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宗教使团 “苏基 ...
-
“苏基今天教了你什么?”卡玛拉转移话题。
昌德妮性格讨喜,苏基天天都会叫她过去学习。
“她教我走路时可以抬起一部分脚跟,这样会让我看上去更轻盈。”昌德妮提起下摆,露出正踮起脚尖的两个脚丫。
她还脚尖交换着转了一圈,衣摆画圆,翩然如蝶。
“怎么样?”
“这样走路会很辛苦。”拉妮学着她的样子踮起脚走了几步。
“这你就不知道了!”昌德妮双手叉腰,脚跟没有落地,一甩头把尖下巴扬得高高的,“男人就是喜欢欣赏女人辛苦的模样,最好还是为了他而辛苦。”
你对此毫无涉猎,因此对于昌德妮的话只能信服。
拉妮当然也不会反驳,她能看见的同类都是如昌德妮所言的那般辛苦甚至是痛苦模样。
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拉妮在心底对自己说。
“我想我很快就可以学习其他本领了,比如唱歌或者演奏乐器之类的,”昌德妮竖起手指,故弄玄虚地补充道,“也许还会有绘画的技艺等着教给我。”
这是当然的,昌德妮的聪慧有目共睹。
卡玛拉踮起脚站得不是很稳,她拉起下摆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她的脚宽大厚实,与地面接触更多,走起路来又稳又沉,踮起脚并不能让她看上去步履轻盈,反而会显得很古怪。
卡玛拉在三对脚丫间转换视线,昌德妮不管学什么,以她的聪明劲一定可以手到擒来。
而拉妮漂亮,身体修长柔软,跳起舞来一定极美,尤其教导她的还是阿娜卡利。
你呢?卡玛拉问自己,你能学会什么?什么会成为你的天赋?
卡玛拉不清楚,她外表不漂亮,身体也不修长柔美,虽然因贫穷而瘦小得像恒河岸边随处可见的猴子。但她有副大骨架,现在的瘦小只是皮包骨的假象,一旦吃饱喝足,她就会恢复自己原本有力健壮的模样。
“我可能很快就会去中院了。”昌德妮一脸天真地说。
昌德妮和卡玛拉一样年纪,据她所说,应该比卡玛拉大几个月。
拉妮拽拽她的衣角:“昌德妮,你能不能问一问,接待客人是怎么回事?他们好相处吗?”
拉妮对未知总有一种排解不了的恐惧。
“有机会我会问一问后门的佣人们。不过……”昌德妮放下脚跟,身体跟着颠簸一下,“那些人只会告诉你很好,很不错,你一定能适应之类的话。”
她耸耸肩,很是无所谓,“总不能告诉你很糟糕,对吧?而且,不管怎么样,总归会比在贫民窟里的生活要好。”
“拉妮,收起你的胆怯吧。”昌德妮拍着她的肩膀说,“我们没有选择的。”
昌德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得能把人融化,灼伤。
“那我继续练习吧。”拉妮没有再问,她也清楚昌德妮的回答没有错,可她还是忍不住对明天无止境地担忧。
如果人生是一本可以翻页的书就好了,这样每一次内心动荡不安时,她都可以去看下一页的人生。
三个人一起练习,足以让重复的动作也变得有趣起来。她们相互纠正,共同进步,在这处院落里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像三只无忧无虑的鸟儿。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三个女孩躲进屋子里,外面燥热的空气仍不合时宜地闯进来。她们动用身边一切能用的东西,试图抵挡这股炎热。
无论是用硬板子扇出的风,还是在门口挂上布匹,借此阻挡闷热空气进入,都没有起到丝毫效果,这里依旧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热得远处蝉鸣声密密匝匝,像是一场痛苦的海啸。
“好热啊!”身上的衣服像一层新长出的皮,紧紧地裹着昌德妮,她的脸蛋通红,汗水刚流到脸颊就要被蒸发了。
“这么热的天,要是能下一场雨就好了。”拉妮端着一盆水进来,用陶碗舀起洒在地面,想以此降低温度。
“要下冰块才行。”卡玛拉眯起眼睛,隔着窄窄的窗户窥探外面。
炎热使地面扭曲,她眨动几次眼睛,隐隐看出扭曲的地面上窜起一缕缕扭动的光,好像要被太阳烧化了。
昌德妮实在受不了这份炎热,她把身上的纱丽松开一些,走到拉妮身旁,接过她手里的陶碗,舀起一碗水。
然后含在口中再喷射出来,细密的水雾混合水滴落在身上才终于有了一丝清凉。
拉妮咯咯地笑:“昌德妮真聪明。”
卡玛拉也从床上下来,学着昌德妮在室内喷水,但这份清凉只要一停止,顷刻间便会消失无踪。
