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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攻装受给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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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伺候客人,保你有口饭吃。”聚财坊坊主捏着他的下巴,笑得狰狞,“若是敢耍性子,打断你的腿,丢去喂狗!”
勾栏院里的脂粉气混着酒气,呛得庾清直反胃。他看着那些袒胸露背的女子,和那些醉眼惺忪的客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他是颍川庾氏的小郎君,长到十三岁,一直读着圣贤书,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反抗换来的,是更凶狠的折磨。护院将他绑在柱子上,鞭子像雨点般落在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若疼得昏死过去,就一桶冷水将他泼醒了继续打。
夜里,他蜷缩在冰冷的柴房里,伤口疼得钻心。昏沉间,他想起了那日,他背对娘亲姊妹,背对族里的婶母姑嫂,一路头也不回的逃跑奔走,眼泪流了又干,跌倒又爬起。族中女眷们为了护着他,被乱兵拖拽着,哭喊声响彻整片山林。她们也许在说:“清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鲜血直流。他曾以为,活下去是为了重振庾氏门楣,是为了亲族血仇。可到头来,活下去,竟要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庾清看着柴房顶上漏下的月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淌了下来。
而现在,过了这么久,在他熟悉的江陵城街头,庾清依然被一只手逼着仰起头。
他看清了面前这张油腻的脸,不认识,但并不陌生。不过就是那些曾经在他身上俯视着他的,面目模糊的脸。
“你认错人了。”庾清把头侧开,淡淡道。
“哈哈,月郎,人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咱这么多个日夜,你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这人调笑的声音招来了不少人驻足侧目,更有好事之徒围上前来,放肆地上下打量庾清。
一只肥厚的手掌隔着衣料抚上背脊,那人一副故交重逢的模样,像蛇般缠了上来。
庾清浑身僵住。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闪躲,至少应该做点什么。他早已脱离泥沼,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月郎了,他无需承受这些肮脏事,可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直到那人的手竟往下滑,来到腰侧徘徊。庾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推得太狠,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那人后退两步站稳,怒而笑道:“还装?月郎的腰我摸不得?”
庾清盯着那张油腻的脸:我宁可死,也绝不再回去。于是他一拳砸了上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弯下腰,血从指缝里淌出来。庾清的拳头火辣辣地疼,可他全无察觉一般,只想再扑上去多补上几下。
两个家丁从旁边扑上来,一左一右钳住庾清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庾清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反而被按着半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硬的地上,疼得发酸。
那人捂着鼻子直起腰,疼得嘶嘶抽气。他盯着庾清,眼神里那点调笑没了,满是阴狠之色。
一巴掌。庾清的脸被打得偏过一边,嘴里泛起一丝腥甜。紧接着便是反向的第二巴掌。血从庾清的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那人甩了甩轰了人两巴掌的手,又轻触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大概是真的疼狠了,又倍觉侮辱,抡起胳膊又扇了最后一掌。
这一下比前两次都重,庾清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脖子像要被那股力道生生甩断。他整个人往旁边栽倒,却又被家丁架了回来,垂着的头下方有血一滴一滴落在冻硬的地上。
周围有人说话,嗡嗡的,听不清。有人围过来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庾清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膝前那一小片土地,和地上那一滩正在洇开的血。
“让让让让,怎么回事?”是掌柜的声音。
庾清抬不起头,只听见掌柜哎哟喂叫了一声,声音惶恐:“这位爷,这位爷息怒息怒啊,您认错人了!这可是刺史府的官爷,您看您这……”
“他?”那人淬了一口,一把抓住庾清的头发,把他垂着的脑袋提了起来,“官爷?掌柜的莫说笑。”
庾清被迫仰着脸,日光刺进眼里,那人正盯着他,满眼的讥诮。
“聚财坊的月郎,五百文一夜,我睡过不止一回。后来听说被当家的收了房,怎么着,当家的玩腻了放出来,还穿上官皮了?”
周围一阵骚动。
庾清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他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可他感觉得到,那些目光像蛆虫一样爬在脸上。他想把头低下来,不愿再让那些人看清他的脸,可他头发被紧紧攥着,动不了。
这下掌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爷啊您可真是认错人了!您看旁边这些货没?这都是刺史府的,参军爷前脚刚走,后脚就回来取货的,您这这这……”
那人愣了一下。他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两摞堆得整整齐齐的年货,又回头看看庾清。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庾清被揍得青紫交加的脸上,居然还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他一时心里没底,难道说月郎还真攀上高枝了?可这么个贱玩意儿,官老爷们个个要脸面重名声,怎么可能把这种货色带在身边当差呢?
