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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要听着钢琴曲诞生。”
魔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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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孩子没几天就能出生。
雪矞找到霜芽,对他说:“魔鬼发了邮件,让我给那个孩子起名字。”
霜芽想:“为什么和我商量?”
他问:“你叫它什么?”
雪矞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肯定得起一个好点的名字。总不能叫它‘毁灭者’。”
她猛地拍了一下手,兴奋地说:“我想到了一个。”
魔鬼很快回复了邮件,他对“泡泡”这个名字特别满意。
*
光屏闪烁着,桌面上涌出了泡泡,在屏幕边缘碰撞。
一封邮件自动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要听着钢琴曲诞生。”
它指定了曲目,这代表着一切都会在这几分钟内结束吗?
生育的时刻到了。霜芽被注射了足够剂量的麻醉剂。还没等他沉沉地昏睡过去,就感到肚子一阵剧痛,有什么在下沉。
雪矞焦急地等在医护室外。
贴纸的图案已经融化在皮肤上,撕不下来。霜芽的肚子被剖开,溢出一团紫绿的光。
一连串泡泡飞了出去,依次破碎。
最后一个静静地停泊在天花板下。它完全是透明的,看不出一点怪物的雏形
医生们把手枪对准缓缓上升的泡泡,扣动扳机,子弹射了出去。乐曲也快结束了。
霜芽的心跳停了。
触手怪破体而出。血液飞溅。被开膛破肚的男人躺在自己的血里。
在雪矞的想象中,血流出门外。
门上的屏幕“嘀嘀”地响了起来。
雪矞迎了上去。
一个孩子微笑着打开了门。
雪矞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不是经常在梦里找她的让吗?他就是刚刚生下来的怪物?
“妈妈,你不为我的诞生感到喜悦吗?”
雪矞往医务室里看去。人们倒在房间里。霜芽还躺在手术床上。
墙上留下了无数弹痕,魔鬼只是拉开一扇门,躺到了床上。
樱萝说:“原来生下的就是魔鬼他自己。”
鹤汀说:“借助人类生育这种仪式,在我们这个世界实体化了。他实体化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都不好意思对雪矞说:“孩子生出来之后就得由你带了。”
樱萝小心翼翼地说:“大家接近他,都被攻击了。”
*
为了这个孩子,基地拨出了额外的生活费。万一魔鬼没吃饱,愤怒地毁灭世界呢?
魔鬼闹着要逛街,不依不饶地把爪子塞进雪矞的手里。
牵着他走,雪矞也昂首挺胸。别人也许以为她是姐姐。
不过魔鬼一刻不停地喊道:“妈妈。”
“妈妈,我要吃面包。”
“给我买这个。”
雪矞阴沉着脸付钱。
“哎呀,妈妈,我明白你的心情。作为孩子的时候,不能想买啥就买啥。为什么要求对孩子这么好?所以你把我当成男朋友的话,就会愿意给我花钱了吧。”
雪矞刚想发怒,魔鬼就在她面前炸开了。血肉飞溅。
基地的同伴抓住时机开枪了。
雪矞手心的冰淇淋没受到污染。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吃完了冰淇淋。
魔鬼在原地复活,轻快地蹦了起来,嚷道:“我也要吃冰淇淋。”
“你可以偷一个。”雪矞说。
魔鬼一直在撒娇。“我不要吃偷来的东西。给我买嘛。”
“凭什么把你当宝贝。”雪矞控制不住地想。
魔鬼愣了一下,在妈妈快忍不住尖叫之前,他跑到一排货架边,威胁要打碎所有玻璃杯。
雪矞抱着胳膊,说:“你这样就是在精神控制。”
“不可能,我不会这么对你。”
“你会读心术,知道我害怕打碎杯子。”
魔鬼依旧和她对峙,最后她还是买了他想吃的。
*
“今天还好吗?”执政官旋转着椅子,转过身。
我不想带,不想跟他玩。雪矞心想。她知道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真心话。
执政官微笑了一下,“你就是这样,一点讨厌的事都不想做。”
雪矞愣了一下,感觉很不自在。他好像很了解我?
