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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路见不平 ...

  •   “我叫你跟着他,你躲躲闪闪的作甚?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跟你娘一样!”

      高树之下,一个年轻男人狠狠唾骂对面缩成鹌鹑似的黄衣少女,话音未落又扬起手来。

      “住手。”

      一声清喝从身后传来。男人愤然转头,一名绿衣女子冷冷注视他,眉目间全是凛然之色,她身后还立着一个神情冷漠的俊美青年,衣着不凡,不似随从。

      “你是何人?”男人未料到这荒僻之地竟会有人来,只得压下怒火,负手问道。

      温溱并不理会他的质问,只道:“此地乃皇家御苑,任何人不得妄动私刑。阁下既在此处,便该守此处的规矩,还是好自为之,放了那位姑娘。”

      黄衣少女满脸泪痕,闻言怯怯地抬起头来,红着一双眼悄悄望了温溱一下。

      男人暗自咬牙,面上强撑出一抹笑意:“多谢小姐提醒。不过,这是我家妹妹,我做兄长的,不过是对她略加教导两句,就不劳小姐费心了。”说着,他转脸看向黄衣少女,唇边挂起阴恻恻的笑,“走吧,小妹,跟哥哥回去。”

      温溱分明看见那少女背影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畏畏缩缩地跟在那男人身后离去。

      温溱站在原地,胸中一股浊气堵着,她虽不认识那二人,但那男人言语之恶毒,举止之粗暴,实在令人无法容忍。

      她转身,见谢承安抱臂若有所思地望向离去的二人,不由问道:“承安,你认识那两人?”

      谢承安收回眼,望向温溱:“阿姊,今日御苑中你我都不熟悉之人,还有谁吗?”

      温溱心头一动,脑中倏然清明:“昌国?”

      谢承安颔首。

      “兄妹……那就只能是昌国四皇子和江阴公主了。”温溱望向那条空荡荡的林间小径。

      谢承安携住她手:“阿姊勿忧,明日宴会上就有分晓了。”

      温溱抬眸,向他点了点头。

      次日上午,皇帝与穆贵妃在豫章宫举办宫宴,谢承安与温溱同往。

      温家出事之后,温溱很少参加宫宴。而清河王府与皇室之间实是颇为亲近。清河王与当今皇上相识于微时,几经生死,当年天子遇险,清河王以身相挡,心口落下伤,后来也因此旧疾缠身,英年早逝。皇帝一直心存愧疚,对谢家格外厚待,不仅将自己的亲表妹赐婚与清河王,更让谢承安自小同皇子们一道读书习武,恩遇之隆,远非寻常勋贵可比。现今谢承安屡立战功,皇帝对他更加青睐,朝中之人自然也愿意与清河王府结交。

      是故谢承安与温溱甫一踏入殿中,就有几名勋贵迎上前来寒暄客套。

      温溱保持清河王府世子妃应有的从容仪态,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谢承安知晓她素来不喜这些虚与委蛇的人情往来,只敷衍了几句,牵着她穿过人群,往坐席处走去。

      温溱心里还惦记着昨日卢橘园中的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殿中逡巡了一圈,却并未瞧见那位昌国四皇子和江阴公主的身影,这时,一道略带惊喜的女声从身侧传来:“呀,世子妃,又见面了。”

      温溱转头,一名雪青色衣衫的女子欣悦地望向她。她定睛辨认了片刻,微笑道:“穆夫人。”

      这原是那日在春山寺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穆府二公子夫人韦妙柔。不过一月未见,她的腰腹已微微显怀,左右各有一名得力婢女小心搀扶,步伐格外谨慎,足见府中对这一胎的重视。韦妙柔出身名门,气度自是不凡,更难得的是,她是家中独女,自小被众星捧月般娇养长大,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天真,笑起来格外讨喜。

      她也向谢承安问了好,谢承安不知阿姊何时与穆相府的人有了来往,面上不动声色,客气地回了一礼。

      “世子妃何时来的御苑?昨日宫宴上都没见着你。”韦妙柔问。

      温溱:“我昨日下午才到的。”

      韦妙柔了然:“世子妃要打理阖府上下,一时走不开也是常事。”

      温溱自觉担不起这样的夸赞,转了话头:“穆夫人怎么独自一人?身怀有孕,身边多几个人照看更稳妥。”

      韦妙柔答道:“世子妃有所不知,我家二郎和公公这几日正忙着黄河水患的事,淑贵妃娘娘念我有了身孕,下旨叫我到御苑来避暑养胎的。”

      淑贵妃是穆相的亲妹妹,也就是韦妙柔的亲姑姑。温溱颔首,没再多问,各自落座。

      不多时,皇帝与淑贵妃到来,一同前来的还有祁宁真、三皇子。

      皇帝年过四十,形貌威严英武,说起话来却颇为温和,见众人起身行礼,按了按手道:“今日算是家宴,诸位都是朕的子侄,都坐吧,不必拘礼了。”

      众人依旧行礼后坐定,温溱坐在谢承安一侧,静默不言。

      皇帝往下望了一圈,亦看见温溱,目光微微一停,转眼问道:“昌国四皇子与江阴公主怎的没到?”

