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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妙手回春 谢临渊的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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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寒意最是侵骨,窗外残叶敲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西侧的小憩榻上,谢临渊合衣而眠。白日里的分毫不让与沉稳气度,此刻尽数褪去,剑眉微蹙,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攥着锦被的指节都泛出青白。
梦里又是那一日。
漫天火光舔舐着昔日的相府朱门,“逆党”的白绫刺得人眼睛生疼。父母被押在囚车之上,满身血污,却仍朝着他藏身的方向,拼尽全力喊着“活下去”。
金銮殿上的冷斥,刑场之上的冤号,混着那碗被强灌下的毒酒气味……
“爹!娘!”
一声压抑的嘶吼冲破喉间,谢临渊霍然坐起。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他双目圆睁,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猩红与狠戾,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濡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侧颊,少了几分平日的清隽冷冽,多了几分惊魂未定的脆弱。
桌上的青铜灯盏早已被他惊醒时的动作扫落在地,灯油洒了一地,火星滋滋作响,转瞬便被秋夜的寒气扑灭。
唯有那双眼,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缓缓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他扶着榻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这京城的繁华宴饮,这满朝的权贵博弈,不过是他复仇棋局上的棋子。
血海深仇未报,他谢临渊,此生无梦,亦无安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窗棂,书房里还带着昨夜的微凉。
一夜未熄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点浅淡烟痕。
东方微白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格,斜斜洒在紫檀书案上,照亮案头未合的卷宗、半干的笔墨。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墨香与沉水香余韵,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空气,干净又清冽。
博古架上的兵书典籍在晨光里静静立着,不见凌乱,一如主人的性子,沉稳内敛。
风掠过檐角,吹动窗纸轻响,四下安静,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晨露滴落声。
整间书房清冷、肃静、藏锋不露,只待主人一入,便要铺开一日权谋与心事。
书房内谢临渊面容憔悴不堪,眼底乌青浓重,显然是整夜未曾合眼。
顾安瞧见他这般模样,满脸写满了震惊,忙开口问道:“大人,您竟一夜未眠?”
谢临渊说:“哦,我处理了一些公务。”为了不被顾安察觉异样,他只好撒了个谎。
顾安心中虽有疑虑,但见谢临渊神情不愿多谈,便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轻声道:“大人,公务虽重要,可也要保重身体才是。”谢临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晓得,你不必挂心。”
谢临渊看到顾安还站在这儿,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顾安垂眸,轻声答道:“没有。”
谢临渊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疑惑与不耐,又问:“那你怎么还不走?”
顾安略微迟疑了片刻,最终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目光坚定且带着几分戏谑地望向谢临渊,开口道:“大人,您昨夜通宵未眠,莫不是因夫人?”
“就你多嘴,叫你办的事办好了吗?还不赶紧去办!”谢临渊恼羞成怒地吼道。
这日夜里,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檐下风动,烛影轻摇。
突然,慕夏看着下人又搬着床、抱着被褥走进来,满脸狐疑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这是大人吩咐我们做的。”下人恭敬地回应道。
待下人搬完东西,收拾妥当,走出屋门后,便见谢临渊迈着步子走进来,说道:“咱俩分床睡,你睡这边,我睡那边。”
听到谢临渊的建议,慕夏心动了,难得没和他斗嘴。她眼珠子一转,迅速找来一块帘子,手脚利索地给自己那边的小天地挂上,还特意弄得严严实实,生怕谢临渊来个不请自来的“参观”。
谢临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慕夏隐身于帘子背后,用一种调皮又警惕的语气提醒:“小心没大错哦!”
谢临渊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自顾自地在自己那边床铺躺下。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可这安静并未持续太久,慕夏躺在床榻上,脑海里思绪万千,谢临渊那憔悴的模样时不时浮现在她眼前。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许久后,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偷看了一眼谢临渊。只见他紧闭双眼,眉头却依旧紧锁,似乎在被什么烦心事困扰着。慕夏心中莫名一紧,不自觉地放下帘子,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谢临渊床边。
她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这才发现他面容竟如此憔悴,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慕夏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担忧。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就在这时,谢临渊突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慕夏反应过来后,脸唰地红了,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
谢临渊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慕夏慌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慕夏嘴硬道:“谁盼你好了,我巴不得你……”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别过头不再看他。
谢临渊看着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说道:“过来坐会儿吧。”慕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慕夏率先打破沉默:“你……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谢临渊看着她,想起顾安的话,眼神有些闪躲:“办了些公务。”慕夏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可别骗我。”
谢临渊无奈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慕夏双手抱胸:“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谢临渊被她的话逗乐了,刚想辩解却被打断。
慕夏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骄矜:“谅你也不敢。”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径直回到自己床上,身影利落而洒脱。
秋意浸骨,庭院里落满枯黄残叶,风一吹便簌簌打旋,铺在青石板上,冷寂无声。
檐角铁马在凉风中轻响,听得人心头发紧。天光淡白,无半分暖意,反倒添了几分萧瑟。
桂香残了,只余下满院清寒。枝头叶疏,蝉声早歇,连虫鸣都弱得断断续续,衬得四下愈发寂寥。
窗半开着,冷风钻进来,拂动帘幔,也吹得人身上一阵阵发寒。
谢府近来愁云密布,阖府上下皆是一片沉郁。
谢老夫人身子本就孱弱,入秋之后更是缠绵病榻,药石不断,却不见半分起色。
谢临渊自朝事之中抽身,日夜守在祖母榻前亲奉汤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他遍请京中名医,甚至遣人远赴外地寻访奇医,可一张张药方下去,病情依旧不见好转。
这日夜里,内室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哼。
守在外间的谢临渊心头一紧,快步推门而入,便见祖母蜷缩在锦被之中,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伺候的婆子丫鬟皆红着眼圈,噤若寒蝉。
大夫们轮番诊脉,最终也只能无奈摇头,纷纷躬身告退。
谢临渊的祖母罹患绝症,遍寻诸多大夫,却都回天乏术。此次,病情急剧恶化,已然累及脑部与骨骼,老人家骨头疼得厉害。
无奈,谢临渊只得进宫面圣,诚恳地向皇上恳请派一位御医前往府邸,为年迈的祖母诊治病情。
谢临渊站在屋外,指节攥得发白,心头一片冰凉。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也难掩眼底的无力与痛楚。
只见,御医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从房中走了出来。
“御医,我祖母的情况如何?”谢临渊急切地问道。
御医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慕夏恰好路过,一脸茫然地走上前来,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里?”
