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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会面 会面？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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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天雾蒙蒙的，破烂棉花般几欲发霉的云层摞在一起，给这天涂上了极重的一笔灰。
开心的兜着一袖子路边买来的热板栗，从学府出来后，苍术和宁荼就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面馆坐下了。
面馆离学府不远，二者都在同一条街上。
这年头能让孩子去修行的家庭条件大都差不到哪里去，不少摊贩都涌到这条街上做点学生的生意，一来二去倒也成了特色。
总之嘴馋了就来这儿，渭城好吃的基本都在这条街上。
这家面馆也是，生意肉眼可见的不错。等她俩坐下时，屋内都差不多坐满了，只有外摊还剩几个空位。
俩人寻了张干净桌子坐下，宁荼喊了小二点了菜，扭头一看发现苍术还在那里往摊桌子上摊她的板栗，当即抓了一把说要和她比看谁先剥完五个……反正也没说奖品，俩人就这样开始了竞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等饭。
小菜倒是早早地就端了上来，是腌萝卜和腌白菜。
…………
半晌后，捡了碟子里最后一根腌萝卜丢进嘴里，宁荼意犹未尽地停止讲述：“总之……事儿就是这么个儿事了。”
将这一连串破事添枝加叶地说过一遍，宁荼嚼着酸萝卜放下筷子，给自己续上了第五碗热水润嗓子。
他原先本想着再添壶茶的，结果店小二笑眯眯说那茶是赠品只送一次。他算了算自己兜里还有多少钱后，豪迈的让店小二给他灌了满满当当一壶热水。
免费的喝起来就是甜！
宁荼装模作样的品着碗里的热水，看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喝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所以他就这么放过你了？”
唯一的听众拍拍手上沾着的碎屑，落在宁荼眼里和鼓掌似的。
俗话说万事都往好的想，宁荼就当这是鼓掌了。这大大地满足了他的倾诉欲，以至于咂咂嘴仍觉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再讲点。
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在方才添油加醋的一顿叙述中，能抹黑的他那是一个都没放过。以至于现在要加戏只能给他自己加了，但要说自己一个静心中期打一个老牌和光再打一个半步和光就有点太扯淡了。
编也不是这么编的，不讲不讲。
于是宁荼摊摊手，偷了颗苍术已经剥好的栗子飞快塞嘴里，嚼巴嚼巴没事人一样道：“是啊，你说这人什么毛病。谁家贼偷了东西被逮到后，不仅没被教训反而还被放了的啊？”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宁荼就一脸晦气，话语里的嫌恶活像自己身上粘了坨狗屎，还是那种甩了半天非但没甩掉反而甩了自己一身最后依旧稀稀拉拉挂在手上的狗屎。
“那小龙人居然给我说，只要我在渭城呆五天，他就把那东西直接送我当报酬。说真的要不是我对自己的记忆有信心，我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宁荼没好气道，说得吹胡子瞪眼。
说“小龙人”仨字时，他还一手一根筷子往头上一插向苍术比划，其神情贱到令人手痒。
苍术觉得那位“小龙人”若是此刻在场，估计能后悔自己放走宁荼的决定。
虽然她是宁荼这边的，但是不妨碍她公平点评！
“哎，你说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来这么一下会怎么样？”宁荼还没把筷子从头顶摘下来，心血来潮问苍术。
说着，他还学了一下“小龙人”昨夜撩头发的动作，不能说学的惟肖惟妙吧，只能说挺像傻子的。
“……”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几声议论，苍术感觉宁荼像是被气傻了，脑子已经有点不正常了，于是委婉地劝了一句：“不要吧，你现在这个状态挨打会死的吧。”
都这样了还是别挑衅了……吧？
“不过你要听他的吗？”苍术对这个问题相当好奇，同时试图偷偷将醋壶和水壶调个个儿，可惜快成功的时候被宁荼又调了回去，只得遗憾收手。
苍术知道宁荼找她就是让她兜底的，但半步和光，苍术感觉自己应该是兜不住的。
“听那是要听的，但不是现在。”
苍术看着宁荼用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取下头上筷子，吐出的话却冷意迫人，其中杀意毫不掩饰。
“给老子下了个套还想让老子和哈巴狗一样听话，哪来这么好的事？”
宁荼冷笑。
当杀手这么多年，买他当刀的不少，他也乐意，可被逼着当刀就是另一回事了。
打不过他还恶心不过吗？
