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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手别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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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从舟楼回来后,谢承安察觉温溱时常神思恍惚,目光落在一处许久不动。可每当他走近,她又会立刻回过神,弯起眉眼对他温柔以待,同往常一般体贴周到,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这日午后,温溱在软榻上小憩,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似乎在她面上停留了很久。
她缓缓睁开眼,见谢承安穿着一身暗红箭袖袍服,犀皮腰带上斜插一柄镶嵌绿宝石的精致短刀,模样贵气张扬。
见她醒来,他眼睛倏然一亮,双臂撑在她腰侧,俯身凑近:“阿姊,你醒了?”
温溱的视野几乎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了个严实,青年身上热烈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溱撑臂稍微往后挪了一挪,坐起来,问道:“承安,你怎么回来了?”
前几日昌国使者抵京,皇帝命三皇子与谢承安一同接待使团,他每日早出晚归,温溱白日里基本见不到他。
谢承安直起身体,从一侧端来茶水送到她面前,喜气洋洋地说:“皇上带昌国使团去广麟御苑避暑,我向皇上请了旨,与阿姊一块儿过去。”
“广麟御苑?”温溱接过茶盏,动作稍顿。
两国相交,恐怕不止是避暑这么简单。
她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好。”说着便要下榻去唤人收拾行装。谢承安却像早料到她会有此一举,轻轻按住她手背,拦道:“阿姊不必费心,我都已打点妥当了,这趟回来,就是专程来接阿姊走的。”
温溱微微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不知从何时起,谢承安仿佛比从前更加沉稳了,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半点也不叫她劳神费力。她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弯了弯唇角,应道:“好。”
更衣过后,温溱与谢承安一同登车,前向广麟御苑。
御苑背倚麟山,一脉清溪蜿蜒穿苑而过,皇室命人凿渠引流,既供游赏,又可滋润御苑中的草木花卉,一眼望去,满苑的浓绿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各色楼台参差错落,如星点缀,山风过处花影摇曳,白鸟斜飞,确是人间瑶台一般。
“阿姊,你热不热?我叫人端了冰鉴过来,你热的话,我用那个给你扇风。”
两人刚走进馆中,谢承安就拿着一柄白扇绕她左右扇风。
温溱被他绕得眼花,忙按住他手臂:“好了好了,我不热。”
她抬眼瞧他额角上挂着些薄汗,他的体温一向比她要高许多,这样的大热天,谢承安又围着她不停地转,怕是比她要热。于是抽走他手上纸扇,捉住他手腕往后殿阴凉处走去。
“阿姊,怎么不许我给你扇了?”谢承安在后面委屈巴巴地追问。
温溱回头见他神情,无奈地笑了一声:“过来吧。”
谢承安只好乖乖跟着她走。
后殿西面有一座临水凉亭,四周树荫环抱,浓翠如盖,亭中摆着一架凉榻。温溱刚进门便瞧见了,想着那里必定凉意自生,便拉着谢承安在凉榻上坐下,哄小孩儿似的交代道:“好了,你就在这儿歇停会儿吧,我去拿些水果来。”
说着抬脚就要走,谢承安忙勾住她手指,仰头看她:“哪里就要阿姊亲自去拿?”
他眉梢一扬,手掌一收,将她手指握住,“阿姊同我一块待在这儿嘛。”
温溱低头看他,手被他轻轻拉扯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好吧。”
谢承安欣喜,连忙挪开位置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接着又不动声色地悄悄朝她靠近了一寸。温溱转眼看了看他眉眼,退开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腿:“来。”
谢承安愣了愣,会意后欣喜不已,立刻躺到她腿上,仰面朝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
“阿姊……”
“手别乱动。”
谢承安想揽她腰,被温溱止住,他失落地撇撇嘴,双手乖乖放在身上,斜眼看见她腰带上的绿色系带,便用手指勾过来绕圈玩儿,却也不敢用力,一旦用力,腰带就散开了。
小时候,谢承安头疼得睡不着觉,一个人闷闷地在屋子里落泪,温溱瞧见后,就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一边哄他,一边给他按头顶。其实温溱于医道并不精通,按头顶也只是学着母亲的手法,实则根本没按到穴位上,可谢承安喜欢跟她在一起,闻着她衣衫上的香气,听着她清软的声音,脑子里那股抽痛的筋就像是被她揉匀了,一点也不疼了。
成亲之后,谢承安反倒极少有机会躺在她怀里了,这一下,他忍不住多贴近她一些,近乎贪婪地闻嗅她的气息。
温溱倒没想这么多,侍女送来洁净的湿帕子,她取来轻轻擦拭他额角,问道:“承安,过去这三个月,头疼过没有?”
谢承安笑道:“没有,好着呢。”
温溱放心地点了点头。谢承安的头疾一直是她母亲在医治,后来母亲病逝,旁人不敢替他下针,只敢开些温补的药方,不过这些年他犯病渐渐少了,药也吃得少了。温溱想,兴许这病当真已经好了罢。
此处清幽,鸟鸣婉转,谢承安难得与她独处,话多得收不住,从天南地北的见闻,讲到他在城外路边看到的一只野鸡,事无巨细,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堪称叽叽喳喳,温溱也不嫌他聒噪,时而好奇地追问两句,时而点头轻笑,十分地惬意舒适。
而这时一个少女背手轻轻走近,啪的一声,喊道:“好呀谢承安,父皇叫你跟着阿兄去围猎,你倒在这缠着温姐姐躲阴!”
