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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教导 “你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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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通过我学习技艺,”香提说的话多了一些,“就像婴孩通过脐带从母亲身体获取营养一样,等到瓜熟蒂落,你要成为你自己。”
她继续说:“你在中院看见我们时,所有人都是我吗?”
当然不是,卡玛拉记得那些女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之处,沉静,明媚,像火,像水,甚至像游鱼般灵动狡黠。
“我知道了。”
卡玛拉想要再走一遍,抬起脚的那一刻,宛如突然遗忘行走的能力,保持单腿直立的姿态站在那里不动了。
因为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在贫民窟里的低种姓女人,无一不是贫穷、肮脏、畏缩、低贱的模样。
那里的女人都是同一套模具拓印出来的,与这里的女人完全不同。
如果要做自己,那她要畏缩地露出脖颈,引颈待戮吗?
“怎么不走?”
卡玛拉放下脚,墙角恰好有一只甲虫沿着一处裂缝缓慢爬行,她觉得自己也是那只甲虫,只能在阴影里寻找缝隙生存。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卡玛拉如实回答,“我很普通。”
普通到可能数千万甚至更多的女人都是她。
“普通……”香提张开双手,她的手纤细柔美,馥郁芬芳,指甲染成红色,戴着足以增添她价值的首饰。
她完全是普通的对立面,可这并不是恩赐。
“你看到的,使用的东西,很多都是由普通寻常的东西组成的。”
“几万片没什么区别的树叶,才能组成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接受你的普通,也许它能成为你的优势。”
香提让她继续走,其间不断纠正她的错误,没有高标准要求她,只需要卡玛拉步伐得体。
此次教导仅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临走前,香提告诫她要保护好自己的皮肤与手指,不要让它们受伤留下疤痕。
她走后不久,安库为她送来一小袋药粉,让卡玛拉用热水调成糊状,敷在手上可以改善她原本粗糙干裂的手部皮肤。
卡玛拉欣然接过,向安库道谢。
“最近怎么样?能适应这里吗?”安库问。
“这里很好,”卡玛拉如实说出感受,“有舒适的衣服,填饱肚子的食物,还有朋友。”她指昌德妮和拉妮。
“今天香提正式教导我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达到她所期望的标准。”卡玛拉托住袋子底部,缓慢揉搓里面松软的粉末。
安库笑得有一些苦,让卡玛拉奇怪的是,这苦涩是对着她的。
“不用担心,香提是非常出色的瑙奇妮,也许她看着冷淡了一些,等你与她相处久了,就会明白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安库抚摸卡玛拉的头,手掌穿过她蓬松的卷发时,细细的发丝会被粗糙掌纹刮住。
“我得回去了。”安库向她告别,走上楼梯顶端,消失在逼仄的通道里。
卡玛拉提着袋子往屋子里走去,快迈过门槛时,她抬头看向安库离开的通道。
她在母亲脸上,也曾多次看见那种发苦的表情。
最后一次看见时,隔天母亲就将她卖进了这里,这次在安库脸上又看到这种表情,她还有什么可以被卖掉的东西吗?
她把袋子放进窗边的柜子抽屉里,准备现在就去烧水,保养自己的手指。
屋内只有拉妮,昌德妮被苏基叫去学习了,苏基不喜欢来到前厅这处新人房,虽然这几间屋子在卡玛拉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住所了。可是对于早已住惯中院二楼宽敞舒适的卧房的苏基而言,这种寒酸的地方会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
卡玛拉顺便从抽屉里拿出陶碗,这里没有多余的碗筷,她要用陶碗装取热水。
拉妮鼓起勇气叫住她,“你……你要保养手指吗?我可以帮你烧热水。”
卡玛拉果断回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这几天相处下来,卡玛拉发现拉妮非常热衷于照顾别人,并非她的天性使然或是出于好意,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别人接纳自己。
卡玛拉很想告诉拉妮无需这么做,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才不至于让拉妮误会是自己讨厌她。
卡玛拉很理解拉妮初到陌生环境,迫切融于集体的心情。
只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卡玛拉,近乎本能地笃定着讨好换不来尊重与友谊。
她的母亲永远在讨好父亲,包括把她卖到这里,仍没能阻止父亲的拳头落在母亲身上。
想了想,卡玛拉问:“阿娜卡利没有叫你去学习吗?”