正犹疑间,手还未及松开,就见人群猛地被人拨开。
“住手!”
庾澄之冲进来时气息微乱,一眼就看见庾清双颊红肿、嘴角带血,头发被人攥着,对方嘴里还说着那些不知真假的污言秽语。
庾澄之冲上前去,刚想挥开那人攥着庾清发丝的手,可转念一想:这人如果只是打了月朗,恐怕不会被治什么重罪,除非……
庾澄之一瞬间收起了手中的力道,转而柔柔的握上了那人发力的手掌,似是要阻止对方施暴,却害怕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住……住手,怎可随意伤人!”庾澄之用胆怯的眼神望向那人,覆着对方手背的指尖无意识的微曲,像是故意勾了勾,颇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那人本怒邪之气正盛,突见又冒出来个身形单薄的白衣人,刚要横眉呵斥,却感觉到了手背传来的麻痒。
他低头一看。
是个面色苍白的秀气郎君,一身月白锦袍,料子看着不便宜,可此刻衣襟微乱,发丝也散了几缕,活脱脱一副惧怕又强撑着的可怜相。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正怯生生地望着他,竟有些勾人。
掌柜的见着了庾澄之,当即松了一口气,一声“参军爷”刚起了个头,就看见庾澄之的目光极轻极快地扫过来。
那目光里满是警告,掌柜的当即把话吞了回去。
庾澄之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声音惶恐的发着抖:“爷,请您放了月朗,我愿代他向您赔罪。”
“赔罪?”那人笑得更欢了,“你是月郎新攀的姘头,还是又来个兔儿爷?”
庾澄之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胆怯地摇了摇头,“我不是……爷还请放过我们吧。”
那人被这反应撩得有些心痒难耐,他明知这衣着打扮绝不可能是月郎之流,但看着眼前人硬不起来的孬样,他故意凑近了嘴上调笑着:“爷有钱亏不了你,你也500文一夜吗?哈哈哈。”
“你!”庾澄之像是被逼急了,猛地一抬手想推开那人,却不小心重重挥上了那人还红肿着的鼻梁。
“嘶……”那人疼得眼冒金星,手上力道一松,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一步。
他低头一看,手心又见了血,顿时气得整张脸彻底扭曲了,怒喝道:“老婢子!”
庾澄之被他这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躲不及这人抬腿就是当胸一脚。
“老子让你装!”
这一脚正中庾澄之心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街边的墙根上,“咚”的一声闷响,当场就蜷缩着滑坐下来,捂住胸口,脸白得像纸。
那人还不解气,上前抬起腿还要补一脚。
庾清一直看着,他不明白庾澄之为何这般示弱,可眼见他挨了一脚蜷在墙根,半天没能动一下,可见是伤得不轻。
那人竟还要再踹。
“住手!”
庾清拼命挣了一下,想冲上去阻挡,可那两个家丁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臂膀,把他死死按在原地。
“澄之!”庾清语气中满是惶急,第一次这样脱口而出呼喊庾澄之的名字,但他挣得越狠,那两人按得越用力,他感觉肩轴几乎要脱臼了。
庾澄之听到庾清焦急的呼喊,他只能勉强朝他露出一丝安抚的笑。可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丝笑早变成了苦笑:那三个小吏的脚程怎的这么慢,再不过来我就要被打死了……
庾清从没想过自己会给庾澄之招来如此灾祸,庾澄之体弱,如何躲得过去。庾清恨自己为何不在一开始就拼死反抗,为何不对着那令人作呕的脸重重出击,为何要逆来顺受,为何要放任自己遭受命运的搓磨。如果逃不开就不抗争,那会害了身边的人。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人群外传来。
三个刺史府小吏挤开人群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参军蜷缩在墙角,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而那个市井恶徒正抬着脚,怒目圆睁。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小吏脸色骤变,厉声道:“大胆狂徒!竟敢殴打刺史府参军!拿下!”
那人愣住了。两个小吏扑上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等到脸贴着冻硬的地面,那人才不可置信的看向墙角那个蜷缩着发抖的人。
就见那个兔儿爷一般柔弱可欺的人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个瘆人的笑。那人心头一寒,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