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乌托邦》杞右

45、心诚则灵 “现在信了

　　黎迟夏在家里没待几天，老师就打来了电话，是来“请”黎迟夏到学校上课的。

　　算上放假前老师对他的威逼利诱，这是第二次摇人了。

　　可惜他却不领情。

　　“老师，我在家才待了一周呢，现在就要回学校会不会太不人道了？”

　　黎迟夏成绩好，性格又开朗，在老师和学生之间都挺受欢迎，自然也有讨价还价和偶尔嘴贫的资本。

　　“哎，本来我们学校的培训放假后一周就开课了，”老师解释道，“我这不是多给你放了三天吗？你都休息十天了，虽然你确实聪明，但也不能松懈呀。”
　　“竞赛的学习就是越早越好，不然你到后期高考的压力上来了，哪还有精力呢？”

　　“老师，我在家也可以学的。”黎迟夏无奈。

　　“家里是可以学，但是你在学校有老师引导，有同学讨论，效率不是更高嘛。”
　　“我们班也就你和李禅两个好苗子，学校也不想荒废了你们的天赋。而且你是班长，也要起个带头作用嘛。”

　　“老师，我自律性挺高的，在家效率也高。我只是觉得学校的节奏不适合我，没别的。”

　　大概是学校有硬性的规定，老师有些急了，“你不想听的时候可以自己做题啊，调整一下就好了。培训更规律，更系统呀，这样你先来试几天，如果不适应再走可以吧？”

　　这下黎迟夏无话可说了。

　　“喵呜。”

　　家里的奶牛猫善解人意地跳到他腿上，黎迟夏眼疾手快，抱着它一顿撸。

　　“汤圆，要不把你偷偷带到学校去？”

　　汤圆亲昵地蹭着他手掌心，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腹部，像一团融化的奶油。黎迟夏手指被它尾巴勾住，有点痒，他心情好了不少。

　　“算了，傻猫。”黎迟夏眼尾耷拉下去，嘴上却调侃，“我都觉得没意思，还带你去干嘛？”

　　“咋了，谁惹你了？”迟棠看到他没精打采地从房间出来，随口问道。

　　“没谁，学校。”黎迟夏幽怨道，“才高一呢，就没有寒假，太不人道了。”

　　他在家是有些无聊，但好歹自由，在学校和一群不认识的学生同处一室就未必见得多好。

　　“不想去就不去呗，”迟棠说，“你觉得怎么适合你怎么来。”

　　“算了，我可不想让老师难做。”黎迟夏倒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自己洗了一娄草莓。黎迟夏就是这样，虽然没有郑新言那么能吃。但天塌下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嘴。

　　“欸，”迟棠从他手里接过去，“不能只用清水冲，”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黎迟夏说是这么说，还是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哎，真是，十几岁了还和小孩一样。”迟棠嗔怪道，“教你多少遍了，看以后谁照顾你。”

　　“谁说的，我都学会做菜了还要，给你发了照片呢。”

　　“嗬，你真会说，你那是食物吗？西红柿都被你炒成糊了，鸡蛋还是黑的，这菜也能做成那鬼样子也就只有你了。”

　　有照片为证，黎迟夏立时哑口无言了。

　　但他机智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周末想去归元寺。”

　　“去哪？”迟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重新洗刚刚掉到水池里的草莓，一边又问了一遍。

　　“归元寺。”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迟棠擦干手上的水，奇道。

　　“现在信了，”黎迟夏脑海里闪过纪念戴着上的福袋，笑了，“心诚则灵嘛。”

　　纪远声心不在焉地剥了一碗虾，活像个设定了程序的人机。

　　“够了，哥，够了，”纪念几次出声提醒他，“饭凉了。”

　　“哦哦，”纪远声把碗推到纪念面前，还在想给纪念报绘画兴趣班的事。

　　他查了一下生活费，因为要开暖气，比平常还多费了十几块钱。等交了月底的房租，基本不剩什么了。幸好他每个月都会往银行卡存钱，东拼西凑还能撑三四年的费用。

　　学美术什么的，对普通家庭都有些奢侈了。但他不想让纪念受委屈，他至少感受过聊胜于无的父爱母爱，而妹妹却几乎都没见过父母。而那场车祸，又是他间接造成的。他因此有了一种负罪感，好像妹妹来到人世所受的苦难都是他的错，就该他来弥补。

　　人生本来就短暂又无常，纪远声希望妹妹的一生纵然不是事事顺心，至少不留遗憾。

　　纪远声一向吃得快，为了省时间。他刚放下碗筷，电话就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喂，怎么了？”因为不是期待的人，语气略显得冷淡。

　　“可以啊，兄弟发达嘞，都走红了！”魏朱听起来比走红的本人还兴奋，“啥时候出道啊？”

