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明里暗里 黎迟夏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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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迟夏刚出教室就看到栏杆边酷似纪远声的背影，他揉了揉眼睛，想不通纪远声为什么会来学校，以为自己认错了。
但的确是他。
“嘿！”黎迟夏从背后窜出一声，想吓吓他，没得逞，“你怎么也在啊？”
纪远声抬手抚过他发顶，先是极快地扫了眼刚和黎迟夏一起出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的李禅，恰好对方也盯着他。纪远声神色淡了一点，不着痕迹地把黎迟夏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黎迟夏被头顶的触感惹得脸上泛红，好在旁边没有班上同学，除了李禅。他没注意纪远声眼底的敌意，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俩短暂的交锋。
可他显然想得太简单了。本来培训的人员里一班就占了一半，因为相机的事情，加上两位容貌出众，他们都还记得黎迟夏和纪远声。方才上课时黎迟夏又被当成靶子说了半天，众人就好奇更甚了。
“黎迟夏旁边是不是留级的那个？”
“他们俩关系这么好？”
“你不知道吗？我有个三班的朋友说他们……”
黎迟夏身形一僵，不用听都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纪远声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开口把那些议论声盖过去，“我来拿东西的，顺路……来看看你。”
“哦，”黎迟夏有点高兴，但也没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他回头望了望李禅，“要不然一起去吃个饭？”
“我没意见。”对方很快答道。
纪远声“嗯”了一声，身上却“嗖嗖”冒冷气。
这下连黎迟夏都感觉到，某人很不爽。
黎迟夏不明就里，正想问他怎么了，却被牵住了手。之前闹出那么多麻烦，黎迟夏都有心理阴影了，下意识想抽回去，但没挣开。
他心想算了，纪远声怎么开心怎么来吧，这么大胆的时候也没几回，只是牵个手而已，没有多出格。
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五指穿入指间，嚣张地扣紧，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黎迟夏瞪他，换来让人生不起气的无辜对视，撩得他有点发热。
“去哪吃啊？”李禅打断。
“请客嘛，你挑个地儿。”黎迟夏说。
“那行，有个店准保不会踩雷，我带路了。”
黎迟夏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对自己似乎才有这种热情，但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天上的神仙不鸟凡人”的拽样。
这和纪远声有几分相似，又截然不同。李禅在班上没什么朋友是有原因的，十五六岁都是心高气傲的年纪，即便对方是尖子生也不会当祖宗供着。
到了李禅所说的饭店，黎迟夏猜测是附近最高档的，心下对他有点好奇。郑新言消息灵通，说李禅家里是副厅级的干部，李禅自己在这方面倒挺低调。
“这家不便宜，估计要让你破费了。”李禅熟稔地招来服务员，有意朝纪远声看了一眼，对方却毫无察觉，侧头假装在看黎迟夏手上的菜单，眼神却分明落在他脸上，黎迟夏身上隐约残留着沐浴露的甜香。
李禅目光变冷，但脸上笑容依旧。
“放心，敞开了点。”黎迟夏本就是随便看看，闻言递给他，“喏，你推荐的店你有经验。”
李禅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早就认识吗，关系这么好？”
“啊？”黎迟夏不确定偷拍那次算不算，“不算吧，一个寝室自然就熟了。”
“那倒是，我也想住校来着，好认识同学，我爸不让。”李禅一边说，一边把勾好的菜品给服务员，“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黎迟夏皱了下眉，这话说得太怪异，他第一反应是李禅原来也语文不好，连这句俗语的意思都不知道；况且他也没看出来李禅有交朋友的想法。
下一秒却听到沉默到现在的纪远声突然开口，“住校生要在教室里自习到十点，有什么好的？倒是同桌更‘近’吧，不过也未必能得到？”
李禅阴阳不成反被嘲讽，忍着气哈哈笑了几声。
得到？得到什么？
黎迟夏这才听出其中的门窍，但仍不明就里，他是完全不相信李禅喜欢自己的，这就跟小时候听了鬼故事一个感觉。
“你说啥呢？”黎迟夏在他耳边问。
纪远声见他主动凑近，嘴角弯出了笑，有样学样地压低了声音，“又没说错。”
黎迟夏被他撩的耳根荡开痒意，发觉他俩这姿态像是在调情，在别人面前未免显得不知检点，也怕李禅多想，马上把他推开了些。
反正便宜占到了，又让李禅吃了瘪，被准男朋友推开的纪远声表示很满意。
“三位好，我来对一下菜单，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地三鲜，”一个拿着本子的服务员上前道。
黎迟夏听得漫不经心，末了才问一句，“有辣的菜吗？”
“没有。”
“我看看——”黎迟夏扫了一遍，“再加个酸汤肥牛，手撕鸡，行吧？”
“好的，一共八个菜。”
“我看你平常吃的都挺清淡。”李禅说。
黎迟夏表情不太自然，“偶尔换换口味嘛。”
纪远声抿了口汽水，低头时悄然扬起了嘴角。
刚才的插曲让三个人各怀心思，都安静下来。
黎迟夏怀疑自己理解能力可能真的有问题，因为得出的结论实在骇人。遂自我斗争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味。
他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又挺不客气地拍纪远声，“走，陪我去。”
“我跟着吧，我知道位置。”李禅跟着站起来。
黎迟夏动作顿住，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热情过头了吧大哥。
“没事，找得到，我刚好也想去，人都走了不好上菜。”纪远声说得分外客气，没有特意挑衅李禅，但也差不多了。他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李禅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只有放在大腿的手无意识握成了拳，他阴骛的眼睛像是纪远声的位置还坐着人，而他恨不得把此人千刀万剐。
