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烧死的世界》哥有老婆

16、告别摩天轮 ……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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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片刻，魔鬼说：“可以理解。”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雪矞想要活着，还要经过他的同意似的。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因为他给你生了个孩子对吧？”魔鬼不太客气地问。

　　“那个孩子不正是你吗？”雪矞心想。

　　“你觉得他爱你。”

　　“仅仅那样也不足以让我很想活。”雪矞在心里说。其实直接说出来也无所谓，反正他能听到雪矞的心里话。但是在心里这样想一下就行了，直接说出来也许会触怒魔鬼。尽管他们现在已经这么熟了，雪矞还曾有可能生下他。

　　她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但是，只是毁灭的权力。这些高楼大厦和人群，如果它们都是活着的时候被她操纵就好了。

　　“我想要拥有这样的权力。让我这么幻想一下。”雪矞心想。

　　暗示得这么明显。你想成为国王，让我这个魔鬼辅佐你？

　　魔鬼说：“你觉得世界受你控制了？还是说你觉得你开始控制自己的生活了？”

　　雪矞胆怯了，她从不曾，也永远不敢说“我在掌控自己的人生”。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即使她在过她的人生，但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魔鬼知道。或许一直以来他们应该称呼他为神。

　　“我的毕业设计完蛋了。我们那儿的人，毕业设计就是要毁掉一个星球。毕不了业的会被扔进岩浆杀死。

　　魔鬼又笑眯眯地补充道：“这个世界地心的温度还不够杀死我哦，炸弹也不行。”

　　那怎么办呢？雪矞厚着脸皮不吭声。

　　魔鬼长叹一口气，“我只能想办法结束其他星球的罪恶了。”

　　“自从我开题之后，每天在你们的网络上搜索，看到有很多人希望这颗星球爆炸。”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选择了我？”

　　“我不是说了我是你幻想的吗？”魔鬼想。

　　“你来自哪个世界？难道说我在的世界是虚拟的，我只是一个npc。但是你听到了我的召唤。还是说你来自地狱？是一个想要一次性收割灵魂的魔鬼？或者，最可怕的是，你是我想象出来的。分裂出来的。那么我还是没有改变，依然这么弱小。”

　　“可是，如果你是我精神分裂的产物，为什么你有这样的力量，而我还只是废物呢？”

　　*

　　霜芽推开了门。雪矞说有事要告诉她。

　　雪矞突然不打算坦白了。

　　霜芽故作惊讶地问：“向我忏悔？”

　　雪矞莫名其妙地说：“本来以为我死了才会说。”她笑了起来。

　　霜芽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其实我从高中开始一直在观察你。没有注意到我吧。”雪矞

　　沉默片刻，霜芽失望地说：“还以为一直以来你都知道，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雪矞愣住了，不过还是伸向了口袋。早就准备好了，她给霜芽看了她偷拍的照片。

　　霜芽微笑，“我很会抓镜头不是吗？”

　　雪矞定定地看着他。在那时他就发觉了？

　　没有什么能让他大吃一惊吗？

　　她怨恨地说了一个秘密：“我妈和你爹恋爱过。”

　　霜芽礼貌地抿了一下嘴，“我比你知道得更早。”他不置可否，但被那种笃定而自负的古怪语气刺了一下，“你小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我们小时候见过，为什么你忘了，完全没认出我？那时你也十岁了，完全是记事的年纪了。”

　　雪矞疑惑了。“还没发生？可能要等你穿越之后，我们在小时候见面。或者说，这是在世界重启之前发生的事。”

　　“什么啊，你就是忘了！”

　　*

　　女孩坐在滑梯上。十一岁的霜芽，知道父亲的初恋故事，在震怒之中展开调查。

　　“绝对不会让妈妈伤心。”他想。

　　“单挑吧！”

　　他悄悄地爬进了滑梯上方的小房子里，气势汹汹地伸出手。

　　在被推下去之前，她回头问：“你也要玩吗？我马上就滑。”

