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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祈祷 凡事的第一 ...

  •   黎迟夏确实是第一次来寺庙。

      凡事的第一次都有种特别的意义,很显然黎迟夏的父母也是这么想的,说什么都要给他拍几张照片。

      这边腊月的风是干冷的,黎迟夏在迟棠的监督下抹满了护肤品,总觉得手上油油的。因为坚信这种手碰了头发,头发也会变油,黎迟夏拒绝用手把头发理顺抚平,于是风一吹就自成一景,像个自由的蒲公英。

      黎宏和迟棠本来还想让他凸个造型,看到这充满喜感的一幕却立即抓拍,笑得非常原装父母。

      黎迟夏凑过去秒看秒删,更加坚定了绝不让父母给自己拍照的决心。

      “我记得前年还下了雪的吧,今年就没有了。”

      “是去年。”

      黎迟夏笃定地纠正,他记的特别清楚,因为他想起第一次遇到纪远声的时候,也是去年一月底,但那时正下了大雪,在这片算得上罕见,地上能踩出明显的脚印。

      也正因如此,他的第一次偷拍就十分狼狈。

      当时黎迟夏带着相机,是为了拍难得一见的雪景。但眼前人比雪更难得。他看到孤零零一身黑站在桥边的男生,忽然就移不开步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这场雪是为他下的,于是周遭都成了背景,肃穆,寂静——纪远声似乎生而就有这种能力。

      黎迟夏忍不住藏在树后面多拍了几张,谁知道对方似有所觉地偏头朝这边望过来。

      还举着相机的黎迟夏愣了一瞬,转身就跑,现在想想未免有些大惊小怪,自己只是随手拍的照片,既没作别的用处,又不是偷窥狂。对方还是同性,被发现了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

      因为雪地太厚,步子便被拖慢不少,他也没想到对方竟会沿着脚印跟过来。那地方僻静,两人相对就更显得更尴尬了。黎迟夏以为他是来追究的,还腹诽这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是个小心眼。

      但纪远声停在半米远的地方,只问,“在拍我吗?”

      这话问得直白过头,但怪的是语气很温柔,和这张脸如出一辙。黎迟夏抬头和他对视,却不说话,像被人抓包后妄图打死也不承认的样子——主要是丢人。

      他目光低下一寸,在看黎迟夏手中的相机。不知道为什么,黎迟夏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拂过他的面颊。这种怪异感让他当时下意识后退一步,好像被偷拍的是他。

      这下纪远声也愣了。

      黎迟夏心知自己做的不该,刚想说对不起,却听对方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谢谢”。

      风里掺了雪籽,像层滤镜,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黎迟夏更懵了。

      后来他们几个混熟了之后在宿舍聊起来,纪远声神色莫名,半晌才解释,他那天在桥边本来是想跳江,但又狠不下心。如果不是黎迟夏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心理斗争,也许他就一闭眼跳下去了。

      宿舍里静了一瞬,当年轻的生命在谈到死亡时,总会露出一丝无措和陌生。黎迟夏支着下巴,“这么说,我还算你的救命恩人?”

      “是啊。”

      黎迟夏呼出一口气,向苍白的天空祈祷,要长命百岁啊。

      山道上人挺多,但并不显得过于吵闹,老人偏多,也有不少学生,大概是想求逢考必过的,管他真不真,好歹算个心理安慰,年轻的大多是游客,来看个稀奇。

      黎迟夏看见许多情侣在银杏树下拍照,他的摄影病又犯了,若是在秋天来,满树满地金黄,应该是十分盛大灿烂的景象。

      当然,姻缘树下也该站两人,更应景。这么想着,黎迟夏注意到两个看起来很男生正走过去,他们甚至都没牵手,但彼此的眼神又暴露了一切。

      两个男生相爱也能得到庇佑吗?黎迟夏不禁好奇。

      纪远声信福袋保平安,也会信这个吗。

      柜台后的老师父正低头抄经,听见脚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只把一碟空白的红纸签推过来。“自己写愿,再装进去。”

      黎迟夏想了片刻,他以为自己想写的太多,提笔却哑然。其实少年的心事总是欲言又止,后来再看,也不过一段青春的悼词。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本事,最终只写下:“平安喜乐,万事胜意”,他写了两张,一个给纪远声,一个给纪念。他特意挑了和纪念带着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黎宏不知道其间缘由,还笑他讲究。

      “咦,这多出来的一个准备给谁啊?”迟棠问。她默认了有一个是黎迟夏给自己求的。

      “啊,给朋友的。”

      “哪个朋友?纪远声啊?”迟棠揶揄道。

      “啊?啊,是啊。”黎迟夏有点心虚,所幸他妈只是随口一说。

      “写了一举夺魁没啊?”

