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高中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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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骁过的最冷清的一个年了。
之前和母亲在一起时，两个人总会包很多饺子，一些拿到乡下去给外公外婆，一些再分给街坊邻居。
忙得不可开交，但心里却是踏实满足的。
如今林素走了，陆垂星下肢瘫痪，陆骁一边要在家里照顾他父亲，一边还要忙着赶寒假作业。
他们哪都没去，大年三十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顿“年夜饭”，家里就父子两个人，原本就冷清的别墅，现在更是没有了一点生气。
寒假匆匆结束，高二下学期到来了。
依旧是六班一群吵吵闹闹的人，一边欢天喜地地分享着寒假的经历，一边又着急忙着慌抄作业，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直到在唉声叹气地收完作业后，“燕姐”踏进教室，她剪了短发，看起来不仅是干脆利落了，更增添了几分威严感，感觉生起气来会拿戒尺打人。
她张口跟全班同学说了一个通知，表情平淡，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班的李景行同学在这个学期转走了。”
班级里安静了一会儿，“燕姐”没有继续后文，随即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讨论声，有的猜测因为他成绩太好，转去另外的重高了；有的认为是他家庭的一些变故，被迫换个城市生活。
只有陆骁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讲台边的座位上，感觉身体有点失重。
视线里周围同学的脸变得模糊扭曲，声音也像夏日里的蝉鸣一样嘈杂。
他没有勇气扭过头去看那个身后的位置。
对方已经走了，别说情人了，他们现在连同学都不是。
但那个位置是空的，从上学期理完东西后，就再没有人碰过，东西还是自己帮他理的，理得干干净净，人也走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那个笑起来很温柔，身上带着淡淡香味的男生；没有了那个会在自习课，悄悄给他递橘子味水果糖的人；没有了那个在操场的小花园，一起放飞树叶的可爱小猫。
一张冷冰冰的、空荡荡的课桌。
就像他现在的家一样。
开学典礼结束，班级里又像刚才一样吵闹了起来。
“陆骁？”
有人在背后轻轻用水笔点了一下他的肩膀，陆骁一个恍惚，真的是以为自己的小后桌回来了。
扭头一看，却怼上江宇安的脸，对方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他的手指紧紧抱着那只黑色的水笔，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笔尖在指尖上轻轻的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刺眼的墨点。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涩又沙哑。
江宇安也不傻，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陆骁和李景行的关系，小李一走，他固然会难过，虽然原因并不清楚，但也没有去刨根问底的必要。
自己需要小心翼翼的维护着陆骁的最后一点体面。
陆骁低下头开始假装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了一个字，划掉，再写一个字，又划掉。
脑海中已经做出过无数遍预想，等开学回到学校，他该如何面对李景行已经离开了的事实，但回到教室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接受。
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和单词，此刻全部都变成了一团乱码，在脑海里疯狂地冲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句子。
因为这些都是李景行教他的，人走了，把回忆也带走了。
他满脑子都是李景行。
是李景行蹲在医院小花园的池塘边，拿着小面包喂鱼的样子。
是在教学楼的顶楼上，夏风把他的刘海全部往后吹，他们一起放飞了那颗小草，说着“成为想成为的大人”
是李景行在自己最崩溃绝望的时候扶住了自己，在病床边默默守护。
然后，这些画面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的割在他的心上。
陆骁最终还是去找了“燕姐”。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倒映下一道道条纹。
“你想换座位？”“燕姐”放下手里的红笔，抬起头，目光有些锐利。
“嗯。”陆骁垂着眼眸，视线落在上学期那张旧的名单上，那张纸上还有李景行的名字，“我想换到我后面那个位置。”
“燕姐”并不知道他们那点隐秘的感情纠葛，在她的视角里，这就是个学生想要换座位的寻常请求。她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陆骁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似乎在评估这个决定是否会影响他的听课状态。
“坐讲台边上让老师多盯着你一点，免得你上课分心。”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陆骁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坚定。
