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罗阇》狐狸默然

2、香提 “给你

　　“给你？”摩莉惊诧地松开手腕，一下一下抚摸臂上的布料，“你确定？今天你从这里领走她，日后可不能再来找我，把她退回来。”

　　说话的女人叫香提，是这座科塔内的瑙奇妮。虽然性格冷淡也不会奉承讨好，但不少客人就喜欢这一套，趋之若鹜只求见她一面。

　　“我来带她。”香提重复，“直到她的初夜礼。”

　　此前她一直低垂着头，说这句话时，才把脸蛋从坠着叮叮当当的银饰的长头巾后抬起。

　　你看见这张脸时，不禁惊讶地张开嘴巴，呼吸都短暂遗忘一瞬。

　　好像有一株香氛的百合花在你面前盛开。

　　卡玛拉捂住嘴巴，也低下头，生怕自己眼神黏在香提身上不肯离开。

　　她愿意跟在这位迪迪身后。看见对方美艳华贵的姿态时，卡玛拉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念头，并极快滋长起来。

　　她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我有一个要求，”香提仰起头，高傲出现在她的脸上，从不会惹人厌烦。“我会让她成为莫蒂萨丹最出色的瑙奇妮，甚至远胜过我。”

　　“因此，为了她的价值，她的初夜礼必须推迟。”

　　摩莉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斜睨着香提，托起手臂。

　　香提是这里最特别的姑娘，不争不抢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活得鲜活，日常中对于她也没有多么尊敬。

　　因此在其他人眼里，香提是一位难以相处的人。但浸淫科塔这样环境复杂的地方多年的摩莉，总是能轻易窥探到他人心底的真心。

　　“我要看到你的教导成果后，再作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揶揄的笑令香提很不自在。

　　“安库。”香提对安库说道，“把她送到新人房。”

　　安库松开卡玛拉的手，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微微俯身轻晃脑袋，向香提行礼，卡玛拉像模像样地在她身旁模仿。

　　安库再度牵起她的手，领着她穿过这处宽敞的中院，走上拱桥，桥通往的一端，是仅供两三人并肩而行的通道。

　　通道墙壁涂抹的不知是什么，能盖住里面的砖石，使其平整呈现淡淡的米黄色。

　　卡玛拉抬起头，通道上方是拱形，绘有花鸟图案，纤细柔美的花枝上缠绕几只振翅欲飞的鸟儿。

　　穿过这条通道就来到前厅，对比中院这里没那么宽敞，但依旧精美奢靡，宛若彩虹的柱体相连，形成前厅的大门。

　　若是从这漂亮的门口进来，入目是一条切割平整的石头小路，路的两旁各设有一处花坛，里面的花开得正艳，芳香浓郁。

　　安库拽拽卡玛拉的手，示意她继续和自己走。她们拐向右侧，那里还有一条通道，通往的不是中院，而是前厅两侧，远离客人供新人居住的地方。

　　只有几间屋子，能比后门那里的房屋好上一些。

　　安库指着其中一间屋子对卡玛拉说：“你以后就住在这里，那位瑙奇妮会来教导你。”

　　“瑙奇妮？”

　　安库蹲下身体，笑道：“就是这里最受人喜欢的女人。”

　　“我也会成为最受人喜欢的女人吗？”卡玛拉仍握着安库的手，细瘦缺乏营养的手指，只有薄薄的皮包住手骨，握起来有些硌掌心。

　　安库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拍拍卡玛拉的手背问：“如果你想，有瑙奇妮的教导，你一定可以成为更惹人疼爱的瑙奇妮。”

　　她又对卡玛拉小声说：“这里白天相对宽松一些，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那位瑙奇妮，她叫香提。但不是重要的事，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你也可以来后门找我，一旦到了夜晚，不，只要天色有变黑的迹象，你就绝对不要离开这里。”

　　卡玛拉用力点头，表示会牢牢记在心底。

　　安库摸摸她的头，提起长长的下摆，走上那条逼仄通道离开了。

　　你捏住身上在你十二年人生里穿过最好的衣服，目送安库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你现在还不知道瑙奇妮真正的意思，当然也无法理解受人喜欢的女人，是受到谁的喜欢。

　　凭借多年在贫民窟里生存练就的堪比野兽的直觉，你决定耐心等待，直到理解瑙奇妮所代表的命运后，才决定要不要成为她。

　　眼前共有三间屋子，安库指着的是中间的房子，此时约有两个成年人垒起来高度的房屋，那扇木门微微敞开着。

　　卡玛拉走过去，先是敲了敲门，才把门缝扩大，向里面张望。

　　“你是新来的？”说话的也是一个同她一般瘦弱的女孩，只是眉毛高高扬起，极具神采。

　　卡玛拉点头：“我叫卡玛拉，刚被卖进来。”

