声音。清极脆极，是几乎要断骨的力道。而下一刻，这力道就变成雪白的剑锋，狠狠朝自己刺来！
“好笑吗？我不觉得。”
青光绕白锋，这一剑出得极为漂亮，终于撕破剑上的清冷，透出杀意冲天。
青珩的剑很少出鞘，甚至都没有个名字，但天界的记录对此倒是很多。青龙本性逐风，据说这把剑是青珩年少时某一年渡劫所得。当时天劫万千雷霆尽数落下，最后终于一场清风过境，此剑立成。
静观不见形，动辄胜风影。年少的青珩曾为它起过一个名字，叫思无咎。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他大抵希望日后的自己不要犯错，或是祈福三界一个河清海晏。
可这个名字在二灵陨落后就被抹去。那时的青珩不再年少，早已执剑登至帝位。思无咎，亦或是这柄无名之剑，在那年后再也没有出鞘。
录书的史官在此处私下提笔猜测，也许是青珩看清这世间无咎实属太难：白首相知，犹需按剑。连神明也逃不过犯错，一场泡影不该日日悬在心间。
帝君之位告诫青珩更多的应该是归于实际。抹去这个名字，也是给自己一个警告，永远记得这一年的混沌不堪。
但现在，谢秋暝更倾向于这个人是少有的产生了逃避心理。
只有青珩最清楚，那场不该出现的过失皆由自己造成。失节之人，无所怨咎。
他显然不同意，所以干脆抹杀，一如当年所有的痕迹。
他还是害怕了。
青珩的剑法谢秋暝并不熟悉，传说里的无咎之剑果真如风一般轻盈，动剑方可显形，藏匿不住其中的锋芒。比起诡谲，少一分出其不意；比起磊落，又多一分心怀叵测，实在是有些让人厌恶。
谢秋暝深知与其对招一次就是摸透一次青珩的底子，故意转攻为守，接下每一道剑意，几招后就听青珩道：“谢秋暝，你字字句句不离当年，不离陵光，为什么呢？你觉得我会因为他动摇心神，当我是同你一般为情所困之人？”
他极轻的笑了一下，轻浮至极，鸿毛过水，“连他都知道我不是这种人，你却异想天开。”
谢秋暝道：“不，你还在想他，还在想当年，而且想了千年万年也忘不掉。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要是真的心无波澜，就不会创造叶寻光。他才是你的逆鳞。”
“我的心？”谢秋暝的长枪劈开急骤而起的风墙，手腕一转，将那剑刃挑翻下按，一举钉入地面，却听到青珩忽然笑了。
“可是神明不会有心的，谢秋暝。”
不对。
自那没入地面的剑尖陡生汹涌神力，快速顺着地面奔赴那个控制整片空境的法阵！
一瞬间，阵法被强行改变，空境陷入黑暗。
交锋跟着停止，谢秋暝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绷紧全身站在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不到一点声音。好在辞雪感应到光影变化，枪身上的铃铛自动亮起微光，但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被放大，他能听到自己强压下来的呼吸，急促颤动，不用想青珩也能发觉。
“照夜铃。”青珩在耳畔出声。
左边？
谢秋暝左掷火团，空空如也。
“果然如此。”青珩这次带了笑音。
上面？
谢秋暝抬枪上挑，空空如也。
“谢秋暝，你总是给本君惊喜。”
四面八方，犹如鬼魅的声音压在谢秋暝身上，压得他心烦意乱。
果然。
谢秋暝怕黑的事除了傅杳离没有人知道，但他没想到青珩会见过妖王的空境，会这么快就发现两者的不同之处，稍有不慎就被拿了死穴。
破阵是试探，照夜铃则是板上钉钉。照夜铃灵力低微，除了能长明不灭一点用也没有，青珩这样的神，淹没于它的光照下，轻而易举。
视野所及之处没有青珩的身影，谢秋暝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入法阵，想将空境的主导权拿回来。然而，灵流接触到法阵的一瞬间，法阵血光骤起，变成数道利刃冲入体内，他竟一下子被震伤灵脉，不自觉连退数步，忽然后背靠上一人。
“在找我吗？还是在看它？”青珩在谢秋暝背后笑出声，一只手早已掐住谢秋暝的脖子，冰冷彻骨。察觉到谢秋暝的毛骨悚然，青珩将辞雪扔到一边，抓着谢秋暝迫使去看地上的阵。
光影绰绰，法阵没有任何改变，取而代之的是阵中多了一片龙鳞。明明是死物，却带不容忽视的审视意味。
那是青珩的逆鳞。
真龙身上最特殊的一片鳞，就和朱雀的雀翎一样可贵，这厮竟然不惜拔下逆鳞来抢。
“这才是我的逆鳞。”那只手掐得越来越紧，让谢秋暝根本无法开口。谢秋暝拼尽全力去挣脱，但它像灌了铅似的，不曾松动分毫，在即将要窒息时突然把他狠狠往地上砸去！
砰！！！
这一砸根本没收着力，谢秋暝整个脑子都像是被剖开了一样，疼得要命。眼前花白一片，那张疯狂的熟悉脸庞渐渐出现，比起以往的温润，显然愠怒非常，藏不住的恨意从那双赤金眼眸里溢出，淅淅沥沥滴在自己身上，刺骨可怖。
“谢秋暝，好不好笑？”青珩的话传过来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谢秋暝也没时间理他，死死挡住青珩的另一只手。
他能感觉到无咎剑的剑尖离他的喉咙不过方寸，那握住剑刃的手早已划至见骨，鲜血淋漓，痛到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我们本来不用到这一步的，你非要一意孤行，弄得这么痛，弄到这副田地，跟你的祖宗一样让我操心，何至于此。”
青珩蹲在谢秋暝面前，掐着谢秋暝的脖子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地上砸，每砸一次，都要喊一句“谢秋暝”，一声柔过一声，到最后竟调整剑尖，抵在谢秋暝的脸旁。
些微一动，一道血印出现，让这无形之剑也有了一点轮廓。青珩垂眼怜悯，又用手替谢秋暝擦掉乱七八糟的血，似乎不忍心这张漂亮的脸上有伤。
“你可知道这天上地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朱雀，要想保下来又有多不容易。我是在为你们好，为什么非要不听话呢？”
谢秋暝始终一声不吭，不知是太疼，还是不屑一顾，一双眼虚虚眯起瞥着，混合着血与泪，雾霭蒙蒙遮住原本的锐利。
落到青珩眼里，像极曾经同样的一双眼。
谢秋暝咳出一口血，眼睛一眨，那雾气就滚了个干净，重新露出下面的金眸，道：“看，你才是句句不离他。问我好不好笑，你自己最清楚。从你动了邪念把他关在朱雀殿，你其实就输了。”
青珩的表情裂开一丝缝隙，谢秋暝却不依不饶道：“当然好笑！可笑至极，恶心透顶！”
他说得相当响亮，也相当清楚，在这空境的黑暗里久久回荡，层层叠叠戳到青珩的耳朵里。青珩双目通红，显然暴怒到了极点，强行让谢秋暝张开嘴，准备摘了这条不安分的舌头——
噗！
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中断了青珩的动作。
他低头看去，见到自己胸口贯穿一柄同样雪白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思无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