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向临渊》鱼三三吖

7、心照不宣 机缘巧合之

　　天高气爽，日光温煦，阶前秋花灼灼，衬得天地一片明净。
　　池水微凉，水面浮着几片落叶，随波轻轻打转。
　　阳光斜斜洒下，不暖不烈，将人影拉得很长。
　　满目皆是秋的清寂与疏淡，安静得像一阕慢词。
　　此时此刻，慕夏正在花园中采摘鲜花准备插在祖母房里，谢临渊悄然出现。他看着慕夏专注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宋凌薇。”谢临渊冷冷开口。
　　慕夏转过身，看到是谢临渊，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俯了俯身：“大人。”
　　谢临渊目光紧锁，凝视着她的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满脸狐疑，质问道：“你如何懂得医术？御医都毫无办法的病症，你竟能将其治愈。”
　　慕夏心想，糟了，难道要向他坦白我是从未来来的吗？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大人，我对医术从小就充满兴趣，跟着一个四处游走的郎中学习了一些医术。对于祖母的病，我恰好知道治疗方法，就大胆尝试了一下。”
　　“云游郎中？你怎会认识他？”谢临渊听闻这漏洞百出的狡辩之词，不由得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怀疑与审视。
　　慕夏微微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强装镇定道：“不过是偶然结识罢了。”
　　谢临渊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对方：“偶然？这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偶然。云游郎中行踪诡秘，与诸多隐秘之事牵扯不清，你若不说实话，休怪我不客气。”
　　慕夏额头冷汗直下，双腿微微颤抖，却仍嘴硬道：“我所言句句属实，并无欺瞒。”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指向对方咽喉：“那我便从你身上问出真相。”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打破了这紧张的局面……
　　“渊儿，此事便算了吧。这姑娘救了我一命，是咱们谢家的恩人。”老夫人慈爱地看着慕夏。
　　谢临渊见老夫人出面干预，心中虽怒火未消，却也不好再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道：“既然祖母开了口，此事暂且搁置。你最好收敛些，本本分分的，莫要再做出惹我不悦之事！”说罢，那眼神中寒意骤起，如利刃般透着凶神恶煞。
　　慕夏像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大人，您就放心吧，本分这事儿我门儿清！”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继续过着。慕夏在谢家尽心尽力，不仅照顾老夫人，还将府中的大小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谢临渊对她的态度也渐渐有所缓和。
　　一日，谢临渊带着慕夏出席一场京城权贵的宴会。
　　华灯初上，京中权贵齐聚的宴厅早已灯火如昼。
　　鎏金灯架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流光溢彩，映得四壁珠玉生辉，连地面金砖都泛着温润光泽。
　　丝竹雅乐婉转，舞姬身着轻绡舞衣，长袖翩跹，身姿轻盈如蝶。
　　席间酒香袅袅，珍馐罗列，银盏玉杯交错，侍者垂首轻步，不敢有半分声响。
　　庭院深处，丹桂飘香，秋夜微凉，假山池沼间点缀着灯影，水光潋滟。
　　往来者皆是锦衣华服，男子气度雍容，女子珠翠满头，笑语温软间藏着分寸与试探。
　　朱门深院，锦绣繁华，一眼望去尽是人间富贵。
　　可这盛世浮华之下，眉眼流转皆是心思，笑语晏晏里藏着暗流涌动，半点错不得。
　　宴会上，众人对谢临渊和慕夏这对新婚夫妇议论纷纷。突然，一位贵妇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谢夫人之前在苏世子的婚礼上大闹一场，真是有失体统啊。”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慕夏身上。慕夏的心中犹如被小鹿轻轻一撞，但她立马稳住了阵脚，脸上绽放出迷人的微笑，轻声细语地说：“关于那件事情嘛，其实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哦。如今既然我已经是谢家的一员了，咱们是不是该以谢府的名声为重呢？希望各位看在这一点上，别再翻旧账啦。”
　　谢临渊见慕夏虽应对得体，但贵妇楚静姝的话仍让气氛有些尴尬，他眸光一冷，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夫人当日之举，确有缘由。苏世子那婚礼本就属于追名逐利，她不过是看不惯那种虚伪且薄情寡义之人罢了。如今她既已嫁入我谢家，便是我谢临渊要护着的人。”
　　那楚静姝被谢临渊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强撑着说道：“谢公子，话虽如此，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谢临渊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般扫向贵妇，“不好听？那敢问这位夫人，是苏世子风流成性好听，还是那些妄图在我谢夫人面前嚼舌根的人好听？”
　　贵妇被谢临渊这番话怼得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周围的人见状，也都纷纷转移了话题，宴会的气氛逐渐又热闹起来。
　　慕夏感激地看了谢临渊一眼，谢临渊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对璧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从容地与其他宾客交流着，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
　　宴会结束后，谢临渊和慕夏一同乘车返回谢府。车内，慕夏和谢临渊肩并肩坐，声音轻柔却满是真诚：“谢临渊，今日多谢你为我解围，若不是你言辞犀利地回怼那贵妇，我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尴尬局面。”
　　“别误会，我并非是在帮你，只是实在不愿看到我们谢府的声名因你而毁于一旦。”谢临渊面色冷峻，语气平淡地说道。
　　慕夏心中刚刚对谢临渊萌生的那一丝好感，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啪”的一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说，谢临渊你这人……”慕夏气鼓鼓地说道，“真没意思。”
