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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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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归云往外边望去,颇有种江枫渔火的朦胧美。点点渔船啊像记忆里的一个点,好像许多年前还在这附近捕鱼捉萤虫似的,只一转眼便物是人非。程太初静静望着,一旁的严风云也跟着她望过去。
程太初道:“我在看我的过去,你呢,你在看什么?”
严风云不假思索道:“看你。”
随即又火急火燎改口道:“看恩人在看的地方。”
程太初哈哈一笑,严风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两人并肩,又继续往前走了。如今差不多月上柳梢,也该到柳家赴宴了。再晚可就不像话了。
一路上程太初只凭着记忆寻觅,好说歹说算是找到了柳家,可柳家这边远远望去便是重兵把守。看得程太初微微一皱眉,虽然柳家与朝廷间是有些来往,但这架势还是有些吓人。
好在柳清风像个猫儿似的,从一众守卫里钻出来了,她一眼就看到程太初。她喊道:“快来呀,太初,你在那跟你徒弟愣着干什么?等你们好一会了,我娘还叫我去找你呢。快来快来。”
柳清风又冲出来牵住程太初,十分亲昵地挽着她,程太初一时之间十分恍惚,有种恍如隔世身不由己之感。先前柳清风在船上那小小的举动,却是让程太初心有挂怀,总担心与好友生分。然而柳清风现如今似乎还如过往,又与记忆里那个小不点重合起来。
程太初应道:“这不是来了?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严风云只跟在程太初身后,目不斜视,不言不语。只一心看着程太初的背影。
柳清风道:“既然如此,你今晚可得多吃几碗才行,瞧你瘦的,跟个竹竿条子似的。不吃饭怎么行?”
程太初笑而不语,一行人便轻轻松松进了柳府,那些守卫依然矗立,只对他们视若无物。
柳清风道:“刚一进门便瞧着你们在看这群侍卫,太初,你是不是担心?不过我家跟朝廷有所关联,你又不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收服山匪,朝廷倒也是出了一份力尽了一份心。他们虽然不爱管武林闲事,可若是真不让他们管控了,那也是不行的。”
程太初了然,道:“是,我知,我相信柳姨柳伯和你们与官家相处是如鱼得水,只是我见得少,不由得多看两眼。”
柳清风道:“哈哈,那好,你这次回来要不要找个官当当?”
程太初心下一惊,柳家什么时候手眼通天到可以占官位了?
面上仍是不显山露水,程太初只道:“你可饶了我吧,我可起不来参与早朝,真是折煞我了。”
柳清风道:“好罢,我也是提个建议。我觉得当官归根结底是条正道,你说我们在江湖漂泊,也逃不过官府。但若是读书当官了,说不定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虽然现如今我也犹豫着呢,不说了,快进来看看!”
一室琳琅灯光,橙橘色暖融融,柳姨见到柳清风带人回来了,面上一喜,急忙迎了过来:“哎呀太初呀,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你了,都在干什么呢?头发也短了,剪掉啦?”
柳父啜饮一口杯中茶,随即放下茶杯,同走了过来:“柳清风啊,今天带着太初多吃点,还有这位新朋友。我瞧着像铸剑山庄家的孩子,可对么?你看看太初跟这孩子,瘦瘦高高的,也多吃点。不像我家小柳,小冬瓜似的!哈哈!”
柳清风撒娇道:“我也想长高啊!我是冬瓜他们俩是黄瓜杆子!爹你是大冬瓜,娘是黄瓜花!”
程太初噗嗤一笑。
严风云拱手行礼道:“是,在下正是铸剑山庄之人。”
柳父呵呵一笑,也不多言,仿佛两家从未有过嫌隙似的拍拍他肩膀。
众人寒暄一番便都陆陆续续入座了,程太初一左一右分别是柳清风与严风云,柳清风跟柳姨不停给程太初夹菜,程太初吃得自顾不暇了,严风云又夹来几筷子。好不容易消灭的饭菜堡垒又堆成小山了。
柳父开口道:“你们仨让太初自己吃,别老夹菜了,慢慢吃。我们如今需得聊上一聊明日的论武大会,不必停筷子,边吃边说。”
柳清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说了声“哦”。
严风云不知怎的,似乎是没什么胃口,下意识停著,默默喝起了茶。
程太初本来在连声道谢呢,得柳父一解围总算是脱离食海,动作一顿。
柳父道:“太初这孩子久不入江湖,可得仔细听听了。论武大会本来不归我们柳家管,毕竟我们同朝廷走得近,武林中人,像那些久居江湖疏于官场的,总对我们避而远之。但是没有官府朝廷的驻场,江湖也是乱不可言。自从第一届论武大会丢了名器,又出了命案,论武大会就成了烫手山芋。”
柳姨淡淡品茶,她道:“不错,这烫手山芋我们本来也不欲接下,然而官府出面了,那便没有不接的道理了。若是否决,传出去虽有江湖名声,却没有容身之处了。”
程太初心下茫然,江湖便是江湖,天下之大怎么会无容身之处?