      “你儿子哪需要这个?”黎迟夏毫不脸红地说,“再说现在是韬光养晦嘛。”

      黎宏和迟棠都被他逗笑了,迟棠马上亲妈拆台,“先让你作文上四十再说吧!啧,你语文成绩我都不敢和同事说。”

      “妈,你又找傅老师泄密!”黎迟夏做出一个特别夸张的表情。

      “嗬,你卷子还是国家机密呢?是傅老师特意来表扬你呢,说你作文进步很大。”

      黎迟夏回忆起纪远声帮自己改作文时的评价——不忍卒读。

      行吧。

      就说是学语文的呢,人家骂你你都听不懂。

      “那肯定,多亏了纪远声。”自从黎迟夏知道他爸妈不支持他们俩太亲密以后,就找各种机会说纪远声的好话。

      “噢,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迟棠笑着说,那平常的语气像是没发生过那些事,让黎迟夏拿不准他妈的心思。

      回家后黎迟夏把福袋放在枕头底下,盘算着什么时候给纪远声个惊喜。他心情很愉悦,都压过了明天还要去培训的忧伤。

      短短一个多星期的寒假已经治好了黎迟夏的早起生物钟,是以黎迟夏一直到学校都像个梦游的僵尸。

      从后视镜目睹自家儿子第N次歪着头打瞌睡,黎宏蛮心疼地劝道,“要不今天再休息一天,我给老师请个假。”

      “没事。”黎迟夏打着哈欠下车。帅哥加豪车,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吸引到路过的女生,黎迟夏是班长,长相又周正,在学校里小有名气。

      他路过时听到她们在讨论这辆车要多少钱,装逼的心没忍住。黎迟夏转过头十分绅士地一笑,“不贵,可以带你们兜风。”

      其中一个女生捂着心口看起来快晕倒了,另一个已经瞳孔地震地定在原地。

      黎迟夏习惯掐点到,到教室的时候人都快坐满了。

      “我还怕你不来了。”李禅朝他招了招手,旁边给他留了位子。

      整个教室认识的也就李禅,黎迟夏暗暗叹气,“被老师叫来的,”

      李禅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竟也附和道,“我也是,总不能不给老陈面子嘛。哎,我们学校卷得真离谱。”

      黎迟夏挑眉,这么有“人味”的话居然能从李禅嘴中听到,挺违和。

      他随口问,“你前几天来了吗?”

      “没来。”

      黎迟夏正转着的笔掉到桌上,这又出乎他的意料。

      毕竟李禅在班上可是出了名的“模范生”,别说竞赛培训了,讲座、公开课,一次没落下过。

      他因此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学神嘛,不按常理出牌,情有可原。

      上课的老师来得很早,发现他是生面孔多看了两眼。

      黎迟夏从小就主见很强,不太服安排。台上老师他不认识,若是换了别的时候,黎迟夏前两节课还会试探一下老师的态度,不敢太放肆。但既然陈老师都说了“你不想听的时候可以自己做题啊”,他便理所当然地放飞自我了。

      老师讲的果然和之前一个风格,解释繁琐又要赶进度,每个知识点讲完还特别体贴地来一句课下自己消化巩固,黎迟夏听得直皱眉,上午连上四小时的课,下午还要当堂检测学习成果,难道凭空变出几小时练习吗?

      黎迟夏最烦明明可以一次做完的事非要分开,又不是好事,多磨什么呢。

      再加上他还没消散的起床气,他觉得更闹心了,直接掏了本竞赛辅导自己研究起来。

      直到李禅半途用胳膊肘撞他一下,黎迟夏才抬了抬眼。殊不知他们的小动作都被讲课的老师尽收眼底。

      黎迟夏一看门口拍照的老师,秒懂,立马挺直了腰杆,人一走又低头做题。

      然而他不知道台上这位老师是一中出了名的煞神,据说把不少学生训哭过。本来要是躲在后排兴许还能逃过老师的法眼,偏偏他和李禅就坐在第二排,就有点挑衅的意思了。
      这老师对黎迟夏没印象,猜到他前三节课没来,早就看他都有点不顺眼。现在都嚣张地公然不听讲写作业了,连一班的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倒要看看这学生是何方神圣。

      “第二排那个不听课的,上来把这道题的条件二转化为同余式。别看,就你。”

      黎迟夏看着黑板上潦草且不知道从哪里起的头的板书,面无表情地又翻了翻讲义,愣是没看出讲的哪道题。

      “这个。”

      他闻声低头,李禅指了一下。

      “旁边那个,让你帮他了吗?这么爱多管闲事,要不要给你也提个问啊?”

