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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失去    连绵 ...

  •   连绵的阴雨已经整整下了三天,四周都被灰色的浓雾雾笼罩着。

      通往墓园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被雨水打湿,带着透骨的滑腻和凉气。

      陆骁静静地站在一座墓碑前,灰黑色的,旁边种了一簇白木兰,现在刚刚冒了芽。碑上没有图片,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赞扬,只是简单地写下了他母亲的名字。

      字刻得极深,好像是对她短短几十年的生命,快速走向终结的不甘心。

      陆骁举起一个酒瓶,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瓶盖,倒转过瓶身,哗啦一下全部倒到了墓碑上。

      酒水顺着墓碑往下流,像是一道道洗不尽的泪痕。

      “你不是爱喝吗,这回让你喝个够。”

      陆垂星在一旁看着,他坐在轮椅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叹着气。

      那天陆垂星从抢救室里推出来时,医生便宣告他下半身已经瘫痪,基本没有再站立行走的可能,“小夏”愣了一下,沉下了脸。

      后来他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两人好像是吵了一架,“小夏”似乎嫌对方身体瘫痪麻烦,含着泪收拾东西离开了。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陆骁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觉得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以前的恩怨纠缠不能说释怀,只能麻木地妥协。

      先好好活下来再说吧,活着才有希望。

      林素的状态不出所料,她在这个寒假没有挺过来。

      那是天气很好的一个上午,难得没有下雨,也没有起雾,且距离过大年没有多少时间了,医院里多少都有一点喜悦的气氛。

      陆骁依旧搬了个凳子坐在母亲身边,看她醒了就说说几句话,把她的手钻进掌心,哈两口气暖暖。

      只是那天林素很早就醒了,而且精神比以往都要好。陆骁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因为林素真的有希望,她的病真的可以被治好。

      “小骁,距离过年还有几天啊?”林素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慈祥地笑着,但是他脸上的干瘪和枯黄,衬得她像在苦笑。

      陆骁记不住这种农历的节日在什么时候,连忙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日历:“差不多还有一个礼拜。”

      “时间过得可真快呢。”林素扭头看向窗外,没雨,没雪,也没起雾,住院的楼层很高,树也看不到,只有几朵云悠悠地飘在天上。

      冬天的天空看起来总是惨白的,但今天怕不是有几朵云的衬托,好像格外蓝。

      站在高层仰望天空,总感觉那蓝天白云好像触手可得。

      林素突然间轻轻笑了一下,看向陆骁,开始慢慢地讲以前的事情:“记得我和你爸刚离婚那会儿,你还小,个子还没我高呢,现在都这么大个人了,哈哈。”

      陆骁莫名鼻子一酸,不说话,只是把母亲的手又攥紧了一点。

      “那时候小小的一个你呀,非说爸爸不在了,换你来保护我,你抬起脑袋,插着腰的姿势,我现在都还记得呢。”

      “你说天上的云朵、星星、月亮,都可以给我摘下来,但是用不着了,妈妈现在可以自己去摘了。”

      “妈……”,陆骁的心头痛得厉害,沙哑着嗓音叫了一句,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哭什么呀,妈妈不是在吗。”林素的眼泪已经从下眼眶中偷偷掉了下来,划过她那深陷的眼袋。粗糙的手指缓缓升上去,轻轻摸了摸陆骁泛红的眼尾。

      “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颤抖,那只枯黄的手突然间掉了下去,仪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又刺耳的鸣叫,心跳从五十几开始往下掉,三十几……二十几……,眼看着都快要变成个位数,陆骁才猛然反应过来,笨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匆忙往外跑去找医生,膝盖还撞到了床尾。

      心跳骤停,林素被拉进了抢救室,和几天前的陆垂星一模一样

      只是“小夏”联系不上了,陆骁只能回家把坐在轮椅上的陆垂星推来,父子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守在抢救室门口。

      陆骁坐在抢救室外冰冷的椅子上,弯下腰曲起腿,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中间。

      左膝盖还有块淤青,不痛,只是散着刺骨的寒意。

      母亲病重,父亲瘫痪,换哪个十六岁的孩子来,都会无法接受,崩溃,绝望。

      不知道自己未来人生这么长的路该怎么走,没有钱,没有陪伴,没有一个所谓的“家”。

      他从父母离婚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家了,未来只有孤独和寂寞。

      要是李景行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安慰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很好听。