宁荼说着自己的计划：“据那小龙人所说，他会在我进渭城后的同天晚上也进城。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准备在今晚闹点动静出来。”
就算对方今晚并没进城，自己整这一出多少也能打乱对方的一些准备。
反正他也没什么具体目的，总之对面不痛快他就痛快，就这么简单。
苍术也不打算问宁荼想闹什么动静，反正自己肯定是要跟着去凑热闹的，不然鬼知道万一睡着了会不会又被拉进梦里去，做梦很疼的。
说起梦，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件事没问，一拍脑门：“对了。”
宁荼刚去看了一下什么时候轮到她俩吃上饭，闻言回头，挑了挑眉，了然于心。
“怎么？饿了？应该快到咱俩了，等着，我出去给你买个地瓜先垫垫。”
他说着揣上拐杖就要走，苍术虽然不明白他思绪怎么蹦到地瓜上的，但这不妨碍她抬手拽住宁荼袖子阻止地瓜来到她们家：“我不饿，我只是想问点事。你见过一种断面会发光的剑吗？”
苍术此刻语速都快了一倍。
“断面发光？”宁荼遗憾地坐下了，不过，这听着咋那么熟悉呢？
“应该是铸剑的材料。”苍术想了想那断剑的模样，描述的详细了些：“它的断面是黑色的，但是从里面能看到很多亮晶晶的光点。”
宁荼连想都不用想，当即斩钉截铁道：“数星铁啊这是。”
这玩意儿太出名了，特征也相当明显，因着切开后内部会呈现如天上星河一般的模样，所以被称作数星铁。
“不过用这种少的要死开采又麻烦锻造更麻烦的玩意儿铸剑吗，据我所知好像也没几个……谁这么大方？”宁荼摸着下巴道，若有所思。
“很贵吗？”苍术好奇举手。
宁荼故作严肃地点头，举了个稍显血腥的例子。
“何止贵啊！”他感叹，“我杀个人才赚多少，要想买这样的一把剑，估计得从年初杀到年尾，还得挑着杀那种赏金不低的。”
宁荼说着，做手刀在脖子面前横了横示意。见苍术被他逗笑了，他自己也跟着傻乐了半天。
数星铁是一种只在承平的地界才有的东西。产量少就算了，甚至连开采都麻烦的要死。由于过分坚硬，想将其切开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空间手段去切。
没有掌握空间手段怎么办？那就只能用笨办法慢慢花时间磨呗，说不清后者和滴水石穿比起来哪个更磨人。
至于空间力量，那是除了空间术士外、只有踏入了和光才能掌握到的法则。
前者不用说那是数量比数星铁还少；后者这百年来全苍澜也就那十位，总不能为了挖矿就把人家请过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欺辱人家呢。
于是在这种种条件下，数星铁更是身价倍增。
“所以呢，能用的起数星铁锻造的武器的，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实力强要么有钱有权实力强。”
经过宁荼一番解释，苍术连连点头，对这玩意儿的价格有了清晰的认知。
真贵啊。
话说完了，宁荼脑子里忽地一根弦一跳，想起近日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忙问：“你见过用这剑的人？他也在这座城里？”
自家孩子自己清楚，他了解苍术，她很少问无意义的问题。
知道数星铁的特征但又不知道它的名字，那就说明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现实就是……
说话间，店小二也满脸笑容端了两只大海碗上来，宁荼只得暂且停嘴，飘来的香味很快夺走了他的视线。
宁荼朝桌上看去，碗是敞口比头还大的碗，里面整齐的堆着层层叠叠看不见断口的手扯宽面，匀称整齐得仿佛碗里只有这一根面，从头到尾，将一生全浸在了这只碗中。
至于最上面那堆淡青色的，则是切成丝的小葱，其中还掺着些嫩生生的葱白。几片薄薄的肉半卧半站地泡在汤中，顶上还堆着一大块红艳艳的小山。
这大海碗重量不轻，面碗同木头桌子相触便发出瓷实的一声响，顶上红色山石因此落了些下来，将底下的清汤染成了油汪汪一片。
看着就很有食欲。
“我还想吃葱油饼。”苍术握着筷子，眼睛都不移了，这个汤用来泡饼一定很好吃。
“再来份葱油饼。”
宁荼拉住刚走一步的店小二，伸手掏钱。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揣着钱笑容灿烂跑开。他就喜欢食客点这种不用等、不用他淋汤汁也不用他加配菜，直接碟子一装就能送上来的方便东西。
如果什么也不点就更好了。
人一走，苍术指了指自己脑袋，继续上面的话题，言简意赅道，她现在的心思全在面上：“梦里梦见的，男的，应该是个用剑的高手，躺在一片废墟里，里面死了好多人。”
说完，见宁荼的反应明显不对劲，苍术疑惑地瞧了他一眼。
“你认识吗？”
表情好复杂。
宁荼扭过身掩嘴咳嗽一声，可能因为这几天吐血吐太多了，嗓子有些哑。
“我暂且还不确定，给我点时间。”想了想，宁荼道。
“喔。”苍术没什么异议，反正又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
不多时，葱油饼便送了上来，瞧着是薄薄的一张面饼，嵌着葱花的饼皮上泛着层肉眼可见的油光，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苍术捏起其中一角，准备将它撕成小块丢进碗里泡着。
她一扯，撕裂声骤响，当然不是饼子发出的。饼子要是能发出这种声音，那也太吓人了。