谢临渊听到声音,目光淡淡地扫了慕夏一眼,随即便冷着脸别过了头,对她不理不睬。
顾安凑到慕夏身旁,悄悄说道:“大人的祖母身患绝症,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时日无多?!让我进去看看。”慕夏急切地说道。
“你凑什么热闹。”谢临渊闻声,急忙上前拦住了她。
“我略通医术,请让我进去给祖母诊治一下。”慕夏诚恳地说道。
“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谢临渊满脸狐疑,语气中满是不信任。
“当然有办法,但你得先让我进去看看。”慕夏坚定地说。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小心我让你死无全尸。”谢临渊眼神狠戾,恶狠狠地威胁道。
慕夏被谢临渊的狠话震得身形一颤,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直视着谢临渊的眼睛,目光坚定:“我以性命作保,若治不好祖母,任由你处置。”
谢临渊盯着慕夏,目光中满是审视,似要将她看穿。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慕夏快步走进屋内,来到床榻边。只见祖母早已形销骨立,遍身疮疡溃烂,脓水淋漓,鼻翼一侧已见蚀痕。
慕夏心想,这分明是拖延至深的梅毒。旁人皆退避三尺,只道是邪毒入脏,无药可救。我却知道,这病要的不是神丹,是青霉素。可这大宋年间,何来药厂与针剂?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谢临渊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慕夏的一举一动,眼神中满是怀疑与警惕。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慕夏缓缓站起身,对谢临渊说道:“祖母的病虽重,但并非无药可医。只是所需药材有些特殊。”慕夏看了众人一眼,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众人,以及众人是否会相信自己的话的担忧。然后又继续说道:“需要寻来几样最寻常之物:陈年发霉的馒头、橘皮、瓜皮,专挑那些长出蓝绿绒毛的;再取干净陶瓮、粗布、炭火、明矾、食醋、烈酒,在一间密闭通风的偏房里,权当无菌之地。”
谢临渊听闻此言,怒不可遏,厉声质问道:“你竟敢耍我?”
慕夏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明白这让人难以理解,但请相信我这一回。”
顾安诚恳地说:“大人,如今确实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了。”
谢临渊微微颔首,算是默认同意。
“先将霉物切碎,兑入凉白开与少量米浆,密封静置,让青霉尽情生长。三日后,陶瓮中浮起一层斑驳霉衣。再叫人烧红炭火,将所有器皿反复烫煮灭菌,再用多层粗布,将霉水细细过滤,滤去残渣,只留那一碗浑浊的黄绿色液体。这便是最原始的青霉浸出液。旁人只当是污秽泔水,我却清楚,里面藏着能克杀梅毒螺旋体的灵药——只是杂质太多,浓度太低。”慕夏指尖轻轻抵在唇上,只眉峰微蹙,似在暗自思忖,然后又接着说道:“所以,再以明矾澄清、烈酒萃取、低温静置,反复提纯数次,最终得到一小瓶略清亮的淡青色药液。没有注射器,便以高温消毒过的细银管,小心翼翼注入祖母的肌内。”
众人虽听得一头雾水,但却依言照做了。
第一日,祖母高热稍退。
第二日,疮口不再渗臭脓。
第三日,溃烂之处竟慢慢收口。
医者前来诊视,瞠目结舌,只道是仙药下凡。
唯有慕夏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现代医学,在千年前开的一个小挂。一粒小小的霉菌,便把古人眼中必死的绝症,轻轻捏碎。
书房内,顾安一脸崇拜地说道,“没想到夫人如此厉害,竟将老夫人多年的顽疾都治好了!”
“顾安,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得如何?”谢临渊问道。
“已查明,如今这位夫人并非宋凌薇,她叫慕清婉,乃是宋承安的侄女。听闻她自幼父母双亡,前来投奔宋承安。谁料宋承安这老家伙,为了不让自己女儿嫁入咱们家,竟授意侄女前来替嫁。”顾安一脸匪夷所思地汇报道。
“我就说嘛,堂堂知府千金,又怎么可能治得了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谢临渊缓缓开口道,“顾安,我不管她有什么阴谋,你去盯紧她,她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来告诉我,至于她身份这件事,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是,哦对了,听说她此前还去大闹过世子的婚礼。”顾安继续补充道。
“闹婚?”谢临渊满脸皆是疑惑,开口问道。
“听闻苏世子先前曾与夫人有过一段旧情,只是后来苏世子醉心追名逐利,便另娶了他人。”顾安缓缓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谢临渊说道。
顾安领命而去,谢临渊陷入了沉思。他原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夫人”心存疑虑,如今真相大白,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对慕清婉的欺瞒感到愤怒;另一方面,又不得不佩服她的医术,毕竟是她治好了祖母的病。
慕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依旧每日悉心照料着祖母。祖母的身体一天天好转,精神也越来越好,对慕夏更是喜爱有加,常拉着她的手唠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