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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不要听一听宝宝的心跳?” (本章适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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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霜芽撕下她肚子上的章鱼贴纸,然后贴到了自己的肚脐上。
“孩子”就完成了转移。
“确切地说,只能由我生下来。”他说。
“为什么?”雪矞怀疑地问。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这么恐怖,又容易丧命。
“我是一只海马。”霜芽笑嘻嘻地说。他出现了孕期反应,说完话忍不住干呕。
雪矞感觉既奇怪,又有点内疚。
“就当是它暂时投宿一段时间。”霜芽勉强地笑了一下。
他发现雪矞还死死地盯着自己。
说实话,怪物在雪矞的肚子里的时候,雪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是现在霜芽却感觉很不舒服。难道他和怪物有排斥反应?
霜芽爬到了天台上。他完成了训练,现在在看资料。
他猛地回头,发现雪矞正悄悄地往出口走。
霜芽把资料拍到椅子上,扭过头质问:“你为什么要躲开?觉得很猎奇吗?”
“你太辛苦了。”雪矞站住了,很抱歉地说。
“那你怎么一直不看我。”霜芽用手挡住脸,盯着雪矞。
“我以为你会恨我。”给我这个女人生下孩子。
霜芽一丝不苟穿着作战服,手臂和腿依然细长,只是肚子隆起。衬衫扣子也是艰难地扣上了。
他面色憔悴,下巴显得尖尖的。眼睛也更大了一些。只看脸还以为他瘦了。
雪矞的目光在他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想象一下,那不是啤酒肚,而是孕肚……他并没有失去魅力。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抬起头,和雪矞视线相接,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只是觉得这样看上去很色情。”她站在那边,看着他的眼神,绝对把他当成物品。完全在异化。
其实是可怕。雪矞深吸一口气,想要发作,但最终没有吭声。
怪物胚胎在肚子里发出尖叫,霜芽低下头,眼睛变得空洞。
雪矞赶了过来,跳到他面前,问:“怎么了?”
“它怎么这么爱说话?”霜芽抱怨道。“晚上很难睡好。人类的婴儿也就是刚出生的时候,吵得人整晚睡不着觉。它还没出生呢,就这么闹腾了。”
事实上他美化了真实情况。可怕的让人精神混乱的噪音,其实是一句句尖利的“杀了你——”
看来怪物很不情愿地住在他的身体里。
“要不要听一听宝宝的心跳?”霜芽微笑着问。他们偶尔会用宝宝来指代他肚子里的怪物。雪矞觉得他有点咬牙切齿,不敢过去,但孩子是霜芽替她怀的,她不好拒绝这个微小的请求。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弯下腰,耳朵贴近霜芽的肚子。
一阵锐利的尖叫,仿佛来自深渊。雪矞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怪物认出她了,说点儿甜言蜜语讨好她——也就是一阵低沉点儿、缓慢点的尖叫。
“它就在你肚子里从早到晚地尖叫?”雪矞问。
霜芽缓缓地点点头,静静地凝望着她。他的手肘支在大腿上,右手托着脸,蜷缩在沙发上。所以多心疼我一点,他似乎用肢体语言这样暗示。
难以想象,他肚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去医务室检查的时候,拍出了一张毛绒绒的章鱼的相片。璎珞和雪矞看着检查结果不说话。霜芽站在一边不肯看,看到她们的表情,走了过来,笑了起来,“所以说是章鱼在叫吗?”
现在霜芽死活不肯再检查。他不敢知道自己肚子里的怪物长成什么样了。
*
休息时间,鹤汀兴致勃勃地做饭。风铃和樱萝在一边偷吃。
雪矞悄悄地溜了进来,在一边徘徊。
樱萝瞥了她一眼,大声嚷道:“没事大家就去训练吧。”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肉。
“为什么他要替我生孩子?”雪矞终于忍不住问了。
大家都愣了。玫瑰笑嘻嘻地趴在她肩膀上,说:“不要明知故问啦。”
鹤汀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啦。”
“做好了,你送给他吧。”他把餐盒塞到雪矞手上,对她眨眨眼。
雪矞捧着餐盒,在霜芽身边坐下。
“为什么?”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不想让你死。”霜芽说不出口,低下头,目光游移。
过了好一会,霜芽才说:“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情……这就是我的回应。”
他抬起头,雪矞还在发愣。
“是陷阱吗?”雪矞回过神,开起了玩笑。
“我没骗你。”霜芽没好气地说,又向她微笑。
雪矞俯视着他。自以为是的家伙,以为我暗恋你。我只是想变成你。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紧紧地攥住了霜芽的手。
霜芽忍住了,没有抽开手。
雪矞躺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睛,“等等,他以为我喜欢他,所以替我生下孩子,是他的回应。难道说他也喜欢我?”
