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烧死的世界》哥有老婆

15、把我当成她的外置躯壳 （创伤预警

　　妈妈也和魔鬼做了交易吗？她想毁灭世界吧？

　　“为了坚定毁灭世界的决心，去看妈妈。”

　　雪矞出发了，买了一束花。下了火车，公交叮叮哐哐地晃荡。

　　妈妈住在最高层。长长的楼梯，竟然有几十级台阶，差点以为走不完。

　　女孩在心里喊道：“妈妈——妈妈——”

　　开门了，妈妈转头微笑

　　在进门之前，送花给怪物变成的妈妈，然后转身逃跑。

　　细长的楼梯像舌头一样卷起来，连跑带跳，差点以为逃不掉。

　　*

　　那是想象的场景。回过神来，妈妈打开了门。

　　也许是送死，但她还是走进去了。

　　*

　　夕阳时分，霜芽转过头。她像幽灵一样游荡在长长的走廊上，微笑着点头。

　　霜芽无声无息地走近了，听到她在说：“嗯。我完全明白了。”

　　霜芽忍不住问：“你在和魔鬼说话吗？”

　　雪矞被吓了一跳，看着他说：“只是在自言自语。”

　　霜芽忍不住皱起眉。

　　她现在看上去特别古怪。他走一步，站在她对面，这时他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滴在了领子上。

　　*

　　“我是因为同情你才愿意被你虐待的。”

　　脸上飞来了杯子，妈妈让贱人滚。

　　听到这样的话，还被打了，当然会有反应。但是，她们的关系是这样的，很合理，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这不是最让她痛苦、想起来就要哭的。

　　雪矞镇静地说：“在那时，在我们搏斗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她这一次没能，是我赢了。”

　　霜芽沉默了一会，说，“你不是完全在挨打吗？”

　　雪矞对他发脾气，“你懂什么，妈妈是爱我的。”

　　她飘飘然地回屋了。

　　在雪矞关门前，霜芽忍不住说：“你记得我们明天要去墓地看她吧？”

　　雪矞伸出手，“我会去的。”

　　*

　　雪矞关上门，就跪了下来。

　　“妈妈变成怪物了。”

　　霜芽没有向基地报告，叉号怪物在最后露出了和她的妈妈一样的脸。可雪矞知道那确实是妈妈。雪矞毕业后和家里决裂，妈妈之后在老家独居。妈妈心爱的小儿子，留在那个大家族中。

　　妈妈也和魔鬼做了交易，变成了怪物，虽然是一次性的。雪矞看望她，确认了她现在是人类。没有必要再揭发了吧，可是被那时的怪物杀死的人怎么办呢？

　　“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妈妈我不是你的救世主吗？你看着我，只明白了我是奴隶？

　　雪矞心想：“就算我为妈妈而死，她也不把那当成爱。因为我不是她的儿子。”

　　但是每个虐待女儿的妈妈都有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唯一的权力了。为了让妈妈感受到幸福，我要永远服从。

　　服从妈妈的命令和渴望，毁灭世界，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

　　她确实对霜芽说谎了。她根本没赢，最后她还是跪了下来，抱着妈妈的腿喊：“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她不能再忍受这种屈辱了。

　　*

　　在玫瑰的墓前，霜芽在心里抱怨，“说好要来的，果然会这样。只在乎自己的痛苦……”

　　他回到基地，敲着雪矞的房门。

　　敲门声越来越急，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他的脑海里蓦地闪现出那副场景，血流出了门外。

　　霜芽感觉猜到了什么，低头看，触手挤出了门缝。

　　能量液沿着导管泵入心脏，雪矞躺在医务室里，也沉入了梦里。

　　鲜红的触手从床上散落，堆在地上。

　　*

　　魔鬼的脑袋枕在雪矞身上，角抵在她的手心。

　　霜芽走进后，他坐起身，把白骨的指节攥紧，塞在她的手掌下。

　　“这是我的妈妈。”

　　魔鬼挑衅地说：“你只是作为让我诞生的容器，不能介入我和妈妈的关系。”

　　“如果她不存在了，我就会死。或者说自动退出这个世界。”魔鬼悲伤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嘲讽地问，“所以你还想要她活着吗？”

　　霜芽冷冷地看着他，“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她的状况。也许她现在是有意识的，能听到我们的对话，但是动不了。”

