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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年见 明年,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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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逢春坐上了汽车,准备回城里。
外婆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新鲜的瓜果菜蔬装满了后备箱。
“外婆,我耳朵都起茧子啦!”逢春夸张地捂住耳朵,外婆嗔怪一句,她轻轻拍了拍外婆粗糙的手背,板起脸叮嘱,“外婆,不许偷吃甜食,要每天锻炼身体,不然我就回来把你接到城里,亲自监督!”
“你这丫头,去去去,免得扰了我清静。”外婆笑着说道。
江迎冬和见夏站在树影里,隐在暗处。
逢春看见他们,立刻一路小跑过来。
“秋秋呢?”她四处张望,始终没见到思秋的身影。
“秋……在家,她来不了,托我把这个带给你。”见夏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外面用废纸仔细包裹着,里面是一根草编手链。
看得出来,思秋编织时花了不少心思。
逢春欣喜地戴上:“真好看,替我好好谢谢她。”
江迎冬开口道:“一路顺风,明年见。”
明年,他一定要走出这座大山,考上市实验中学,去到省城找到她。
汽车后轮扬起尘土,车身渐渐驶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消失在山峦尽头。
江迎冬这才收回目光,和见夏一同往回走。
“还是没见到思秋吗?”
自从某一次结伴外出之后,思秋就再也没有露面。
见夏去找过她几次,大致摸清楚,她被何家人锁在柴房里面。
见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神色心不在焉:“嗯。”
见不到思秋,他心里满是慌乱。
二人正打算再去何家看看,迎面撞见陈拐子一瘸一拐地朝他们奔来。
陈拐子原名陈钱,刚过四十,一条左腿早年落下病根,走路总一颠一颠的,村里人便顺口唤他孙拐子。
这人打年轻时就一身懒骨头,地里的庄稼懒得打理,家里三间土坯房常年破败漏风,院里杂草疯长,他半分收拾的心思都没有。一把年纪依旧孤身一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
他性子同江勇如出一辙,一是酒,二是赌。兜里但凡有几个小钱,必定先去村口的酒铺打几斤烈酒。喝得醉醺醺的,又去凑人家的牌局。
江迎冬满心厌恶,只想绕道走开,陈拐子却快步上前拦住了他。
“不好了……不好了……死、死人了!”他跑得气喘吁吁。
死去的人,正是江勇。
江迎冬和见夏急忙赶到江边,岸边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自从被江迎冬打伤后,江勇连着几天借酒消愁,总说喝酒能缓解身上的疼痛。养了几日,赌瘾又犯,哪怕腿脚不便,也执意要去牌馆。
返程途中,他不慎踩在滑溜的石头上,失足坠入江中,再也没能上来。
大抵这就是恶人自有天收。
见夏想开口安慰,却见江迎冬望着江勇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悲伤。
“呸!死得好!这种人本就该有此下场!”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听着像是故意说给他们二人听的。
见夏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村里的赵寡妇。
赵寡妇是从邻村嫁来的,成婚没几日丈夫便意外离世,村里人人都说她克夫。她性子泼辣,拿着扫帚追打嚼舌根的人,久而久之,再没人敢私下议论她。
只因她生得貌美,不少男人对她心存歹念,江勇便是其中一个。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赶来,将江勇的遗体运走。江迎冬快步回家,想要把消息告诉阿婆。
“阿婆!”院子里,几个壮汉正指挥着旁人搬挪家中物件。阿婆上前阻拦,却被狠狠踹倒在地。
江迎冬如一阵疾风冲上前,连忙将阿婆扶起。
“你们做什么!滚出去!”
他的怒吼没有半点威慑力,就像一拳打在绵软的棉花上。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冷声道:“小子,你父亲欠了我们三万块外债。这些东西就当抵债了,父债子偿,要是拿不出钱,后果自负。”说完,他比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群人扬长而去,屋里屋外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江迎冬安顿好受惊的阿婆,走进厨房生火,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米,煮了两碗稀粥。
“冬儿,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阿婆把自己一辈子积攒的积蓄,就连养老的棺材本也全都塞进他手里,“你爹犯下的孽,由我这把老骨头顶着就好。我活了大半辈子,没什么好怕的。可你不一样,冬儿,你的人生路还长着呢……”
他又哪里和旁人不一样呢?
江迎冬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眶却悄悄泛红。
阿婆是如今世上,他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阿婆,我不走。我还要带阿婆去城里享福呢!”
阿婆伸手将他紧紧搂入怀中,祖孙二人相互依偎,相依为命。
“冬儿啊……傻孩子。”阿婆轻声叹息。
江迎冬看似沉沉睡去,放在暗处的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逢春,明年见。
只是到了明年,他们还能如愿相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