严风云捏紧玉茶杯,他望向程太初,程太初也恰好望向他,两人似是心照不宣。
柳父道:“论武大会便是要请武林中叫的上名号的人来参与的,不过,即使籍籍无名,想进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暂且压下不提,论武大会分为五环,第一环为品茶论酒,是个风雅活。然而其中蕴含的武艺也极其精妙,品茶者要以酒为攻,饮酒者则以茶为守,两者交锋是很有趣的。第二环为观赏神兵利器,论武大会名声在外,有不少人愿意献上奇珍异宝以做展览,武林人士自然喜爱能够与之相依为命的兵刃。第三环,这可就是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了。”
柳清风道:“第三环便是比试了,可以单打独斗一人对一人,也可以一人单挑几百几千个,自然是看武艺如何了。我这次打算打一千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柳父道:“胡闹!不过不愧是我的女儿,爹支持你。”
柳姨道:“你这丫头!别伤着自己,娘也支持你。”
严风云跟程太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吭声,这一家人真是……作风彪悍豪情壮志顶呱呱!
柳父一咳嗽,随即道:“第四环则是鉴于打斗后需要休憩而成立的闲暇观论,在这个环节里,可以去自行观赏各类兵武,以及有些小贩会摆摊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总之非常花哨,我估计你们年轻人喜欢,我老了,不爱看。”
柳姨道:“什么话?你不爱看也得看,给我挑点好东西回来。”
柳姨身子骨弱,平日里除了处理公事一般都不会抛头露面。
柳父道:“好好,一定给你挑好的。第五环则是万众瞩目的部分了,在第三环里打得精彩绝伦的,众人会写下支持签。待到支持签统一交上来后,再决定谁为本届拔得头筹的武林第一。不过毕竟每人武功不同,一般来说是使剑的对使剑的,耍大刀的对耍大刀的。欸,太初,你可要参与?”
程太初猛一被点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程太初道:“我?我还是不了吧……柳伯,这江湖上哪有人跟我一样用卦牌的?那是没有了。”
柳父一拍脑门,满脸憾色。
柳清风道:“不然你跟我比上一比?你用什么我用什么,刀剑奉陪。”
程太初道:“咱们小时候不是比过吗?我哪里比得过你哟,你使刀剑可比我厉害多了,如今你武艺也出众高挑,我不是自讨苦吃?”
柳清风道:“小时候能看出什么来?不行,你必须跟我比上一次,这都多少年没切磋过了?还有你徒弟,你们师徒二人对我一人,怎么样?我说我要打一千个。”
程太初道:“小清,我对你,可以。但是别拉我这小徒弟,他旧伤未愈。”
程太初有意无意瞥向严风云,这孩子本在一旁老老实实听着谈话,听得程太初这般护犊似乎是十分感动,随即向程太初投向一个感激的目光。
程太初对他小幅度摆摆手。
柳清风道:“那当然,那说好了,明天可不准失约,咱俩就比上一比!”
晚宴结束,程太初觉着自己快撑成雪球了,柳清风给他们“师徒”二人带到厢房便蹦蹦跳跳跑走了。程太初走到走廊里,抬头望向天穹上高挂的一轮圆月。月光黄油油的,如同黄纱落下来。
严风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恩人,你还好吗?我之前买了些山楂糖,要吃一个吗?”
程太初回头,严风云手里正捧着一小袋山楂糖,骨碌碌像紫水晶似的。程太初道:“真不该吃这么多的。”
严风云将糖递给程太初,默默站定。
严风云问:“恩人,明天的比试……”
程太初道:“你放心吧,我天下第一不是徒有虚名,虽然是卦师。但也没人说卦师不准舞刀弄剑,你放心吧,倒是你,这几天好好养伤,切勿动武,也不要使轻功了。”
严风云应下,两人在外边吹了会风便各自回房了。
可惜程太初睡不着,她躺在床上横竖不是味,翻来覆去也合不上眼,梦乡?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呢,就是不让她进去。童年时,她确实同柳清风比过剑法,然而当时的程太初完全不是柳清风的对手。从那时,程太初的心中总会觉得自己比不过柳清风,因为柳清风的剑法确实很耀眼漂亮。程太初相较之下只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不敢再比。
那时程太初心性敏锐,如蜗牛触角,又输得狼狈,要说不在意那自然是不可能,那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心也是悲凉的。只觉得恐怕这辈子与柳清风都是云泥之别了,她怎么追得上天赋二字?
长大了,现如今的她是天下第一卦师,有着独门暗器,却仍然未曾越过刀剑的那道坎。明日的比试,她真的能跨过那道坎吗?再入江湖,真是一连串令她目不暇接的事,她处理的完吗?那把黄铜剑,明日,它会重见天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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