“也行，要是下次月考退步了，你就自己搬回来。”
“谢谢老师。”
在走回教室的路上，陆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了这个冲动的决定，人都已经走了，再做什么挣扎也没有用了。
他似乎在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试图留住一点关于那个人的气息。
沈玥就站在教室门口，她看到陆骁低着头走进教室，坐到了李景行的位置上，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但并没有多问。
张天梦反应很快的跑了过来，动作大的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水杯。他手里拿着一包撕开的薯片，眼神飘忽不定：“陆骁……你吃薯片吗？黄瓜味的，挺好吃的。”
这已经是今天第3包零食了。
f8变成了f7，陆骁也一直沉浸在低迷的情绪中，另外6个人也是想方设法的想要哄他开心。
自习课的时候，班长要上台管理秩序，裴小君“偷偷”路过他桌边，以非常别扭的姿势碰掉了他一支笔，然后迅速蹲下来，往陆骁的抽屉里塞了颗水果糖。
大课间，江宇安依旧大声张扬着大家下去打篮球，甚至故意把课本摔得震天响，试图用自己的热闹来掩盖陆骁身边那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骁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他们只是为了想让朋友开心。
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用这种粗糙的，滑稽的方式，去填补李景行离开后留下的那个巨大的黑洞。
陆骁看着朋友们的好意，突然有点心酸，他努力把自己的嘴角提起，伸出手，拿过一片薯片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
“挺好吃的。”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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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的节奏很快，每天就在教学楼、食堂、寝室三个地方来回穿梭，生活挺枯燥的，但总有几个同学能制造点热闹出来。
陆骁对于李景行的离开算不上释怀，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低气压了。
他还是会和江宇安去打篮球，和裴小君一起打闹互怼，和张天梦一起分享零食，和沈玥出门玩。
他又有了以前那样桀骜不驯潇洒的性格。
唯一不一样的，他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了。
从月考开始，不管是班级排名还是学校排名，陆骁都在不断进步，从上学期期末的班级十几名，到这学期期末的全班第一。
班里同学看到他这样的变化，只有连连惊叹。
陆骁不仅是坐到了李景行的座位上，也赶到了李景行的排名上，他似乎代替了李景行。
高三那年的运动会，陆骁还是和去年一样报名了400米，没有倪皓，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冠军。
在终点迎接自己，给自己欢呼的人从7个变成了6个，但不影响，他还是有爱他的朋友们。
领完奖牌，陆骁再次走到了教学楼的顶楼。
顶楼依旧风很大，只是不再像那个夏天一样，但只能把刘海全部往后吹的张扬。
陆骁靠在斑驳的栏杆上，手里是那块沉甸甸的金牌。一年前的他和教练说过，属于他的东西，他一定会靠自己的努力再夺回来。
如今成功了，但小后桌却看不到了。
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自眼的光，他们会眯起眼睛，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欢呼雀跃的人群。
去年这个时候，他会和李景行一起摘下一颗小草，然后神秘兮兮地放飞它。
现在小草没有长出来，人也走掉了。
江宇安穿着粗气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傻子：“行啊陆骁，真把冠军拿下来了，等会儿吃饭必须请客啊！”
张天梦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裴小君和沈玥站在一旁，正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等下去哪儿吃顿好。
6个人的喧闹，就能把这方小小的顶楼填满。
陆骁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在，都在用力地、笨拙地陪着他往前走。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点发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牌，对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请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响起。
尹锦打断了快要拌起嘴来的沈玥和江宇安：“你俩别吵了，就去我们之前那家烧烤店吧。”
“靠，你还记得！”江宇安有一点惊讶，“我都好久没去那家吃了，甚是怀念啊。”
陆骁顿了一下，又释怀地笑笑，虽然那家烧烤店承载了一些好的回忆，又有一些痛苦的过往，但只要朋友们在，就没有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