      李禅当即眼观鼻鼻观心,眉目低敛叫人挑不出错。黎迟夏有些愤然又过意不去,骂他倒没什么,因他迁怒不相干的人却让他难受。

      “我还没见过谁在我的课堂上这么公然地不听讲,连讲到哪一题都不知道。学校给你们免费的资源,你们就这样对待,外面花钱的课就好好上了是吧?”那老师怒气冲冲地说,“你是哪个班的?我去问问你们老师平常讲课也是这样吗?”

      黎迟夏心说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压根就没报培优班。

      在底下自学的其实不止黎迟夏,但他起到了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黎迟夏在他喋喋不休的声音中干脆利落地写完过程,顺口还答了一句“黎迟夏,三班的”,他默默隔空说“对不住了老陈,这可是你让我来的”。
      然后在全班鸦雀无声的静默中潇洒回位。

      老师止住了,回头看看,神色才稍有缓和,改了口风,“你要是能保证我问你的都能答上来,那你开小差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谁要是不会还不好好学,就给我到后面站一节课。”

      黎迟夏把他的话一通排列组合,得到的结论是“可以开小差”。

      也出于赌气的心理,于是他继续我行我素,把老师气得瞪眼又不好发作。

      “谢谢啊,”黎迟夏低声朝李禅说,他不喜欢欠谁,哪怕只是小忙,更何况还连累别人,“待会请你吃饭吧。”

      李禅状似随意地答“好啊”,眼睛却不自禁往黎迟夏身上瞟。

      *

      纪远声看纪念去同学家玩,他正好去学校帮魏朱拿乐谱。

      世事果然难以琢磨,遇到黎迟夏以前,纪远声本以为自己与音乐无缘了,至多当个兴趣了。也许魏朱说的没错,没有黎迟夏,他爬不上去。但他从未蓄意攀附,一直是黎迟夏主动的给予,但接受当然也是获益,只不过似乎好听一些罢了。

      纪远声去琴房的时候碰到了自己的音乐老师。对她,纪远声是心存感激的。

      老师认出他时挺惊喜,她才知道他复学的事。两人聊了几句,老师说看到纪远声在台上的表演,她很体谅地没有问他哪来的机遇,只夸他唱功又精进了。

      虽然一中有罗致那样的神经病,但他的高中生活也有还算美好的回忆。学校的老师大多会多照顾他一些,比如傅林兰是那时的班主任,会拜托任科老师多关注他的学习情况,集体活动也总尽力让他参与进来。

      再比如他的音乐老师,即便他是文化生,只是有时去琴房蹭学校的钢琴,这位有缘的老师也从不吝啬建议和指导,让他受益颇多。

      他以前也并非没有说得上话的朋友。然而,魏朱就算一个。其实他们原本相处得还不错,魏朱有点二百五的气质,纪远声却能理解。

      他大半时间都跟着老人,算半个留守儿童,因为爱财难免势利,但身上又带着点江湖气,还请他吃过饭;因为混过社会,总想蹭点所谓兄弟的红利,偏偏时运不济,费半天劲还没攀附上。

      纪远声从前厌世得很,现在因为黎迟夏开解不少,倒没有那么怨恨魏朱了。

      一来他即便出了这个头,但另一个室友却是罗致的铁子,他俩势单力弱,人微言轻,未必有什么用,不过是白搭上一个罢了;
      二来魏朱没什么理由要为一个称不上推心置腹的朋友去得罪有点权势的混混头儿。

      他帮魏朱放在寝室门口,竟还是他住过的那间。之前的遭遇涌现心头,即便过去这么长时间也不能消解其中的委屈和失望,纪远声完全不想多待。

      手机里跳出两条消息,

      班主任杨老师:[班上两位尖子生,加油!为三班争光添彩(大拇指)*3]

      纪远声站在走廊透过窗户一眼看到黎迟夏,也看见他旁边坐着的李禅。他俩从这个角度看凑得很近,大概是在讨论题目。纪远声眼前闪过李禅挑衅的表情,神色瞬间冷下去。他习惯了远离人群,在班上连人都未必认得全。如果不是李禅贴脸在他面前提及黎迟夏,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位成绩虽名列前茅、性格比他还孤僻的男生。

      他看了眼班群刚发出来的培训照片,眼神微黯。

      其实和黎迟夏身边任何一个人相比,都足以让他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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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些意外:1.想参加轻小说征文《叛道者》 所以先把轻小说更到三万字满足报名 2.想蹭蹭晋江新出台的新晋政策,在赶互攻《今天开屏了吗》 想看看能不能上榜 这本一直在断更,对不起大家,已决定完结v! 欢迎追更,欢迎养肥~ 别再掉收了呜呜呜呜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