　　说话的女孩拍拍自己胸膛，“我叫昌德妮，她叫拉妮。”她指着一旁坐在矮床上，不说话的女孩。

　　看见她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把头低了下去。

　　“我已经被卖进这里五天了，教导我的是苏基。”昌德妮向她介绍：“拉妮三天前才被卖进来，阿娜卡利是她的老师。”

　　昌德妮向后一跳坐上床尾，漫不经心地晃着腿问：“你被卖了几卢比？”

　　卡玛拉有问必答：“五卢比。”她也问，“你呢？”

　　“比你多一点，八卢比。”她替拉妮做出回答，“她是十卢比。”

　　卡玛拉仔细端详她们的脸，她们长得都比你漂亮。

　　卡玛拉第一次认识到，在这里漂亮等同金钱。

　　“过来坐。”昌德妮拍拍身旁的位置。

　　卡玛拉走过去坐下。

　　“这几天你可以先适应一下新环境，老师不会立刻来教导你，只有她们不忙的时候才会过来。”

　　“我需要学什么？”卡玛拉问。

　　昌德妮掰着手指头，一个个说道：“首先是仪态，这里招待的都是大人物，行走坐卧都有要求。”

　　“其次是歌舞，诗乐等，还要学习这里的规矩。”

　　“嗯，还有打扮，要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客人愿意来找你。”

　　昌德妮看着与你差不多大，却已经对这里门清，能面面俱到地给你讲出来。

　　你十分佩服与羡慕她的从善如流，内心从进入这里开始，一直挂在心底的不安悄然散去，你决心向她学习，坦然接受命运对你的摆布。

　　“你饿不饿？”昌德妮问，“要等到中午才会有人过来送饭。”

　　她跳下床，从床边矮柜抽屉里取出一块包好的布，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只有一半的薄饼。

　　昌德妮对卡玛拉笑笑，把薄饼塞进她手里，“我在贫民窟生活惯了，吃饭总喜欢藏起来一半。”

　　她又坐回床上，“来到这里反而好起来，天天都有人过来送饭，今天我就没有再藏东西吃。”

　　“我这里也有。”拉妮微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扶着床沿下来，到壁柜前取出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酸奶。

　　拉妮走过来，腼腆地抿起嘴唇笑了笑，把陶碗递给卡玛拉。

　　“谢谢。”卡玛拉向她们道谢，拿着薄饼接过酸奶，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她的确饿极了，在家里时，每天只吃一顿饭。每顿饭只有不到她手掌大的一块薄饼，卡玛拉始终吃不饱。

　　从现在能填饱肚子的情况来看，被卖进这里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昌德妮耐心等卡玛拉吃完，帮她拍打后背顺气，避免噎到。

　　“好了，不要吃太多，中午有更好吃的饭菜等着你呢。”

　　拉妮拿回陶碗，走出房门，听她的脚步声是走进旁边的屋子了。

　　昌德妮向她解释：“这间屋子给我们住，拉妮去的那间屋子可以洗澡，洗日常衣物等东西。”

　　“另一间是宽敞的木地板房间，可以让我们自己练习从老师那里学来的技艺。”

　　卡玛拉顺利地在新人房里入住，直到香提来找她，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香提依旧穿着那身墨绿的纱丽，长头巾挡住脸庞，只露出她睫毛浓密的大眼睛。

　　她站在三间屋子前，那一片石板铺就的整齐地面上，叫了一声卡玛拉的名字。

　　卡玛拉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但想到这几日昌德妮对她事先的教导。立刻放慢脚步，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挺胸、微低头、目视前方，平缓地向香提走去。

　　香提没有对她的走姿做出评价，只是叫她过去，在围墙投下的那一半阴影里站好。

　　在卡玛拉面前，从这一端走向那一端。仪态不如她绷得那么紧，甚至还有几分散漫与随意，从她身旁走过时，卡玛拉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

　　“走。”香提言语简短，并不看向她，眼神虚虚追寻光里飘浮的尘埃。

　　不知为何，卡玛拉想讨得她的欢心，想让这双漂亮却过于平静的眼睛露出喜悦。

　　于是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刚才香提走路的姿态。在行走的过程中不断纠正模仿，势必要与她走的一模一样。

　　等她走完，香提没有说好与不好。

　　“你是自己，不要变成我。”

　　卡玛拉又把脚叠在一起，收起期盼的眼神，“可是……我应该向你学习，才能成为瑙奇妮。”

　　还要比你更出色，才能让你不至于丢脸。

　　卡玛拉记得香提向摩莉拜提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