两人齐齐抬头，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源头望去。
这声音源自苍术右前方、宁荼左后方的那张桌子。
视线投入，但见俩名少年人齐齐站立，一人手里各握着半截子书，如斗牛般互相对峙。隐约还能看见漂在半空的几根崩开的黄色线头，显然刚刚那声突兀声响便是那书发出的最后遗言，随后便一命呜呼，含笑九泉。
“原来是《晋升成为和光后我在学府装学生的那些年》”苍术这位话本收藏大师一眼就认出那书的名字，对其投以热烈的支持：“这本很好看的。”
看封面好像还是下卷，自从这话本火了以后作者就开始搞限量发售，她还都没买到下卷呢，待会要不要问这两人借过来看看？
看模样这俩人是对半撕的，应该不影响阅读。
苍术想着，将手中饼全捣进碗里。
宁荼最爱看热闹，听见动静时便抬抬腿屁股一转，捧着碗就扭过去了。
他瞅了一眼那俩学生身上的蓝白二色制服，吸溜着面问苍术：“呦，你同窗啊？”
这面味道还不错，他挺喜欢。
苍术正忙着将饼子往碗底戳，听见声儿了得空瞅几眼，对这两张脸完全没印象，闻言只道：“不认识啊。”
她连自己班里的人都没认全，更别说其他班里的了。
而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还在对峙的俩学生，动了。
他们的战斗很快从眼神杀升级成了你推我搡，动作间官话和方言混杂，吵到最后不知是谁先动起了手，于是俩人从小面摊直接转战到了更空旷的街道，你来我往地互锤了起来。
俩人身侧背着的布包也成了武器，只见二人互相先后使出抡、甩、抛、掷等奇招，交手间课本与作业簿齐飞，姿态颇为凄美地落在因着昨夜下了雨还未干涸的泥地里，再被俩人踩得东一个脚印西一个泥团，想救回来估计有点难了。
“怎么也没个人拉架啊？”
宁荼眯着眼点评，话虽如此，他反正是不打算去拉的。
毕竟指望一个人生格言是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的人干这个有点太白日做梦了。
“没人拉架就算了，怎么看见的全跑来了，不是？这咋还围了个圈……？”
说到最后，宁荼也愕然了。
搞什么？
他看着对那俩学生退避三舍、生怕沾到一点似的纷纷跑出了一大截或者退至一定距离后再围成人墙的一堆人，这面也吃不下去了。
哪怕他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可还真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这俩学生这么人憎狗厌的？
看这架势，这俩学生得天天砸别人家窗户踹别人家小摊欺负别人家孩子还得身上带一触即发的炸药才能得到这种待遇吧？众志成城啊？
苍术淡定吃饭，她注意力自那一眼后就再没从饭上分出去半分。还有饼子，这东西泡久就不好吃了，什么时候将它们从碗底翻出来还是个技术活。
而且她吃饭慢，面放久就更不好吃了。
宁荼这箱是带着满腔疑惑回头想找自己靠山求解，结果看见的就是苍术因为面太长，干脆跪在板凳上，双手将筷子举得高高的然后卷面条的画面。
“……”
他又把头扭回去了，顺带摸了摸心口。
虽然微弱，但还在跳。
行吧！
宁荼又折回去看戏，但很快，更令他震撼的事发生了。
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突然泄开一道口子，从中走进来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年人，还有位右胳膊受了伤吊在胸前的姑娘。
俩人进来啥话也没说，那姑娘身先士卒，表情威严，摩拳擦掌上去给那俩学生后颈一人一掌成功劝架。
那出手时的速度与力道看得周围人脖子皆是一痛，好似挨劈的是自己。
做下此等“恶行”，俩人还是不说话，看起来非常之酷。
然后宁荼就看着那站了一会儿桩的少年人一手一个，和提溜两只鸡似的抓着俩学生直接就走了。
周围也没人对这一幕有什么表示，好像那少年人提着俩挂腊肉回家过年去了，而不是提着两个人。
人们又热热闹闹地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吆喝叫卖声再起，就像从未断过。
宁荼回头，哆嗦着声音：“官……官府的人？”
他还是认得镜州的官服的。
苍术没抬头，含糊道：“对呀。”
“他们……他们这……”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宁荼有点不太能理解，“这”了半天，和鸡蛋壳卡嗓子眼里了似的，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俩学生斗殴上执法司？”宁荼终于憋出来了，声音中有些浓重的不可置信。
这就和当街偷了个包子吃，结果被抓后被告知犯了死罪明天就要斩首示众一样，没必要吧！
还是说这俩学生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假扮的？都罪大恶极了，打个架还这么淳朴的？
种种疑惑盘旋在宁荼头上。
终于将饼子翻了上来，苍术这才抬头，“这些天因为打架被抓的有一百多个人了吧。”她想了想，接着道：“好像都没被放回来，因为渭城最近的确不太对劲。”
宁荼正欲说话，却被苍术的下一句话惊在了原地。
“可能是因为，这城里好像有个和你一样的东西。”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