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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皇家猎场 我为你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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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即日启程。念及陛下圣体微恙,不适于猎场驰骋,皇后及诸位嫔妃便伴驾于御帐之内,随侍在侧。
皇家子嗣凋零,平安长成的,唯有先皇后沈氏所出的太子萧文昀,以及陈才人所生的九皇子萧庆。九皇子尚年幼,不便参与围猎,因此今日在场的,只有祁王萧亦沅、太子萧文昀,以及一众臣子与世家公子。
皇家猎场前,军帐林立,旌旗翻飞。太子萧文昀一身玄色骑装,腰悬金弓,正与祁王箫亦沅并肩立于马侧,两人面上皆是少年得志的意气,其他人侍立其后,垂手待命。
帐内龙辇高悬,帝座稳居正中,萧敬渊斜靠软垫,面色如常,唯指尖压着扶手时微微发白,他目光从太子身上缓缓滑过,落在祁王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此去不必拘束,春猎原是为了活动筋骨,不是什么要紧军务。”萧敬渊开口,“朕在这棚里坐着,有你们替朕跑这一趟,比朕亲自去还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再一次落在太子身上。
“咳咳…昀儿,你是储君,今日猎场上你拿不拿头名,朕都不在乎。”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应道:“父皇放心,儿臣骑射虽不精,但心里有数。”
箫亦沅听圣上此言,眼珠子转了几圈,看向太子。
太子骑术中平,素不爱习射,往年春猎便曾负过伤,此番……
萧敬渊突然开口:“亦沅,你替朕看着太子些,他若跑野了,你拉他一把。”
箫亦沅垂眸拱手,嘴角弯起一个恭顺的弧度,声音温润得恰到好处:“陛下放心,臣弟必当护太子周全。”
萧敬渊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太子身上,仿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趁日头还好!”
太子翻身上马,扬鞭一笑,衣袂猎猎。祁王紧随其后,马匹齐头并进,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猎场的入口处。
萧敬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清晰,指节微微泛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温尚好,入喉却有些涩。
身后嫔妃们低声说着闲话,皇后抬手替他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萧敬渊微微侧头,朝她笑了笑。
“无妨。”他说,“就是风有点大。”
皇后浅笑,不语。
…
御棚依山势而建,向北敞开,正对猎场入口。帷幔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来的日光正好落在陆浄思的膝头。
她坐在妃嫔席的末位,手边的矮案上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的指尖搁在盏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
前面几排坐着宫里的几位妃嫔,她认得几张脸,却叫不上名字,再往前是贵妃的位置,鎏金描凤的靠背,坐垫都比旁人的厚出两寸,贵妃正侧身与身旁的嫔妃低语,偶尔笑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但陆浄思此刻却内心多有不安,箫亦沅亲口所说——太子会在今日落难。
太子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箫亦沅是皇帝的弟弟,他前面挡着两个人—太子和九皇子。倘若皇帝驾崩,太子也故,九皇子年幼,朝中群龙无首,他这个皇叔就会被推出来摄政。到那时他不必夺,所有人会替他捧。
前世她帮他篡位,知道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先占名分,再做实权”。
只要太子还有一口气,箫亦沅就名不正言不顺。
可她进不去猎场,女子之身,宗妇之仪,她只能坐在这帷幔之后
往日朝堂之事她多借助周怀安之手,可惜自从那日两人将一切都言明之后,便就再无联络。
陆浄思刚刚紧急命人送给周怀安一封加急信,但他会怎么做,他还会不会听从她这个蒙骗期满他之人的话,尚是未知。
陆浄思咬咬牙,挥手召来小涟,俯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小涟躬身退下。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陆浄思就起身,低头理了理裙摆,像寻常起身更衣的女眷一样,不紧不慢地往御帐后侧走去。
陆浄思转过帷幔时,小涟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没有对视,只交错了一瞬。小涟穿着她的外衫,垂着头,往她方才的位置走去,步态松松的,低眉顺眼的,隔远看确实像个回座的女眷。
陆浄思已经裹上了小涟那件深灰色的短褐,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绕过御帐后方,贴着猎场外围的栅栏走了一段,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紧贴在腿上,前方就是拴马的地方,几匹备用的猎马正在低头啃草,看守的马倌蹲在树荫下打着盹。
她走过去的时候步速没变,那马倌抬头看了她一眼,帷帽遮脸,身形纤瘦,像是哪个随行侍女来替主子牵马遛遛,便没多管。
陆浄思没有牵马。她解了缰绳,单手按住马鞍,左脚踩镫,整个人翻了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马倌腾地站起来,刚要开口,那匹白马已经四蹄腾空,从栅栏缝隙里蹿了出去,一眨眼就是十几丈远。
风灌进帷帽的纱帘,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向后飞。
她是将军孙女。
祖父教她识字之前,先教她骑马。那时候她才多高?连马镫都够不着,是祖父把她抱上去的,说“陆家的女儿,就算将来不拿刀,也得能跑”。
她从来没有忘过。
蹄声如雷,越过最后一道哨卡。前面有两个侍卫听见动静转身,手里的戟还横着,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灰影从身侧掠过,带起的风掀翻了其中一人的帽子。
“什么人!站住!”