　　纪远声没什么情绪地道了一声谢，好似完全不在乎。

　　魏朱呼朋引伴咋咋呼呼热闹惯了，如今忽然贴了一脸冷屁股，自然不舒服，但还是憋着脾气旁敲侧击，“好歹认识了两年，元旦那天我也算当了回助攻，哥，不表示一下？”他忙解释，“不用你干什么，你一句话就成，哥，我跟着你干成吗？现在给条路以后也多个照应不是？”

　　纪远声沉默片刻，“元旦我也没请你。还有，别这么叫我。”

　　这话算是彻底不留情了，魏朱挂不住脸，讪讪道，“对，确实是我朋友告诉我的。行，下次一定，我就是叫习惯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已颇有怨言，在他眼中，纪远声就是个吃独食手握资源、还看不起他的“暴发户”。他拒绝了自己，一定是记恨同寝被冤枉时自己没站出来帮他说话。

　　那又怎么样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是明哲保身，不想被报复罢了。

　　他素来是把自己的失意归结于运气和世道。对魏朱来说，成功的秘诀就是社交，他就乐意当随人升天的鸡犬。

　　但有那层隔阂在，他肯定自己是当不了了。

　　“我也就说着玩的，恭喜你遇着贵人啊，从此前途一片光明啊哈哈哈，”魏朱仿佛是要用笑声给自己找补，“你那大款是……就你暗恋的男生？”

　　“嗯，”一提到黎迟夏，纪远声心情不自觉好起来，人也变温和了，连对这句话本身的厌恶都抛在一边，“现在是明恋了。”

　　魏朱愣了半天，郁闷地憋出一句“操”。

　　“那之前开保时捷的那个呢？”他不死心道，“我好几次看你俩在一起，一看就是大佬，你能不能就帮忙引荐一下。”

　　“可以，”纪远声心知他说的是程逾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这些事你不要再和别人说了。”

　　“啊，”魏朱不明就里，还是应好。

　　“没别的事吗？”那边语气又冷了，搞得魏朱莫名其妙，他怕纪远声真挂电话，急道，“欸欸，还想请你帮个忙。”

　　纪远声谨慎地问，“什么？”

　　“我乐谱落在琴房了，你能不能去学校帮我拿一下，我人在外地，这几天要把琴房关了，我怕给扔了。”

　　纪远声沉吟，“我记得你朋友挺多的。”

　　“是，是啊，”魏朱有几分尴尬，“我兄弟……都是懒驴，不愿意。”

　　“好，”纪远声说，“那你也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李禅吗？我们班的。”

　　“李禅……高一，”魏朱想了一会，“还真听说过，有个特别爱吹牛逼的好像认识他，你想打听什么？”

　　“所有的。”

　　“成，我去打听一下。咋了，你问他干嘛？”

　　“没事，问问。”就是看不惯。

　　纪远声挂了电话，他当然可以去问自己身边的人，比如程逾川。可他们都是人精，一来未必会说真话，二来他倒怕程逾川看出什么。

　　纪远声总认为同性恋那事传的那么快和李禅有关。而且靠着对同类的直觉，他隐隐发现李禅是有心理问题的，并非单纯的性格原因。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他都能喜欢黎迟夏，半斤八两，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远离呢。

　　纪远声在阳台站了片刻，信守承诺地给程逾川发了几条消息，出于良心，他提醒了魏朱一句“我觉得他没有表面那么友善，你小心一点。”

　　对方很快回了个“懂”。

　　纪远声放下手机，转身看到纪念正拾掇碗筷。

　　“不用，我来就行。”纪远声回去收拾，“寒假作业多吗？”

　　“还好，我快做完了，杨青卿特别，特别厉害，好多题都是，她教我做的。”

　　“是吗？”纪远声全然是个温柔的兄长，“我发现你现在说话都不怎么结巴了。”

　　“真的吗？”她惊喜地说，“杨青卿也这么说。哥，我明天想去她家玩，她邀请了我的。”

　　“好啊，”纪远声想起妹妹从前性子闷，都没什么朋友。现在有了形影不离的好友，也变得比以前活泼开朗多了。他听纪念说了家长会的事情，黎迟夏是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他欣慰的同时，思绪忽然飘远了。

　　那自己呢？

　　黎迟夏把他当什么呢？尽管黎迟夏对他已经是尽心尽力，掏心掏肺，但他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患得患失，这感觉就好比月亮照在水面上，但风拂过之后，水面一乱，倒影就碎了。抓得住的现在太美好，便给人一种大梦一场空的错觉。纪远声自嘲地笑了笑，短暂的拥有过就够了，他凭什么奢求以后呢你？

　　“买的彩笔好用吗？”

　　“好用啊，哥，那个，是不是很贵啊？”

　　“还好吧，打折买的。”

　　“哥，我以后会赚很多钱，住上黎迟夏哥哥那样的大房子。”

　　纪远声不觉弯了唇角，“行啊。等你长大了，我们住大房子，看我们谁先挣到。”

　　“哥，你这是，欺负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