在清晨,霜芽躺在沙发上,阖着眼睛。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肚子一直绞痛。
他感觉肩膀被压住了。霜芽懒得动弹,他知道是谁,依旧一动不动,半侧着脸。突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脸颊。
霜芽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他颤抖了一下,一绺头发垂到了雪矞脸上。
“没有躲开。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在暧昧,恋爱中,但也可以是,什么关系也没有。”雪矞移开了脑袋,盯着霜芽的侧脸。
霜芽转过脸,脸上是令人惊叹的美丽笑容。他看上去很愉快,“你靠过来的时候就不疼了。”
雪矞的眼睛霎时变得明亮,“真的吗?”
霜芽点点头,“大概因为你是母亲吧。”
雪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想:“那就是说可以一直贴着了?”
“坐下来吧。”霜芽说。
雪矞跳了起来,挨着他坐下,眼睛立刻瞥向他的肚子。
霜芽察觉到她的目光,但只能忍耐。
蛰居在肚子里的怪物不再作怪,霜芽很快就睡着了。
雪矞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一个甜甜声音喊道:“妈妈,再多陪我玩一会吧。”
雪矞心想:“别这么叫我。”
“能让男人替你生下孩子,你其实感觉很爽吧?”魔鬼低语道。
雪矞不说话。
“只要挣脱了这个该死的容器,我就能见到你了。”
雪矞猛地伸出手,轻轻抵着霜芽的肚子,质问道:“怎么能这么说?别把人类当成工具。”
“你的内心感到了庆幸对吧,因为你自己逃离了这种命运。”胎儿狡黠地说。
“你相信认为觉得他会是因为爱你所以替你生下我?”
雪矞说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幻想。”
“为什么要代替?”雪矞又凑了过来。
“你等我出生你就知道了,别着急,耐心地等待我吧。”
*
有一天晚上,雪矞独自一人坐在一间空荡荡的咖啡馆里。桌子上放着几块巧克力。雪矞忍了很久没有去吃。
夕阳照进玻璃窗里。咖啡馆的桌子上停满了乌鸦。他们用尖尖的嘴喝着西瓜和咖啡,往杯子里加白糖和冰块。
吧台边的服务生神情呆滞,眼神没有焦距。他们机械地搅拌着杯子里的液体。,看上去也做不出什么有灵魂的咖啡。
等等,一群丧尸。难道他们搅拌的是人类的脑浆?雪矞一口也不敢喝了。
一只乌鸦还有礼貌地飞到她的桌子前,掀起翅膀,摘了摘头顶并不存在的帽子。
“亲爱的妈妈。”乌鸦们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
雪矞捂着额头。
“请稍等,他一会儿就来。”
魔鬼挥舞着触手,游了进来。他爬到座位上,变成了孩子的模样。肉乎乎的脸上挂着笑容,沉默不言地托着脸蛋凝视窗外。
“嗯,有段时间没见了,”雪矞寒暄着,“你今天怎么变成人形了?”
“你想我啦?”
……雪矞沉默着否认。
“我现在还在适应新环境呢。我会变得更强。不会让你失望的。”孩子笑眯眯地喝了口咖啡。
天呐,你变得更强,只会让人类更恐惧。
奇怪,他说的新环境指的是什么?魔鬼说这种话还真是挺好笑的。“适应新环境”,装得像个搬家或者转学、上班的人类一样。
“你最近在忙什么?”雪矞问。
乌鸦们还在有条不紊地喝着咖啡,比她这个老土的人类还娴熟优雅。
“忙着当乖孩子。”孩子乖巧地说,“每天都很想念你。”
“他现在怎么样了?”
“呃,他很好呀。怎么了?”
