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冬》云边来信

7、心事 少年少女心

　　见夏那边，也遇上了大麻烦。

　　何家的人给思秋找了一户人家，打算不让她继续念书，直接把她嫁出去。

　　思秋想要逃走，被何母狠狠扇了一巴掌，又被拽着头发拖回屋里。

　　混乱之际，见夏冲了进来，挡在思秋身前。

　　何母手里的棍子一下下落在他背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怎么来了？这事不关你的事，你快走。”

　　思秋眼眶蓄满泪水，倔强地伸手推他，可她越是用力，见夏就抱得越紧。

　　“婶儿，要多少钱，才肯放过她？”见夏攥住棍子底端，目光直直看向何母，看得对方心底发怵。

　　“一个赔钱货，嫁过去是享清福，她还敢挑三拣四？我是她妈，打她几句几下又怎么了？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到头来竟是个白眼狼！当初我就该把她掐死！”何母唾沫横飞，说着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嚎哭起来，“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见夏执意要带思秋走，何母立刻上前叉着腰拦住去路：“你想带走她？行，拿一万块，少一分都别想！”

　　思秋急忙拉住他的手臂，连连摇头：“见夏哥，你别管我，也别听她的。”

　　一万块，对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数目，何母分明就是漫天要价。

　　见夏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轻轻放在地上：“这里是一千，往后每个月，我都会再送一千过来。”

　　何母一见现钱，立刻喜滋滋蹲下身捡拾。

　　见夏趁机牵起思秋的手，两人快步跑了出去。

　　“你是不是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为什么要给她钱！”思秋甩开他的手，泪水滚落下来，“李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日子本就清贫，一千块几乎是他们一整年的开销。

　　为了自己，真的值得吗？

　　见夏只是憨憨地笑。

　　他知道思秋一直过得苦，身形单薄瘦弱，只想让她往后能好好生活，补一补身子。

　　“我早就和爷爷说过了，他都知道。”

　　那日，李爷爷坐在堤坝上，一下接着一下抽着旱烟。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双手布满厚茧，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

　　直到烟杆里的火星彻底熄灭，李爷爷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长大了，心里有主意就好。那女娃娃实在可怜，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吧。”

　　李爷爷佝偻着脊背，走回破旧的老屋，从屋里翻出一个缝补了无数次的布包，把里面攒下的积蓄全都拿出来递给他，摆了摆手：“放心去做，爷爷手里还有余钱。”

　　思秋听得泪流不止，眼泪像决了堤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见夏把她带回了自己家，李爷爷早已把饭菜端上桌，笑着招呼两人洗手吃饭。

　　在何家时，思秋每日要洗衣做饭，吃的全是残羹冷饭，只能缩在灶台角落将就。

　　此刻看着碗里颗颗饱满的白米饭，她舀起一勺，混着心中百般滋味慢慢咽下。

　　这顿饭香甜无比，是她短暂人生里，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今天也是最像梦境的一天。

　　晚饭过后，思秋主动想去刷碗，却被见夏推出了厨房。

　　见夏说，这些粗活交给他就好。

　　思秋拗不过他，便陪着李爷爷闲话家常。

　　小姑娘嘴甜乖巧，十分讨喜，李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知不觉间，把见夏从小到大的糗事全都说了出来。

　　“爷爷，您怎么还揭我老底呢？”见夏把洗净的碗筷一一放进碗柜，“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呀。”

　　思秋闻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新月，眼波温柔动人。

　　见夏望着她，心头猛地一跳，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他解下围裙，开始收拾住处。

　　思秋是女孩子，到底有诸多不便，见夏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干净，换上晒得暖融融、还带着阳光气息的干净床单，自己则打算在沙发上将就将就。

　　夜里蚊虫嗡嗡作响，扰得人心烦，可只要一想到隔壁的思秋，见夏便觉得所有烦扰都不值一提。

　　他悄悄望向房门的方向，晚风轻轻拂动窗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明月悄悄探出头，繁星在空中不停闪烁，暗沉的夜空添上了别样的光彩。

　　那是幸福的颜色，是满怀希望的颜色，温柔又明媚。

　　思秋躺在床上，心绪翻涌，满心欢喜得久久无法入眠。

　　见夏亦是思绪纷乱，同样毫无睡意。

　　少年少女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寂静的夜里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