雪矞像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指责,猛地站了起来,“魔鬼一直在挑衅我,惹怒我,说是把我当成妈妈,其实是让我服侍他。我讨厌他这么了解人类法则。”
雪矞偷偷察看着执政官的神色,眨着眼睛,微微笑起来,心想:“不是说要说真话吗?”
执政官说:“确实难为你了。”
雪矞“啊”了一声,赔笑着说:“我太幼稚了。其实只是逢场作戏吗。我完全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对他。”
执政官宽慰地点点头。
雪矞也能退下了。她往门外走。这时,她听到执政官在她身后说:“龙的力量或许能拯救我们。”
雪矞愣了,回头说:“它在以前就为我们死过一次了。”
执政官并没有注意她的话,也没有转头。
*
雪矞疲惫地推开宿舍门。
魔鬼正坐在床头,翘着脚看电视。
雪矞忍不住说:“像你这种自私的家伙,不知道为别人而死是什么感觉吧。”
魔鬼感到莫名其妙。
“让开,我要睡觉了。”
魔鬼挪到了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露出乖巧的笑脸,问道:“你们在商量对魔鬼的作战计划吧?太辛苦了。”
雪矞愣愣地看着他。
魔鬼说:“不用清空想法啦。就算不用读心术,我也能猜到你们的计划。”
“去死吧。”雪矞在心里大喊。
男孩眨眨眼,无辜地说:“不想喊出来吗?”
雪矞并不理他,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嘀咕着,“执政官大人又没带过孩子,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
几乎整个小队都在暗杀魔鬼时受伤了。雪矞当然不能参与,因为她是母亲,会让魔鬼伤心。
这让雪矞感到有点游离。
*
雪矞像往常那样,在训练之余,陪魔鬼玩滑梯。
一声巨响。
雪矞回头看,一只巨大的触手,把霜芽甩飞了。
等了半天他也没爬起来,看来今天轮到他躺进病房。
雪矞站在窗边,靠在窗帘上。
“从那时起,肚子上就一直有一道疤吗?”
霜芽一下就捂住了脸。
“你知道我会这么问?”
霜芽摇摇头,“我没想到。但我应该能想到的吧。”
霜芽说,“是有疤,但是……”他可以接着说“但是没什么”,可说不出口。
“就是一道疤啊。”
霜芽意识到她要问什么了,屏息静气,但她还是扭捏地开口了,“我能看看吗?”
“没关系。我明白。”霜芽松懈下来,轻轻地掀开了衬衣。大约几秒后就放下了。
扭曲的伤痕蔓延。雪矞看得很清楚。
一片寂静,吸气的声音也没有,没有叹息。
他不想看她的表情,侧着脸,心想:“别说‘应该是我出生’这样的怪话了。英雄母亲这样的调侃也不行,只有你不行。”
过了几秒钟,霜芽抬起头看向她。她的脸还是扭曲着,呈现一种动容的神情。
霜芽突然感觉也不好受,不想再看到那种表情了。只要移开目光就好了,凭什么让自己开口安慰。
然后他竟然能露出真情实感的微笑,伸出手,友好地说:“哎呀,别伤心嘛。”
雪矞冷不防地凑上前,猛地扑下来,双手撑在床上,笑着说,“我忘记应该要说什么了!”她撤回手,抬起身体,依靠那种惯性,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又站远了。
霜芽闭上眼睛。每次看到这种样子都会觉得有点触痛——与其说是触痛,不如说是在路上被人踩了一脚——又有点中计的感觉。胸腔里感觉酸楚,却自卫般调动着厌恶的感觉。不行,不可以同情。他感觉自己的外壳也坚硬了,变成了柠檬。
雪矞沿着走廊离开了,她不知道脸上是什么样子,就算意识到了也不想看见。她突然停了下来,“生下的应该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