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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共轭 战神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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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一星明灭火光落在身后时,行纸斜便发觉了烛的到来。
“见过烛大人。”他转过身,对着面前人拱手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面前人并未出声,行纸斜便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一动未动。
半晌后,他听见面前这由烛火凝成的人轻哼一声。橘红色火光点亮他半边袍角,对方走到了他身边。
于是行纸斜笑着顺势也转过身,落后两步,与这位传闻中威名赫赫的镜州府主一齐观赏着夜色。
沧澜的夜景一向很美。不论身处何处,只要在夜晚抬起头,永远都能瞧见悬于头顶的灿烂繁星。换做文人来此时必定是要吟些流星透疏水走月逆行云之类的诗句,只可惜在场这两位没一位是正儿八经来赏月观星的。
等待与沉默让时间开始发酵,变得沉重。
在这无言的等待中,行纸斜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由身前人带给他的压力。
烛没在看他,行纸斜却无法忽略那种刺痛的被注视感,那是一种自己正被层层剥开的痛楚。
行纸斜感觉自己是一朵花。而现在正有一双手撕开他的花苞,扯开每一片卷作一处的花瓣,直到剥出最里面的花蕊。
短短几瞬,行纸斜便已汗如雨下,冷汗已然浸透衣裳,寒风吹过,透骨生寒。
“你信所谓命数吗?”烛突然开口,“直说就行,我不想听弯弯绕绕的话。”
行纸斜无奈,只好将打好的腹稿咽了回去,沉默一会儿后,才道:“不信。”
他这次倒没违背本心说些漂亮话,行纸斜确实不信命数这东西。哪怕他所追随的人是行于这一道的佼佼者;哪怕那人口中吐出的话语从未落空;哪怕他本人也在为了那人眼中自己从未窥见的灿烂光景而奔走……
但行纸斜就是不信。
意料之中的,他递上去的答案并没有得到这位考官的任何评语。
烛只是随口一问,对答案并不在乎,无所谓行纸斜信或不信。
她侧过脸,行纸斜撞上她的视线,连忙拱手低下头去避过她的对视,而烛则皮笑肉不笑地夸赞道:“你们搅浑水的本事是真不错,那个能遮掩命数的刚走,又来一个代天行者。”
“你们大人算到没呀?”烛笑盈盈的,“这谢家小子也是可怜,被自己亲爹当做夺舍用的容器养了半辈子。
“北境那件诡器入体,他谢云彰便能扭曲地通过血脉在他儿子身上风风光光的年轻活一次,”她点着下巴,语气愉悦,继续道,“谢云彰那废物东西没本事破境,就想这昏招出来,如今多年谋划尽数化——为——乌——有,你说,好不好笑呀?”
烛拉长了声音,看着面前弯腰低头的行纸斜,突然来了趣,便曲膝要与行纸斜平视。
她身量本就矮,行纸斜先前将腰弯得极低,现在她再主动把自己放低,于是行纸斜也跟着低,再低,越低。
“哈哈哈哈哈!”烛突然大笑起来,“你看你这样是做什么呀,再低,可就趴地上去了,抬起头来与我说话罢?”
“不敢。”行纸斜说着直起肩膀,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烛好奇地看着他,甩了甩袖子,“不用行礼了多累呀,放下来吧?”
见行纸斜还保持着原样,她的声音骤然沉下去:“我说放下来。”
“是。”行纸斜收起了手,直起腰。
“抬起头来。”烛再道。
“是。”行纸斜抬起头,姿态谦恭。
烛这下满意了。她抬脚朝这凉亭内的石凳上走去,招呼行纸斜也坐下。行纸斜这次没有搞他习惯的那套礼数,什么也没干,只是干脆地一屁股落下,看得烛稍微觉得他顺眼了些。
待行纸斜坐下,她便虚眯起眼,“小行呀,你既为司库,有没有听过一件东西啊?”
“还请烛大人赐教。”行纸斜道。
“嗯……”烛拉长声音想了想,“那是一件禁字列的诡器吧?据说你只要给它一段真实且合理的故事开头,它就能按照使用者的要求在认知上合理地修改已经发生过的事实,特别适合蒙骗命理术士呢。
“举个例子便是我给你捏了一个因,这个因趋使你来偷我的苹果,你偷了我的苹果,我自然要去追你的,是不是?
“然后我把这个开头丢给它,什么也不改,只是删改了其中的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给某个白头发的送了件东西什么的,等故事结束后,不论谁来卜算,哪怕是京鳞手眼通天的那位过来,都只能看到被修改过后的事实,是不是很厉害?”
烛讲完了这个现编的结构潦草的小故事,看向行纸斜:“那么,小行可知道这件东西此刻在何处?”
行纸斜大气也不敢喘。他甚至连思考都不敢,口袋里那枚传讯法器烤得他腰侧发烫,它仍在运行。
“不要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烛面覆寒霜,“我容许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但绝对不允许你们搞算计。”
“不请自来,只有这一次,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是。”行纸斜站起来,拱手弯腰,向后退了一步。
“一直看天的人,是不会注意到脚下的。”烛没理他,看了眼行纸斜的兜,站起身来:“蝉好音,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么一句话,烛整个人炸做一团火星,熄灭了。渭城那些灯盏也接连亮了起来,只不过黯淡了许多。
确定她离开后,行纸斜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掏出那枚传讯法器来。里外的两人谁都没提刚才的事,只是行纸斜听着从传讯法器中传出的轰鸣声,犹疑开口。
“您那边是?”