　　“而且你的话都应该反着听。只有她才有办法打败你。”如果你是她的心魔，她死了，你不就赢了？

　　魔鬼捂着嘴笑了起来，“嗯嗯，和魔鬼交手就应该这么警惕。虽然我一向是真假话混说，但人类果然不想听不爱听的呀。”

　　“在她二十六岁生日这天，我来陪她过生日了。我许下了许多条件，她明明想要活下去，也没理我，不和我签订契约。她快死了，我跟她说，其实你醒了。然后她真的活下来了。于是我只能把你弄醒了。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易，所以我不会让你的身体完好如初，什么痛觉也没有。”

　　“因为你，她活了下来。”魔鬼指责道。

　　“因为她，我活了下来。”

　　霜芽愣了一会，说，“所以她是我的救世主。”

　　魔鬼被吓到了，心想:“这时又不怀疑我撒谎了？”

　　“你们竟然真的相爱，好恶心。”

　　魔鬼凝视着昏迷的雪矞，穿过关上的门，消失了。

　　*

　　妈妈被推到地上，差点流产的时候，雪矞在看动画，什么也不知道。爸爸出门了，然后妈妈对雪矞喊了什么。雪矞跪下去，感觉自尊心被粉碎。

　　她的气性很大，走到集市里，低着头，嗫嚅着说：“妈妈让我买的。”

　　大人觉得有点古怪。“真的？你家大人让你买的？”

　　雪矞快要哭了，“买不到她要骂我了。”

　　在小时候一直玩的滑滑梯脚下，碾碎了养了几年的心爱的水宝宝，大喊道：“去死吧。”然后被吓了一跳，说“对不起”。

　　她蹲下来，看着水宝宝的尸体，感到心灰意冷。妈妈不爱她了，认清了。可以绝望了，其实做不到，还是满怀希望。妈妈不会不爱她，根本不懂。她知道“爱”是指妈妈对她的一切，那么“不爱”是什么意思？

　　在滑下去之前，说：“我不会再哭了。”

　　从滑梯倒着滑出来，正要拧开瓶盖，和怪物对视了。

　　巨大的水宝宝堵住了滑梯口。它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碎片拼起来的，然后活了过来？

　　它柔软的身躯上布满了裂纹，不像过去那么美满。之后人们根据它的特征，把这种怪物命名为“水精灵”。不过有一个没被记载的关键信息，世界上第一只怪物，在诞生之前，就是心碎了的。

　　*
　　霜芽发着呆，转过头，看到雪矞沉静地睡着，手一动不动地搁在床边。

　　他在床边蹲下来，握住了雪矞的手。

　　“我知道你认为这个世界对你不好，没有什么能拯救你，但是快醒来吧。”霜芽干巴巴地说着，没有任何办法。

　　“其实你一直是勇敢的。”他在心里说。

　　*

　　靠在床头流泪的妈妈，泪水混着血。

　　血泪是虚伪的，流下，沿着脐带，钻进伏在床边倾听的女孩心脏里。

　　原本透明的女孩的躯壳，逐渐变成了红色。

　　红色快挤破皮肤爆出来了，女孩要走。

　　妈妈说：“你好自私。”

　　装下过多痛苦，女孩误以为自己从小就不想活。

　　*

　　雪矞还是自私地醒来了，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也许是被饥饿咬醒的。

　　她狼吞虎咽着。

　　“也不能一次吃这么多吧。”樱萝说。

　　在咀嚼的间隙，她发觉樱萝的眼睛是肿的。女孩们的眼睛也湿湿的。

　　队长飞快地移过脸。

　　雪矞心慌地低下头，心想：“哎呀，不要躲开，让我看看你哭泣的样子嘛。只要感觉到位了，我说不定真的能为你死去的。”

　　*

　　这根本不是自杀。而是为了破除我和魔鬼的契约。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我自杀了这个契约不就自动失效了吗？一定是这样。不然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因为我毁灭吗？

　　雪矞终于躺回了自己的宿舍，她召唤出魔鬼，问：“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随时能取消吗？”

　　“只要你活着，毁灭世界的契约就自动生效了。但是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取消。确实如此。”

　　还没完全理解，雪矞的内心就涌起一阵狂喜。紧接着就极速下坠，难受得要命，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啊？魔鬼在骗人吧。

　　雪矞发觉自己莫名其妙地跪了下来，她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现在我想活着了。”雪矞说。不毁灭世界了。本来也没想过。就算想过也没真的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