　　雪矞欢呼着从滑了下去。之后，她还把百般推脱的霜芽推下了滑梯。

　　他说了一个假名字，他自己忘了。雪矞连这件事都不记得，更别提那个名字了。

　　某一天，他看到她蹲在墙角，快步走过去，有点幸灾乐祸地问：“你哭了？”

　　不过她只是在盯墙角的污渍发呆。

　　霜芽改了主意，也许可以不杀掉她，和她玩只是为了控制她。

　　鉴定报告送到了他的手上。霜芽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然后他高兴地跳下椅子，把那页纸甩飞了。他们本来就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们在大街上迎面相逢，霜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完全当做不认识。

　　雪矞停下来，兴奋地喊着什么。

　　霜芽想起了自己的假名字，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雪矞愣住了，不可能认错啊。她不理解。

　　她呆滞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那就是她的伙伴啊。

　　走过几十米，也没听见呼喊，霜芽转过头，看到雪矞蹦蹦跳跳地走开了。他撇撇嘴。

　　*

　　雪矞想起来了，目瞪口呆。

　　“因为在那不久，有了心理创伤吗？大脑受损，忘掉了一些记忆？”霜芽谨慎地问。

　　简洁的猜想，隐匿了一段人生。怀孕的妈妈被打了，让女儿跪下来。然后十二岁的女孩就打算自杀了，刚好遇到了世界上第一个怪物。

　　雪矞说：“不是。我就是忘了。在十二岁某一天，那种自杀的想法很激烈。但并不是因为这个造成了大脑损伤，忘记了曾经见过你。我很清楚。我就是忘了。”

　　也许我应该感到惆怅、悲伤？可是只是觉得有一点荒谬。

　　“我们真的在小时候就见过，还一起玩了。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只会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

　　霜芽感到无法理解。

　　“那时我跟你玩很开心，也不是不把你当一回事。但是你离开之后我就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记得的话——”雪矞突然凝神屏气，不说话了。

　　“难道你两个月前就不会自杀？前几天也不会自杀？”霜芽脑子里莫名蹦出来这个念头，又马上否定了。根本不可能。他没有那么重要。

　　雪矞完全地沉默了。

　　“我一直在想我可能会过的幸福人生。”不管怎么控制语气。这句话都很失落。不是接近于哽咽，也许他想象出她哽咽着的情形了，但她不敢显得软弱。

　　霜芽递给她一个吊坠，里面是一张温和美丽的脸。妈妈年轻时的照片。

　　霜芽无所谓地说：“从我爸那儿费了点劲偷到的，一直想毁了。你想要吗？”

　　雪矞双手捧过去了，如获至宝。

　　雪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决定继续活着了一样。

　　霜芽莫名地心惊肉跳，他突然觉得她很讨厌，至少开心的样子很碍眼。

　　他沉默了一会，神秘地说：“根据最新的研究，你永远都会是妈妈的孩子。也就是说不管妈妈和哪个男人结婚了，生下的都是你。”

　　雪矞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他飘然离去了，只剩下雪矞跪在了地上。

　　雪矞痛苦地尖叫了起来，“故意的吧，明知道我想取代你，不想作为自己出生……”

　　“那个孩子应该是我……”你应该是我。

　　还好在最后关键的时刻忍住了，没说和魔鬼共生的事。要不然就是把柄了。比起被鄙夷厌恶，他会觉得得意吧？绝对无法容忍。不变得自私，就没法活下去了。

　　雪矞昏昏沉沉地躺在房间，感觉轻松了一点。她抬起手，欣赏霜芽送给她的吊坠。

　　*

　　门开了一条缝。樱萝慌张地走了进来。雪矞不知怎么又躺在了地上，不过地上没有血。

　　她跪在地上，抱住了雪矞。

　　“怎么了？”

