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烧死的世界》哥有老婆

20、二选一 有一个按钮

　　有一个按钮，按下去，世界就能毁灭。这个按钮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怪物会指引着她过去，只要她愿意。

　　别人不小心按了都不算数，只有她按了才有效果。

　　*

　　霜芽的双手被绑在背后。手枪就塞在衬衫底下。他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靠在座位上。

　　雪矞本来打算给他系上安全带来着。不过她看到霜芽厌恶的嘴脸，就讪讪地停了下来。

　　“我不是用触手的力量打败你的。经过训练之后，我的体术变强了，我还挺有战斗天赋的呢。”雪矞得意地说。

　　*

　　“为什么要这么做？”霜芽尽量不泄露情感。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谴责。

　　要么毁灭世界，要么被人活活解剖。她没得选。

　　雪矞闭紧嘴巴。如果她回答“我很痛苦”，那就一下子落下话柄了。

　　反驳的答案就是“可是你的痛苦跟全人类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怎么这么自私？”

　　雪矞微笑起来。“想到你有一天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老东西，还是现在就让一切定格好了。这样能让你永葆青春，永远是现在最美的时候。”

　　雪矞突然轻松地笑着说：“我为什么会让你能对我更具体地指责呢？”

　　“为什么啊……”霜芽又追问了起来，“告诉我吧？我不是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吗？”

　　“那个孩子又不能给我养老。”雪矞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因为没有得到真正的爱？过得不好吗？受到了伤害不肯原谅吗？因为别人说你是指责社会的弱智而我没有反驳？”

　　雪矞转过身，抬起头盯着他。“别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她命令道，实际是祈求。

　　触手绑得更紧了。

　　“你可是做了这么残忍的事啊，这种语气你就受不了了。我甚至都不是在谴责你。”

　　“是啊，我是这么伪善。”雪橘空洞地说。

　　“完全是邪恶啊。”霜芽诧异地说。

　　*

　　雪矞的手攥紧方向盘。有人在脑海中指示着她。左转，直行，她听从指示，开往自己也不知道的目的地。

　　表面上是她自己走过去的，实际上魔鬼就像下飞行棋一样把她送过去了。

　　她根本不会开车。

　　到了。雪矞松开捆住霜芽的触手，剥开他的手掌，雪矞这才发现他的手掌血淋淋的。他的手心藏着刀片。可以想象他是怎样紧紧地攥住——那么为什么不用刀子割开绳索呢？

　　手心贴手心。她用自己的手蹭了蹭霜芽手上的血，把枪塞进霜芽的手里。握住了霜芽的手掌。

　　现在还可以杀了我。最后的机会。她已经变异了，只有往脑袋开枪才能杀死她。

　　没等霜芽反应，她就往里跑。

　　穿过了空无一人的商场，零食还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霜芽冷静下来了，擦干眼泪，看上去很有精神。他追着雪矞跑过走廊。

　　他看到她跑进女卫生间。他追了进去，雪矞正好拉开了一扇隔间门。

　　或许里面有秘密通道。霜芽拉开门闯进去，发现她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空间。一个马桶孤零零地呆在角落，和门遥遥相对。那扇门镶嵌在墙上，也显得格外小。

　　霜芽挥舞着刀，朝雪矞扑过去。很快他就被捆在触手上，挂在了墙上。

　　雪矞抬头看着他，就像完成了祭祀仪式一样得意。

　　*
　　“再也不能爱着别人了。只要爱着人们，为什么不能会被人们爱？”

　　霜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就是这么爱人类的？”

　　雪矞躺在地上撒泼，“人类为什么不爱我。如果爱我，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没有这种权力，毁灭世界，伤害他人。”

　　“我有啊，我现在有这样的权力啊。”雪矞一下被点醒了。

　　“魔鬼从星球的彼岸降临，给了我按毁灭世界的按钮。我拥有了毁灭世界的权力。”

　　“你没有，就算有也是没有。”霜芽嘀咕道。

　　“那个魔鬼也没有毁灭世界的权力，就算是神也没有。”
　　雪矞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现在厌恶我，不就是因为我有了这样的权力吗？”

　　“如果你也拥有了这种权力，也会觉得伤害别人是无所谓的。我对这个世界所做的，就像有些父母对孩子做的那样。”

　　*

　　霜芽感觉触手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了雪矞镇静的声音。

　　雪橘仰起头看着他，说：“我不是一出生就埋怨的，我努力过了，可是……”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雪矞泪眼朦胧地转过头，看到魔鬼坐在马桶上，捂着脸，装成无声悲鸣的样子。

　　*

　　毁灭世界的按钮，竟然在马桶上，也就是冲水马桶的按钮。

　　但是竟然有两个，组成了一个凸起的圆形。

　　雪矞呆呆地站在马桶前。

　　她猛地捧住脑袋，哀嚎道：“因为我犹豫不决。按钮也分裂了。原本只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毁灭世界。

　　雪矞读着脑子里的提示，这两个按钮，一个是生，一个是死。一个按下去没有任何改变，另一个按下去，世界就会毁灭。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出结果。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脑海中的启示，抬头看向了空白的墙壁。

　　墙上出现了倒计时

　　倒计时五分钟，如果这五分钟内她不按下任何按钮，按钮就会失效。

　　“你明白了吗？”雪矞假装镇定，但还是似哭似笑地说，她指着抽水马桶的两个按钮。“如果一切努力都像这样，结果都是随机的。那还要怎么积极乐观，活泼开朗，怎么可能不发疯啊？即使到现在，到最后一刻，我还是会被这种无序性折磨。”

　　“如果你每次按马桶的按钮，不是每次都出不了水，但每次都有可能出不了水。你得每次在上厕所之前想一下，“这次不会坏掉吧？”然后动手确认。但只要你一松懈，一忘记，马桶就堵了。你还能成为一个正常人吗？”

　　我已经决定按按钮了，为什么还有二选一？为什么还要做出选择啊。

　　我不知道，我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想法，或者说假装什么样的想法。

　　会跟我的想法反着来吗？如果我希望世界存在，那按下按钮，世界就会灰飞烟灭吧；如果我希望世界毁灭，那按下按钮。世界就会如常存在，而我会被抓进解剖室。”

　　也许你的想法没有那么重要。唯心主义别太在乎自己的想法。——不，此刻她的想法就是有那么重要，决定了世界的存亡。

　　她开始发抖。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了。

　　“按一下按钮吧。随便选一个。”魔鬼笑眯眯地说。

　　说得轻松。在世界秩序混乱以前，人类决定要不要辞职时也是这样犹豫。

　　*

　　倒计时一分钟，雪矞担心只剩几秒的时候还犹豫，就把手伸向了按钮。

　　闭着眼睛，嘴里默念道，“拜托了，世界千万别毁灭啊，一切如常，就算我被活着解剖也没关系。”

　　她受到惊吓般睁开眼睛，这是无法说服自己的谎言。

　　“不——救命啊——”

　　手指往一个按钮戳去。

　　触手泄了劲，散落在地。霜芽也从墙上掉了下来。

　　在手碰到按钮的瞬间，他对她开枪。

　　“我真的爱所有人。”雪矞对飞过来的子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