拉妮摇头,脚尖在地面画圈,“阿娜卡利说让我先自己练习仪态。”
卡玛拉记得她来到这里后,隔天拉妮被叫走学习,到今天阿娜卡利已经两天没有找她了。
卡玛拉从昌德妮口中得知阿娜卡利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舞者,至今没有人能超越她。
昌德妮私下与她说过,在自己学习的领域上,必须有‘我一定会成功的信念’才能学有所成。
可是拉妮不仅缺少信念,她甚至还缺少信心,根本不认为自己可以。
所以阿娜卡利在教导她一次后,便兴致缺缺,应付了事。
“拉妮,你可以抬起头吗?”
“什么?”拉妮茫然地抬起头。
说真的,卡玛拉不得不称赞拉妮的容貌,实在是太精致了。
小小的脸蛋上全是优越的五官,大大的棕色眼睛像口深井,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其中。
“阿娜卡利一定是认为你非常出色,正准备考验你,才会只教导你一次后,让你自己练习。”
卡玛拉边说边点头:“我想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叫你过去考察这几天的成果。”
“可是你根本不舍得把自己漂亮的脸蛋露出来,如果一直低着头走路的话,阿娜卡利应该没有需要一直低头的舞蹈。”
拉妮面颊漫上红晕,她捂住脸蛋,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动,“我……我总是怕会做得不好。”
卡玛拉没有安慰她,而是很认真地说:“这种事要做过才能知道。”
“今天香提才教过我走姿,我现在去烧水保养手指,一会儿就在院子里练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拉妮急忙点头,“那我在院子里等你。”
“好。”
把安库送来的粉末舀出一些,放进陶碗里搅拌成糊状包裹住自己的手,等到表面凝固干结不会掉落,卡玛拉就走到院子里,和正在反复行走的拉妮一起练习走姿。
天气很热,即使躲在阴凉处,额头还是很快布满汗水,夏蝉的鸣叫声爬过四周墙壁钻进耳朵里,更是让人烦躁不已。
卡玛拉用衣角擦拭头顶的汗水,避免刺痛眼睛,手上干硬的泥块已经令皮肤有紧皱感,她决定去洗漱房舀一勺缸里储存的井水冲洗手上泥块。
擦拭干净后,她把手伸到阳光下查看,发现似乎真的变得细腻了一些。
“卡玛拉,拉妮!”是刚从苏基那里结束练习的昌德妮回来了。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富有激情,远远的荡过来会让听到的人也心情愉悦。
昌德妮走下楼梯一路小跑过来,“我从苏基那里听到今晚中院会举行一场宴会。”
她压低声音凑近两人,“据说会有婆罗门过来呢。”
虽然已经进入这里生活了几天,你仍是对此地一知半解,目前知道这里叫作莫蒂萨丹,是一处科塔——也就是伺候人的地方。
你居住在这座城市的贫民窟,视野狭窄到只有贫穷和苦难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因此,来到莫蒂萨丹后,才从善于打听消息与交际的昌德妮口中得知,你生存的这座城市叫作毗罗城,是娑罗迦国的都城。
而娑罗迦国又位于恒河上游平原,比邻周围各个国家,距离莫卧儿也不是很远,所以常有其他国家的高种姓贵族在此休憩。
莫蒂萨丹是这一片最好的科塔,只招待高种姓客人,甚至是其中的贵族。
你才适应在新人房里的日子,没有预料到即将有机会见到贵族,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毕竟身居贫民窟的你,自己是吠舍种姓,能接触的当然只有同为吠舍的平民。
卡玛拉和拉妮一起问道:“婆罗门是什么样子?”
这可问住喜欢收集信息的昌德妮了,她托着脸颊,不确定地说:“婆罗门是纯洁之人,是神的使者,应该也像神一样洁白无瑕,说不定还会发光呢?”
昌德妮感叹道:“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婆罗门就好了。”
她也是吠舍,在被卖进这里之前,连刹帝利种姓都没有见过。
“不行!”拉妮过来抓住昌德妮的手腕,语气焦急,“我们不被允许进入中院,你千万不要想着偷偷跑进去。”
“我没有想着进入中院,”昌德妮当然否认,“反正我们迟早都会进入中院,我根本不用着急。”
夜晚是莫蒂萨丹营业的时间,在此期间无论是后门还是前厅这里的新人房,都不允许出现在中院,以免影响到客人们。
这几天她们都是听着从中院传来的音乐声,想象莫蒂萨丹夜晚会是什么模样。
拉妮还是有些担心,她知道昌德妮对于探寻秘密有种天然的渴望,这种渴望在她这里甚至胜过种姓间森严的等级制度。
她只能紧紧攥住昌德妮的手,以免她趁机溜进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