另一头的蝉好音叹口气:“打起来了。你说这谢云彰没事惹她干嘛,还好咱俩这边提前给她通过气了,不然你我都得挨她几巴掌不可。”
行纸斜回味着烛方才说的话,不确定道:“您真的和她提前通过气了?”
蝉好音打了个哈哈:“中途补上的也算,也算,哈哈。”
行纸斜闭目,转了话题:“北境有新的代天行者出世了,大人可还知晓?”
“哪里是个新的……”蝉好音无精打采道,“得了别问了,你府主我忙着看戏呢,有啥没想明白的自己想去,完了赶紧回第九州去,我一走你一走,就算咱穷,可没人也指不定出啥事呢,行了我挂了啊,别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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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鳞。
蝉好音收起传讯法器,乐呵呵看着下头的一出好戏。
忽闻身后风声骤起,蝉好音一看,便见一穿着邋里邋遢的老头踏空一路跑来,一副刚睡醒就被吵醒的模样。
待靠近后,这老头从半空跃下,眯了眯眼睛,待看清下面正逼迫承平谢家这次过来参会的代理人往出滚的烛,这下起床气是彻底没了,摸着胡子砸吧嘴道:“哎呦不得了,这谢家人怎么得罪这煞神了?”
蝉好音正要接话,又是一人落下。
来者模样清俊,一身青衣飘摇风姿绰约。这青年刚现于人前便一脸嘲讽:“得罪?以这位的风格,我看在座诸位怕是呼吸也能得罪她。”
看他这口气,毫无疑问曾经被烛抽过。此刻看那在烛的逼迫下一退再退的谢家人那叫一个感同身受,当即义愤填膺准备张口继续说点什么,却被蝉好音拦住了。
“柳少府主可别忘了这位是走什么道的。”蝉好音乐呵呵提醒:“咱们也就看场戏,可别把自己看下去了。”
蝉好音这话说的着实委婉,被称作柳少府主的青年面色有些不好看,一甩袖子不说话了。
“是极是极,你爹过来都是被那煞神抽的命,小柳你就安生些吧。”老头摸着胡子道。
“你——”青年刚压下去的火又冒出来了,他刚准备说话,谁料老头没理他,“呦”了一声,指着下方道:“动手了。”
“哼。”柳少府主也往下看去,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下面打的极漂亮。
先动手的毫无疑问是烛。和人族肉身无法负荷术法的爆发,所以必须使用法器来充做媒介不同,做为灵族的烛本身便可视作一件法器。
妖族天生肉身强悍,三族中的灵族则是强在神识,天生与灵气拥有着极高的亲和度,在术法一道上亦然。
水波般晃动的橘红火光从烛掌心游出,在与对面之人手中剑鞘相撞时猛地爆开,灿若火树银花。
“这小娃倒是聪明。”看着直到现在都没拔剑,只用剑鞘躲闪,头发都被烧焦大片的青年,老头笑道。
蝉好音也笑:“可不敢拔剑,不然就从被迫避让变成斗殴了。估计再打会儿七星就该来人了,待会儿烛被抓进天狱后,这事立结。”
反正人家进天狱就是走个过场,面子功夫给到了,刚进去就出来了。其他人进去可就不一样了,这可不得退么。
只是几人又围观了这场单方面斗殴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
“七星怎么还没来?”
烛每次上京都会闹事,每次也有不开眼的比如曾经的柳少府主这样闲得慌的找事,众人也都习惯了,同时习惯的还有七星出来解决事端的飞快速度。
这次怎么还没来人?
蝉好音不动声色将这句话收入耳中,继续观战。
这打架就有人会劝架。
这回走出来的“和事佬”是个极漂亮的女人,身披一件狐裘,声音婉转如莺啼:“哎呀,许久不见烛府主实力更是强了几分,看得人家好生羡慕呢。”
烛短暂停手,打量这位绰号菟丝子的女人一眼,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菜就多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没突破到半步和光早就一头撞死了。”
“还有你。”烛看向另一个方才喊话让她收敛些的,更是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半天,才疑惑道:“凭什么要我收敛,不应该是你们管好自己别来惹我吗?”
蝉好音身边的老头哈哈大笑出声,连声道烛府主真有意思。蝉好音无言,上一次众人会面时其实没人惹烛,但是那次还是打起来了——被身边这号称茶客的老者挑起来的。
大家反正格外喜欢在这每半年一次的与会上闹腾。
“来了。”蝉好音突然道。
话落,所有人一齐噤声,望向那出现在街尾,正一步步走过来的狐面书生。
蝉好音眼中光景变换,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狐面书生的视线稳稳地朝蝉好音射去,蝉好音笑容满面拱手停下窥视,于是那狐面书生脸上也出现一个笑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就在这书生出现时,烛也停手了,弹了弹指甲,不干了。狐面书生也冲她笑笑,得到了烛毫不客气的一句“难看死了”的评价。
书生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那副骇人的笑容,将手中捧着的金卷扬手向天上一抛。
金卷在半空中迎风展开,于是一条金灿灿的虚幻台阶自众人脚下展开。
“还请~诸位大人~登仙梯——”
狐面书生婉转着嗓音唱出这句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踏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