已经远了。
陆浄思没有回头,她伏低身子,帷帽的纱帘被风扯得笔直,露出她那双眼睛,她盯着前方那片林子,太子和箫亦沅进去的方向。
马蹄踏过一片浅滩,水花溅起又落下。
她隐隐能听见林子里隐隐传来喊叫声,那种叫声不似寻找狩猎所发出的,顿时她又夹紧了马腹,加速前行。
林子里光影斑驳,几只硕大的野兔在草丛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只洁白的兔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红色的眼睛刚转向身侧。
“嗖!”
一剑穿心。
兔子惊吓着四散开来,萧文昀从远处策马而来,低身俯下捡起白兔,随手扔给后面跟着的宦官,眼神里满是得意,用手比划着向身后的箫亦沅说道,“皇叔你看!这是今早第六只了!往年我哪有这运气?”
箫亦沅催马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太子手里那只野兔上,嘴角弯着:“殿下今日确实如有神助。”
太子用靴尖磕了一下马腹,那马轻快地小跑起来。
他回头冲箫亦沅笑,嘴里还说着“阿榆果真没说错,这狩猎只不过是我往日不乐意练”,连头发被风拂乱都顾不上理。今日他已猎得野鸡、野兔,还有一头小鹿——小鹿脖颈正中箭矢,是他最得意的一件。
“往年跟着那些老臣出来,这个劝我慢点,那个劝我别跑远,闷都闷死了。”他偏过头看着箫亦沅,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还是皇叔懂我,知道我不喜欢被拘着。”
箫亦沅笑了笑:“殿下尽兴就好。”
太子不再说话,催马往前又跑了一段。马蹄踩过溪水,水花溅到靴面上,他也不在意,只觉得今日的日头都比往日亮堂几分。
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笑着喊了一句:“皇叔,今日我若能猎到头野猪回去,父皇指定要夸我!”
箫亦沅在身后点头,笑意温和。
野猪?不。我为你准备的大礼,可不止如此。
突然间风好像变了方向,林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低吼,像什么东西翻身时压断了枯枝,太子正低头系马鞍边的猎物绳结,没有听见。箫亦沅抬头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周怀安远远的握着缰绳跟在太子后方。
他并不擅骑术,此番随行,名义上是大理寺奉旨核验春猎期间一切事务:猎获登记、护卫调遣、若有纠纷则现场处置。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只是为了公务而来。
几乎是刹那间,前方迸发出一声尖叫:“熊!前面有黑熊!”
“保护太子!”
“太子殿下!”
萧文昀还没来得及抓紧缰绳,身下的猎马就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他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滚出去三尺远,顺着斜坡滚进灌木丛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太子殿下!”太子身旁的护卫冲上去,却被黑熊如同碾碎蝼蚁一般,一掌将脑袋拍在了地上。
血腥味瞬间充斥在林间,但那黑熊并没有理会对他竖起利刃的侍卫,而是转身走向萧文昀所在的灌木丛。
萧文昀刚刚站起来,迎面就是一片黑。
一阵腥臭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风呼啸而过,他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就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又弹落在地,口中涌出一口血沫。
那熊没有停,伏身又扑。
身后侍卫的箭射过来,一根根插在熊背上,像插进一块厚皮子里,熊嚎了一声,头都不回,几名侍卫用长剑劈砍,仍是无动于衷,继续朝太子迈步。
任谁看,此事都太过蹊跷。这头猛兽,竟像被人驯养驱使一般。
“畜生!”
箫亦沅用力将手中利剑插进那厚重的熊皮中,却也意料之中的被摆脱,摔在了地上,久久无法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