凭什么？纪远声算什么东西？
一个家庭贫穷，患有精神病，休过学，成绩一般，除了张脸一无是处的废物凭什么让黎迟夏格外优待？就因为他可怜？
可他也有心理疾病，凭什么他不行？
李禅每次看到黎迟夏，都会想起他的同学——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朋友。
李禅小学时被查出自闭症，长期接受治疗。但他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他的病只会成为家人的污点。而他的父亲看到他不仅没有变好，还越来越孤僻寡言，开始实行棍棒教育，逼着他说话，逼着他社交。
于是李禅学会了在父母面前装得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而其他时候，他像个带着恨意的窥探者，咀嚼每个人的笑容，却发现毫无意义，对这个世界只剩下鄙夷和失望。
然而上天似乎又没有完全放弃他，他遇到了一个与他相反的孩子，他在心里称其为“蠢货”。
“蠢货”是第一个主动找他说话的，那个年纪的孩子不懂什么趋炎附势，李禅在他们眼里是阴沉的，可怕的，无趣的，谁会乐意捂一块冷铁呢？
只有“蠢货”会愿意，不管怎么说，被“蠢货”跟着的那段时间让李禅收获了难得的开心。他会讲笑话，会讨好他，会拉着他融入自己的朋友中。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的“蠢货”呢？
大概是看李禅和自己混熟了，“蠢货”露出了真实目的，他打着陪李禅出去玩的名号带他去了那条巷子，装作不知道等在那里勒索的一群高中生。
那时班里许多人都在传李禅家很有钱，“蠢货”信了，勒索他的人要的越来越多，他以为把钱凑够了，自己就安全了，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李禅身上。
好消息是李禅比他想象中更有钱，坏消息是李禅发现自己被利用了。“蠢货“”不知道的是，后来那群高中生就消失了。
目的达成后，“蠢货”开始疏远他，和其他人一样。
直到李禅拿着钱出现在他面前。
“一百块一天，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很划算的买卖。
可“蠢货”犹豫很久，拒绝了，从此看到他就跑。
李禅变得比从前更阴沉。但他想到了更好的方法，他花钱找来一群人继续勒索“蠢货”，等着他像以前一样来找自己求助。
然而事情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发展，“蠢货”转学了。
李禅打听到他转去了别的省，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李禅在得知自己被利用的那天都十分平静，却在他离开的那天恨得希望他暴毙而亡。
他以为黎迟夏是老天给他的机会或是补偿，李禅第一眼就认定他属于自己，所以势必要牢牢抓在手里。
两人当真去了厕所。
“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黎迟夏问。洗手时“哗啦啦”的声音盖过了他们的交谈。
纪远声别开脸，竟不想让他知道了，“没什么。”
黎迟夏皮笑肉不笑，“你当我傻吗？”
纪远声盯着他看了几秒，不情愿道，“他说的就是你。”
猜到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黎迟夏沉默的时间比他还长，“你猜的？”
“不是，”纪远声刚想说“他找过我”，又咽了回去，“太明显了，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黎迟夏对着镜子拨弄头发，确定了很完美才舍得出来，“你想多了吧，说不定他只是和我一样语文不好乱用词呢？”他从小有个习惯，逢镜必照，所以小时候迟棠总笑他跟个小姑娘似的，
“别倒腾了，给谁看啊？”纪远声忍不住赌气。
除了刚认识那几天，黎迟夏还没怎么见过他无理取闹的样子，这话没带什么杀伤力，听来倒更像撒娇，和纪远声平时寡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纪远声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手臂用了点力箍在他腰上，“他语文一百二十多，你一百零三分，你给他找什么借口？还有，你是真看不出来？”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黎迟夏想起换了同桌第一天李禅就对纪远声抱有莫名的敌意，突然笑了一下。
“我当然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同性恋。”
纪远声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接着说，“只是你而已，纪远声，所以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喜欢别人。”
一切和“永远”有关的承诺都太沉重，重到砸下来的瞬间纪远声的世界剧烈地震颤，余波延及十年之后。光是这句话就把他那点恐慌打了个粉碎。
一旦将某个人当作不可亵渎的存在，那么他的话当然也就奉为圣旨，此时呼吸仿佛都成了一种惊扰。
“走了，不然还以为我们掉坑里了。”
纪远声跟在他后面，那层原本密不透风的壳已布满裂痕，从此清风流进来，细雨渗进来，光线透进来，黎迟夏站在壳外，好似为他而来，让他失了分寸，容他胡作非为。
回去时菜已经上了一半，李禅在刷手机等他们，表现得很有教养。
“抱歉，找厕所找了半天。”黎迟夏出于心虚解释，殊不知这样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哦哦，没事。”李禅早收起了满脸的阴霾，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黎迟夏刚拿起筷子，“多要一双吧，用公筷，我有点感冒，最近不是疫情又起来了吗？”纪远声说。
李禅当然听出了他的用意，桌下气得骨头都快捏碎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同意。
黎迟夏却十分尴尬，除了偶尔说些莫名奇妙的话，李禅倒也没怎么得罪过他们。本来说请他吃饭，现在倒显得想在针对人家。他正想着怎么找话题缓和气氛，恰巧看见进来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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