　　雪矞伸出手搂住她。

　　樱萝移开目光，雪矞还是感受到她的不安，但是不再自杀的承诺，怎么也开不了口。

　　雪矞轻声说：“等怪物们被打败，我不能继续呆在基地里了，不过有时间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你想离开？”

　　雪矞愣了一下，“我这样的状态，还能待下去吗？我之前还变成了怪物。”

　　“只要你想，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

　　雪矞不说话了。至少这样暗示了她现在不打算死了。

　　“我要去开会了。你想坐起来吗？”

　　雪矞挣脱了她的怀抱，安详地躺在地上，眨着眼，咧嘴喊道：“请让我这样躺着。”

　　*

　　魔鬼问:“你想要毁灭世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每个人都会有那种时候的。”雪矞转移了话题。事以密成，她似乎永远也不会透露。

　　“你不是知道我的所有想法吗？也许你会比我更明白。有时候人类根本不明白自己的意志。我只是陷进了那种情绪，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魔鬼托着下巴，并不说话。

　　“大多数时候，你的内心混沌一团，没有什么想法。每天想着一些怪东西，自己真正面对的事却一点也不思考。从来不敢正眼注视自己的生活。”

　　*

　　“请陪陪我，妈妈，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小吃店里，魔鬼大快朵颐。

　　雪矞感觉昏昏沉沉的，因为刚刚太激动了。

　　雪矞在心里盘算着:“魔鬼就要离开了。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我和魔鬼的交易。”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她怎么从未想到。

　　魔鬼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不会揭发你和魔鬼勾结的事。”

　　雪矞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我为什么非要在脑子里说出来，这样他就知道了。”就不能控制一下想法吗？反正就是从出生就开始忍耐。

　　“为什么要想到这一步？想到的事就不可能成真了！魔鬼会在离开前毁灭我的生活！”她忍不住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店里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魔鬼失望地托着下巴，“你竟然不信任我，妈妈。我是爱你的呀。不懂.”

　　魔鬼讨好地递过竹签。

　　*

　　魔鬼甩了甩手，抱怨道。“妈妈，你根本没有真正地看到我吧？”

　　雪矞愣了一下，直登登地看着他,就像被刺痛了。

　　“妈妈，这里不是你从小就想来玩的游乐园吗？”

　　魔鬼拉起她的手转圈。世界变成了环绕着他们的光线。

　　他们坐了旋转木马和过山车。零点，摩天轮的车厢停在了最高点。

　　“最后问一次，要不要毁灭世界呢？”魔鬼仍然不死心。

　　雪矞无声无息地坐着，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她在心里说，“我怎么能亲口说出‘别毁灭世界’这样的话呢？”

　　魔鬼微笑，“只要你心念一动，下定决心，就能实现的。”

　　魔鬼安安静静地等了很久。

　　雪矞摇了摇头。

　　魔鬼突然跪了下来，趴在她腿上，脸埋在膝盖上，装模作样地哀嚎。

　　他抬起头，她发现他真的哭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

　　雪矞又发抖。

　　魔鬼消失了。

　　雪矞站了起来，灯灭了，车厢里一片漆黑。雪矞感到一阵眷恋。很不适应。惘然若失。过了一会她才想到游乐园停电了。她转了几圈。手按在玻璃上，不知道为什么被关在了这里。

　　她略微弯下腰，摸了一下膝盖。那里有点潮，是哭泣的遗迹。她自言自语，“真的有魔鬼？”

　　雪矞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办法也不想，只感到一阵疲惫，想坐下来，可是她忽然发现她不记得之前是坐在哪一边？这根本就不算什么。随便坐下来就行了。

　　可是一个危险的念头瞬间蹦进了脑子里。万一这是魔鬼留下的最后陷阱。选择了魔鬼坐过的那边就是就有某种象征意义。

　　雪矞在座位间跪了下来，脑袋触地。她抱头喊道：“妈妈，妈妈……”

　　她紧紧地攥着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