“听说他怀宝宝了。呃呃,谁的孩子啊。身材也走样了,脾气也暴躁了。你不会还把他当男神吧?”
“走样了吗?我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性感。因为整个人显得更加柔软了。”不过这话雪矞当然不会说出口。没必要被魔鬼当成变态。
孩子冷笑了一声。“口味真怪呀——不知道他给你生下的是什么呢?”
雪矞一拍脑袋,忘了他有读心术了。
“那你知道吗?他肚子里的是什么?”雪矞问。
孩子眨眨眼,笑眯眯地说:“万一他生了孩子之后肚子还是凸出来的呢?虽然现在已经是末世了,人类作为视觉动物的本能是不会改变的。你还会那么爱他吗?”
“这只是生育代价最表面的一部分。”雪矞有点气恼地说,“而且这是他替我承担的。我开始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我很感激,而且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雪矞想起了怪物在霜芽肚子里的尖叫声,一种冰凉的感觉涌进心里。她似乎听到了他在心里埋怨,“这一切本应该是由你承担的……”也许他竭力克制住怨恨,从不那么想,只是在聊天的时候,故作亲昵地轻飘飘地抱怨。
“每时每刻都会听到怪物的尖叫。他怎么不早跟你说?你们这么不熟吗?”孩子说。
雪矞再一次意识到,他能获取她实时的内心,也能读取她的一切记忆,甚至还有幻想。对他来说雪矞就像一块会走路的芯片。
雪矞决定发呆。面前的魔鬼要是突然暴露原形,张开血盆大口,伸出无数触手。那她还是会被吓到的。但现在雪矞体会到的,是和人类交谈时被支配的感觉。
孩子的脸猛然放大。他凑近了,把雪矞吓得一激灵。“我们会真的见面的,那时你可以摸摸我的脸蛋。现在也可以哦。请捏一下我吧。”
他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两个可爱的酒窝。酒窝会让人感到亲切。这就是他蛊惑人心的小把戏之一?
他吻了吻雪矞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咖啡店。乌鸦们敛起翅膀,朝雪矞点点头,整整齐齐地飞出了咖啡馆。
雪矞醒了过来。在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她又爬上了天台。
霜芽已经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穿着丝绸睡裙,披着制服外套。他还带着一顶洁白的盏形的制式军帽。帽子压得低低的,在他的脸上投出一道阴影。
雪矞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趴在沙发一边。她抬起脸,静静的凝视着他恬静的睡脸。她发现他的眉毛轻微地皱着。
霜芽睁开眼,瞪着天花板,眨眨眼睛,说:“好羡慕啊,和一条龙一起长大。”
“本来一年只能见几次,但是有龙开辟的秘密通道。我每天晚上过去玩。”雪矞摇头晃脑地说,看上去很得意。
“但是龙最爱的是妈妈,妈妈最爱的是这只小龙。”
霜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龙?它几乎和这颗星球的年纪一样大啊?”
“可是它很像孩子,还笨笨的。”
“哦,妈妈把它当成孩子了。你们都是妈妈她心爱的孩子。”
霜芽随口说道。他感觉到雪矞抖了一下,神情也变得呆滞。
“你怎么就知道——妈妈把我当成是孩子?”雪矞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沉默了。
雪矞感觉万分冤屈,愤恨地想,“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应该是我吧?”
雪矞眼巴巴地问:“你能不能把我生下来?”
“神经病。”霜芽心想。
他一言不发,略微弯下腰,搂过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霜芽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雪矞慌张地问,“怎么了?”
“这个孩子在闹。”霜芽低声说,抚摸着她的手臂,勉强挤出微笑。
雪矞眨了眨眼睛,突然流出了泪水。
“怎么了?”霜芽忍着痛问道。
雪矞趴了下来,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肚子上。
“不会愧疚吧?这不是替你承担的命运,这也本来也就不是你应该承受的痛苦。没关系的。”
即使是那样的怪物,你也管它叫‘孩子’。可我明明是人类,却被妈妈叫成是畜生的种。
雪矞在衣服上蹭掉了眼泪,也没有抬头。
一张屏幕上却映出了雪矞嚎啕的样子,脸挤得有点变形。
咖啡馆里的乌鸦都看向了屏幕。
魔鬼坐在地上,交叠着所有的手臂,“不会让你哭泣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