随后而来的是,短暂获得清凉后,更加难以忍受的燥热。
“女孩们。”
今天实在是太炎热,安库要筹备冰块送往各个姑娘的房间,所以前来送午饭的是塔拉。
卡玛拉初到这里时,替她烧水的那个女孩。
塔拉掀开帘子,顶着黏在额头上成缕的湿发走进来,手掌宽的粗辫子搭在她的胸前。
塔拉把篮子放在桌上,从里面依次拿出几个盘子放在桌面。有烙饼,一小碟熏肉,一大盘抓饭以及三杯放了玫瑰的水。
塔拉小心翼翼端出一个陶碗,里面有凉滋滋的冰块,虽然不多,晶莹剔透又冒着凉气的样子,却让几人喜出望外。
“是冰块!”昌德妮惊呼道,跑过来把脸凑到碗旁,感受丝丝惬意的凉气。
“今天太热了,所以摩莉拜允许我们往新人这里送来一碗冰块。”塔拉拿起一块冰放进玫瑰水里,然后递给昌德妮,“喝吧,多少能降降温。”
几人接过加了冰块的水,珍惜地小口小口喝着,每咽下一口,感觉凉意顺着喉咙抵达胃部,都会让她们舒服地打个冷战。
“塔拉,看你满头大汗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也要干活吗?”昌德妮喝完玫瑰水,舀了一碗盆里的水倒进去,加入一块冰递给塔拉,“你也喝一点吧。”
“不,不行,我们不可以。”塔拉连连摆手拒绝,她们是用人,没有资格使用这些东西。
昌德妮强硬地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有什么关系呢?这里又没有别人,喝吧,你看看你的脸,再热下去就要得日晒病了。”
“谢……谢谢。”塔拉不好意思地接过杯子,感激地看了昌德妮一眼,小口小口喝下令她骨骼都得到舒缓的冰水。
“晚上有尊贵的客人要过来,所以我们在装点中院,多亏给你们送饭,我才能借此休息一下。”塔拉抬手擦拭流到下巴上的汗珠。
“那你一定很辛苦,面对尊贵的客人不小心可不行。”昌德妮拍拍塔拉的手臂。
这让她感受到被人关心理解的滋味,于是忍不住继续说下去:“是啊。我听安库说过他们是从瓦拉纳西来的宗教使团,途经毗罗城,要在这里停留几天。”
塔拉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冰水喝完,“我听安库说,他们包下了莫蒂萨丹,这几天只用招待他们就行了。”
杯子放回桌面,塔拉挎着篮子,双手合十向昌德妮致意,“我得回去了,晚上应该还是我来送饭,到时候见。”
塔拉提着下摆离开,掀开帘子的一刻,闷热无风的空气又涌进来,几人只好端起盘子缩到房子的角落里吃饭。
“宗教使团……”昌德妮抓起一把混合鸡肉和香料的饭塞进嘴里咀嚼。
圣城来的宗教使团,里面一定有大祭师,听说他们可以预言未来与神沟通,真好奇他们的模样。
昌德妮眼珠滴溜溜地转,如果能知道自己的未来就好了。
她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莫蒂萨丹,出卖自己可不是一笔长久的生意。
抓饭的味道很香。混合酥油与香料,咀嚼的过程中,味蕾不断品尝到酥油和香料的浓郁香气,让卡玛拉不舍得把它咽下去。
她吃得很干净,盘子里一粒米饭都没有剩下,才拿起烤饼慢慢嚼着。
重复一个动作太久,人的思维会不受控制地发散。身边任意微小的事物,都能引起她的注意,卡玛拉看出昌德妮心不在焉,此时一定在想着塔拉说的宗教使团的事。
其实她也很好奇,只是在卡玛拉看来,好奇心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她不敢让自己像塔拉那样拥有好奇心,充满探索欲。
她好不容易进入莫蒂萨丹,能填饱肚子,对于卡玛拉而言,也许安稳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了。
于是,她微微侧过身看向窗外涣散的阳光,一口一口慢慢嚼着烙饼。
到了下午,空气总算让人好受一些,不再闷得人喘不过气,阳光也不再那么刺眼。
远处急促的虫鸣也得到缓解,时有时无地响起几声。
卡玛拉就去旁边的屋子继续练习,她不单单练习自己的,也学习拉妮从阿娜卡利那里得来的技巧,还有昌德妮从苏基那里学来的知识。
她想着多学一些东西,或许就能从中找到适合她的,能让她成为自己的东西。
她们一直练习到窗外天光变暗,云彩的红光透进来像燃了一把大火,才停下酸痛的双腿,轻轻捶着。
“昌德妮还在睡吗?”卡玛拉问,“现在不那么热了,我去叫她起来动一动,一会儿塔拉也该过来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