　　车内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静谧的氛围如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过了一会儿，谢临渊目光淡淡地瞥向慕夏，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那妇人为何要故意刁难你？”
　　慕夏轻轻摇了摇头，答道：“不清楚。”
　　“此人正是苏世子的母亲，当日你大闹婚礼，着实驳了人家的颜面。”谢临渊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慕夏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就说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谢临渊缄口不言，车内再度被静谧所笼罩。
　　当夜，万籁俱寂，周遭一片静谧，唯有那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昏黄的光影投射在窗棂之上，使得窗棂半明半暗，仿佛被一层神秘的薄纱所笼罩。
　　慕夏起身去剪烛芯，烛花溅落，险些烫到指尖。谢临渊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想护她避开火星，手臂微抬时，指背无意擦过她颈侧，触到一片微凉硬物。动作顿住，他轻轻掀开她衣领一角，一枚磨得温润的银锁便露了出来，被暗红旧绳系在颈间，贴着锁骨，安安静静贴着她的肌肤。
　　长命锁小巧玲珑，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滑，正面“平安”二字浅淡，背面刻着模糊难辨的纹路。谢临渊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片冰凉，目光落在她颈间温热的肌肤与冷银相贴的地方，喉间微紧。
　　“从小戴到大的？”谢临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慕夏微微一颤，想缩肩躲开，却被他极轻按住后颈。他没有再靠近，只指尖轻轻拂过那根磨得发暗的红绳，语气轻得像叹息：“是谁给你的？”
　　银锁微凉，贴着心口，藏着她一生未说出口的身世与牵挂。
　　而此刻，被他这样轻轻一碰，便连心跳，都乱了章法。
　　慕夏的呼吸蓦地一滞，眼神慌乱地躲闪着他的注视，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藏着许多不敢触碰的过往。
　　谢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缓缓垂下，再次看向那枚银锁，仿佛想从这小小的物件上探寻出她的秘密。他的手指沿着银锁的边缘轻轻摩挲，似是在感受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又似是在安抚着她那颗慌乱的心。
　　他动作顿了顿，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很多年前，在一个温暖的春日，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自家花园里玩耍。花园的角落，他遇到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像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好奇与纯真。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锁，那银锁和她颈间的一模一样，小巧玲珑，边缘被磨得圆滑，正面刻着“平安”二字。他笑着把银锁递给小女孩，说道：“这个给你，戴上它就会平平安安的。”小女孩接过银锁，眼中满是惊喜，小心翼翼地把它系在颈间。
　　回忆至此，他的眼神猛地一震，再次看向她颈间的银锁，心跳陡然加快。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抬起，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个人是谁？除了那个人，可有旁人知晓这银锁的来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探究。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无可奉告。”说罢，眼中隐约泛起泪光，像是回忆起了那些痛苦的过往。
　　谢临渊心中虽满是震撼与疑惑，但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他缓缓放下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心想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她不可能是当年的小女孩，一定是巧合。这世上相似的银锁或许有很多，不过是自己这些年一直记着当年的场景，才会这般胡思乱想。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这银锁瞧着很有年头，想来对你意义非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如常，像是刚刚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她微微低下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无妨。只是这银锁确实承载了我太多回忆，一时有些感触。”她的声音已渐渐平稳，只是眼神中仍有些许慌乱未散。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她的发丝。他偷眼看向她，心中仍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涌动。他在心底暗自告诫自己，莫要再陷入这无端的遐想中。
　　过了一会儿，他努力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说罢，他率先迈开步子回到自己的床上，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
　　她轻轻颔首示意，旋即迈着匆匆的步伐回到自己床边，迅速将床帘拉上。心中也在暗自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枚银锁，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此刻被他不经意间触动，让她的心也跟着乱了。
　　两人都沉默着，各自怀揣着心事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