温溱惊诧地转头,祁宁真一身利落骑装,手里握着马鞭,神气扬扬地叉腰瞪向谢承安。
谢承安见是她,动也没动,道:“打猎有什么意思?追来赶去,一身臭汗,无聊。再说了,我若去了,还有旁人什么事儿?倒惹的大家都没意思。”
温溱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趁围猎之际偷偷溜出来找她的,心里不由一紧。谢承安余光瞥见她神色变化,忙仰头看她,解释道:“阿姊别担心,我跟三殿下说过的,他也准了,不算偷跑。”
温溱这才略略放心。祁宁真也不客气,自顾自在一旁拈了几颗葡萄丢进嘴里,道:“温姐姐放心就是,我阿兄心最软了,谢承安就是真跑了,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温溱莞尔,低头拍一拍谢承安的肩膀,示意他起来。谢承安抬眼看她一眼,见她没有通融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
他拧眉看向祁宁真,没好气地问:“你跑来这儿又是做什么?”
祁宁真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哎呀,差点忘了,我是来摘枇杷的!今早路过卢橘园的时候,瞧见里头黄澄澄的一大片,挂得满树都是,别提多馋人了。好不容易陪着那昌国四皇子一行打完了猎,我紧赶慢赶骑马过来摘的。”
谢承安剑眉皱起:“你要吃枇杷让宫人取走就是,自己巴巴儿地过来做什么?”
他实则是抱怨祁宁真过来打搅了自己和阿姊。
祁宁真下巴一扬:“什么都叫别人喂嘴里有什么趣儿?我就爱摘,我还偏要爬树摘呢。”
谢承安说不过她:“好好好,公主殿下,你快去摘吧,别来烦阿姊了。”
“哇,到底是谁在烦温姐姐啊?”祁宁真翻了个白眼,侧身对温溱笑说,“温姐姐,我记得你也爱吃枇杷的,咱们一块去摘吧,新鲜的好吃。”
温溱柔和地一笑:“好,承安,同去吗?”
温溱都去了,谢承安自然一万个愿意,连忙叫侍女捧着木盘一起出门了。
卢橘园中的枇杷是从南边引种过来的,是佳品,不过皇室种它在御苑中本是作观赏用的,先帝爱好文学,每每到御苑避暑,总要身边的文学侍从在卢橘园中吟诗作对,甚者还有作枇杷赋、卢橘颂等等,不过今上对这些诗文并无多大的兴趣,渐渐地,卢橘园荒凉了,也正因如此,此地也比别处清静许多。
祁宁真是小孩子心性,见着枇杷树上黄橙橙的果子,果真攀着树干绕将上去,极为灵活,不一会儿就搂着一大捧枇杷跳下来,当即拨开一个吃了。
她笑嘻嘻地给温溱递去:“温姐姐,这个甜,你快尝尝。”
温溱刚要拿,谢承安却一阻:“阿姊,这个都没洗,先别吃了。”
温溱不甚介意,径自拿过,对他说:“无妨,我吃一个新鲜的试试,剩下的再带回去洗了吃。”
温溱纤细的指尖破开果皮,枇杷肉蟹黄一般,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绽开,不由点头称赞:“阿宁,这味道真是很不错。”
祁宁真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斜眼瞧了一眼谢承安:“某人没口福就别吃了。”
谢承安想回她一句,温溱另剥开一个,干干净净地递到他面前:“承安,尝尝吗?”
谢承安撞上她笑吟吟的目光,心跳立时漏了一拍,极为纯情地红了耳朵,“嗯”一声,弯腰就着她指尖将枇杷含进嘴里。
阿姊给的,就是毒药,他也舍不得不要。
他嚼了咽下,殷切地问:“阿姊要摘枇杷吗?”
温溱往树上望了一眼。
她母亲原是侠女,行事恣意,她大约随了一些母亲的性子,加上又通武艺,爬树摘果于她而言根本不在话下,从前被人瞧见了,总说她不像太傅家的闺秀,倒像乡野田间的丫头。可她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乐得自在。
然而,世事变幻无穷,她已经多时不使剑,也多时不曾那样快意了。
温溱摇了摇头:“算了吧。”
谢承安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走近一步:“阿姊不必费力,我抱阿姊上去摘。”
温溱还没反应过来,谢承安已弯腰将她抱起,她慌忙扶住他肩膀,他笑嘻嘻地将她往肩上一托,仰头问:“阿姊喜欢哪个?我抱你过去。”
温溱心口倏地一跳,胡乱折了一枝,急道:“承安,好了,快放我下来。”
谢承安依言稳稳地将她放下,一脸疑惑:“阿姊,这么点就够了?”
温溱别开眼:“你……我压着你怎么办?”
谢承安笑起来:“阿姊轻飘飘的,像仙子一样,我抱多久都不累。”
温溱脸颊飞红,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不摘了,够了。”
祁宁真这时恰好从另一棵树上跳下来,怀里抱着满满一捧枇杷,侍女带来的木盘都快堆不下了,她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欢欢喜喜地领着人先回自己宫里去了。
枇杷林中只剩下谢承安与温溱二人。谢承安低头替她细细擦去指尖沾染的果渍,正要牵她回去,忽听背后的斜坡下传来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紧接着便是辱骂与呵斥之声。
温溱蛾眉轻蹙,与谢承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侧耳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