      他会带自己在医院的小花园里转悠,会去小池塘边拿着小面包喂鱼,会冲着那些鱼喊儿子。有时候看起来天真单纯,有时候却比成年人还要懂人情世故。

      现在要是有一个人能陪自己说说话就好了,哪怕不是情人,不是朋友,陌生人也行。

      抢救毫无意外是失败的,林素已经送进抢救室好多次了,一个在鬼门关来回横跳的人,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的能被抢救回来。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眼神很深邃,看到面前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便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好的。”陆骁轻轻回应了一句,没有做出另外的任何反应。

      虽然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还是失望了好久。

      他扭头打算去医院里走走。

      “小骁。”陆垂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知道你可能挺讨厌我的,但我们之间估计是有一些误会,我之前出车祸,其实是在给你妈求医。”

      “哦,知道了。”陆骁没有任何表情。

      “我其实挺愧对你们母子俩的。”

      陆骁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陆骁顺着医生护士的指引,从来不清楚这些手续的他,终于是在傍晚前把林素的事情弄得差不多了。

      陆垂星行动不方便,这些事情只能靠他一个人。
      -

      晚饭过后,陆骁决定回医院把陆垂星推回家。

      经过医院楼下的便利店,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径直走进去,买了一个和李景行同款的法式小面包。

      今天有火烧云,在天空的倒映下,小花园里的池塘显得波光粼粼。

      冬天比较冷,鱼都缩在池塘底部不动。

      陆骁把面包撕碎了往水里丢,只有水面激起一层涟漪,一条鱼都没有游过来。

      也许是它们没看到吧,鱼的视力并不好。

      陆骁随手在旁边的草丛中捡了一根树枝过来,伸到池塘里面搅了搅,似乎想引起这些鱼的注意。

      可这些鱼根本不领它们“父亲”的情,被那跟树枝打搅到了,也只是摇摇尾巴换另外一个地方游去,根本没有去吃那些面包屑。

      这些鱼都是李景行养着的,他不在,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名分。

      也罢,鱼不吃我吃。

      回家的路上,陆骁推着轮椅,父子俩基本上都是零交谈,今天陆垂星破例开了口:“那个小男生,是不是被他妈妈带走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骁用牙齿咬住嘴唇,努力克制自己不把身前这个已经瘫痪的人,打成残废。

      这一段时间他失去了很多,不止他自己,他父亲也是。

      夜风卷着残冬的冷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推开家门,浓重的药味混杂着酒味通风的霉气扑面而来,客厅黑乎乎的,东西放的也很杂乱。陆骁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有点像他和母亲以前住的出租屋。

      陆垂星费力地抬起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他丢了工作,按之前的积蓄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王婶已经走了,司机也受了重伤,辞去了工作。

      一切的生活翻天覆地,这个坐在轮椅上,形如枯槁的男人,宣告着这个家已经彻底崩塌。

      “我上楼去睡了。”陆骁把陆垂星扶到沙发上,淡淡的留下一句。

      “嗯。”对方也只是点点头。

      躺在床上,天花板很干净,四周也没有任何声音。

      陆骁张开眼,他无比希望自己的右侧,那个小男生还在,软软地缩在被窝里,发出温柔而又稳定的呼吸声。

      但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素走时的样子,浑身插满了管子,骨瘦嶙峋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她到最后都没闭上眼睛,浑浊的眼球定格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拼命寻找着什么。

      陆骁突然很想哭,不是为了母亲,不是为了父亲,也不是为了那个不辞而别的“小夏”。他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言语安抚的疲惫。

      他在黑暗中瞪着窗台上的积木蔷薇花看了很久,它似乎已经代替了之前凋零那一盆,不过就算凋零了,今年夏天他还是会开出花来的。

      和自己一样,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还是要站起来。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微弱的像是一粒——沉在池塘底部的面包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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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写完啦,后面发的都是存稿,因为我开学了,所以作者有话要说那一块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可能没什么互动哈,隔日更,不知道国庆前能不能连载完 可以收藏一下下一本《救命恩人竟要掰弯我》百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