      下首三皇子祁勉起身拱手:“回父皇,适才四殿下传话说江阴公主腹痛不止,太医正在诊治,过会儿就来。”

      “腹痛?”皇帝道,“多叫两个太医去看看。”

      “是。”祁勉应道,命侍从即刻去做。

      而那侍从还未走远,一个紫色锦衣的年轻男人领着粉衣少女进入殿中,一番告罪后,皇帝问:“江阴公主不是腹痛吗?怎的忽又好了?”

      昌国四皇子萧恕:“谢陛下关切。江阴贪嘴吃了些生食才致腹痛,辛太医已施过针,这会儿已经痊愈了。”

      江阴公主垂头讷讷说是,举止怯懦。

      众人坐定,宫人奉上酒馔,雅乐奏起,温溱抬眸时,不期然与江阴公主对上视线,才看清这小公主生得很美,只是身量未足,眼神里含着些懵懂怯意。

      可她认出了温溱,偷偷向温溱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温溱猜到这她应是为昨日之事,于是客气地颔首示意。

      萧恕忽而起身,言笑间举杯自罚三杯,算是为迟来之事赔礼。温溱对他本就无甚好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谁料他喝完杯中酒,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朝她看来:“素闻清河王府世子妃乃金蝶谷周氏传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溱执箸的手一顿,抬眼对上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缓缓起身还了一礼:“四殿下过誉了,我当不得‘传人’二字。”

      萧恕不肯就此放过,笑意深长:“世子妃太过自谦了。某虽身在昌国,却也听过世子妃十六岁独擒‘白衫盗跖’之事,此事在江湖武林中,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呢。”

      温溱:“那都是年少时不懂事的玩闹罢了。”

      “白衫盗跖”是多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大盗,轻功卓绝,剑术更是罕逢敌手,偏又极爱招摇,每次行窃必着一身白衫,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他来过,狂妄至极,江湖中众多名家束手无策,朝中卿客亦有遭其毒手者。

      彼时的温溱,正是一心向往江湖的年岁,日夜都想着那些快意恩仇的武林故事,可母亲章莺始终不许。一听闻“白衫盗跖”入京,温溱与母亲立下约定,若她能捉住此人,便许她离府闯荡一年,不过五日,温溱果真将那位不可一世的“白衫盗跖”五花大绑丢在了官府门前,一时轰动京城。不过,章莺最终也没许她出去,反倒将她关了一月抄书自省。

      萧恕不紧不慢地笑了一笑,拱手向皇帝:“陛下,外臣斗胆,有一私事相求,万望陛下成全。”

      皇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温溱,应道:“何事?”

      萧恕:“陛下,外臣资质驽钝,幸得恩师悉心教导,方有今日微末进益,然恩师去岁仙逝,临终前唯有一事念念不忘,嘱咐我代为了却。此番有幸面圣,外臣斗胆,想请陛下成全这桩遗愿。”

      他说得模棱两可,皇帝微一皱眉:“你师父是何人?”

      “家师,”萧恕顿了顿,道,“‘引筝手’傅无双。”

      “引筝手?”有人低声疑道。

      殿中都是朝廷中人,不知道“引筝手”固然是情理之中,但温溱很清楚。

      “引筝手”傅无双是周鸢的死对头。

      据说傅无双本是一位高门贵女,天资奇高,仅仅凭着一本残破的旧剑谱,将古筝指法化入剑招,自创了一部绝世武功,二十岁即横行江湖,再无敌手。然而,她遇到和她一样的天纵骄才周鸢。

      周鸢是金蝶谷谷主之女,剑法青出于蓝,亦是难逢敌手,两人相遇后鏖战数日,难分胜负,而彼时周鸢察觉自己怀了与师兄的孩子,于是与傅无双立下十年之约。谁承想,周鸢后来走火入魔,经脉俱断,此约遂废。

      萧恕向皇帝恳请道:“陛下,外臣想与世子妃切磋一二。”

      殿中骤然静谧。

      温溱慢慢握紧了手指,将心头那些陈年旧绪层层压下,起身,声音凉了几分:“四殿下,前辈已然作古,前辈之间的恩怨,也就此作罢吧。”

      萧恕笑了:“世子妃莫怕,某的剑艺远不及家师万一,又念世子妃是女子,自然会留几分余地,不会让世子妃难堪的。”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明晃晃的轻慢。

      温溱眉梢浮出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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