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6、嫁衣诅之死村 嫁衣

　　在这句话说出后，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许多，空气里像是有什么在隐秘流动，穿插在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

　　“浮霄，我……”十二月终是开了口，他和浮霄之间，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什么都不必说了”，浮霄起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明白，从现在开始，你我——只是同僚。”

　　“我不是那个意思！”十二月急切的起身，没留神将手按在了桌子上，钻心的疼痛使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浮霄身形一颤，却没回头。

　　“我没有……那个打算。”

　　浮霄突然笑出声，声音里塞着浓浓的苦涩，“哪个打算，是说你没有打算松开我的手，还是你没有打算忘掉江疑”，他终于转过头，眼尾泛红，“十二月，承认吧，你根本没办法做到。”

　　他的胸膛起伏明显，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你做不了的决定，我帮你做了，我退出，不折磨你，也不折磨我了。”

　　“浮……”十二月想解释，可看见浮霄的脸，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种东西梗在喉咙里的感觉，太难受了——

　　浮霄没有等来他的回应，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屋内的影子都换了方向，十二月麻木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浮霄早已经走了，而他却像是困在了那里，走不出来。

　　夜——慢慢降临，十二月呆坐在椅子上，手上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渗透，他却无知无觉，目光呆滞的看着门口。外面安静的异常，偶有虫鸣从窗外传来，提醒着深夜里尚有未入眠的事物。

　　十二月眨了眨眼，刚要起身却隐约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你听见了？”

　　“此事当真？”

　　十二月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院中伫立着两道清丽的人影，正是娥皇女英。二人见他还未入睡也是有些诧异，询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十二月走出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娥皇注意到他手上的红色，蹙眉道：“你的手……”

　　十二月将手背在身后，“没事，小伤”。

　　“受伤就是受伤，哪有什么大小之分”，说话的是女英，她与娥皇有着相似的外貌，只是看起来更明艳一些，她伸出手，“跟我来。”

　　十二月只觉她说话令人安心，便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来到拘妖府大堂，女英拿出金疮药，重新帮他包扎了伤口，十二月继续问道：“我刚刚隐约听到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娥皇与女英对视一眼，垂眸道：“我们听到有人祈祷，似乎不远之外有异常出现。”

　　“祈祷？”十二月看向屋子正中央的牌位，“可似乎并没有人来。”

　　娥皇道：“因着中界地势险峻，所以我们在多处安放了令牌，并非只有拘妖府中才有。”

　　“原来如此”，十二月看了看被重新包扎好的左手，询问道：“那你们可是要前往，我可否一起。”

　　“这……”娥皇迟疑。

　　十二月接着补充道：“你们，是不是也认识我？”

　　女英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只是片刻她释怀的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果然……”十二月无奈的笑道：“既如此，便让我一起去吧，我有……一些事情想知道。”

　　思量片刻，娥皇说道：“好吧！”

　　十二月跟随女英启程，娥皇则留在了拘妖府坐镇，十二月不禁打趣道：“你们姐妹同为拘妖神倒也能相互照应，一人出门解决问题，还有一人坐镇。”

　　女英笑道：“我们姐妹二人同亡于湘水，父帝也不忍心将我们分开，中界靠近昆仑山，父帝说此地能好好滋养我们的灵魄。”

　　十二月闻此言心中颇有疑虑，娥皇女英二人缘何投于湘水，只是，此话贸然问出口有些冒失，这疑问便压了下来。

　　穿行在山野之中，夜风拂过消减了心头的燥意，十二月越看越觉得周边景物很熟悉，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正是几人来时经过的路。

　　不多时，二人登上一座山峰，山脚下的村庄在夜色下像是盘伏的野兽，安静——却又透着一丝诡异。

　　“这村子……”

　　“怎么？”

　　“我们来时似乎并未见到。”

　　女英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中界多丘陵，且大多相似，许是你们走了另外的路线，记错了。”

　　她指向村庄，“今日之事或许会有些麻烦，万事当心。”

　　十二月点头，二人启程不出片刻便赶到了村口，望着黑漆漆的村落，十二月不禁问道：“从你听到祈祷声到现在过了多久？”

　　女英思量道：“不到一个时辰。”

　　十二月沉思，拉着她后退了半步，女英不解，十二月缓缓摇了摇头，他伸手掐决在二人周边划出一道结界，方才解释道：“能找拘妖神进行祈祷说明他们遇见了很大的麻烦，既然如此，村中不说人心惶惶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安静。”

　　女英这才意识到反常，也神色警惕的看向村落，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片竹叶，她将竹叶打出结界，竹叶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一般在村落中漂浮，半晌后女英开口说道：“村中……皆是死气。”

　　十二月心下一沉，虽然他早有预感，但猜想落地后还是不免有些喟叹。

　　“可有探查到妖气？”

　　女英摇头，“并未，倒是……”她犹豫思量，“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似人……又不太像人。”

　　这话说的含糊，十二月撤去结界，“总之，先进村看看。”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神色凛然，警惕地踏进了村子——

　　月光倾泻下来，照在村路上倒不显得过于黑暗，反增添了一丝荒凉之感，村口的老树安静的伫立在那里，树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黑暗的树影像是张开大口的巨兽，等着将来人吞噬进去。

　　十二月走到村口最近的一户人家，篱笆院子看起来很干净，门口的灯笼一摇一晃，十二月轻轻推开院门，甫一踏进院子，他便感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那阴凉寒意仿佛穿透骨髓，一闪而过——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回头看向女英，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神色并无异常。

　　十二月只觉自己是想多了，继续朝着院中走去，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凉——

　　透心刺骨的凉——

　　十二月退了出来，屋内漆黑一片，但十二月看见了，床上横着两具身影，早已经没有了生气。

　　女英见状上前一步，边问着“怎么了”，边走进门，她指尖燃起火焰，将屋内景象照了个清楚。

　　在目光转向床那一侧时，她的呼吸明显一滞，脚步却未乱，她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十二月跟在她身后，也彻底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两人横陈在床上，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双眼圆睁看着上方，嘴巴大张，面目狰狞，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女英伸手想要探查二人的颈部，十二月拦住她。

　　“我来吧！”他伸出手贴在二人颈间，尸体上还带着一丝温度，似乎刚刚逝去不久。

　　十二月抽回手，“是被吓死的”，同时他环顾四下，“他们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被活生生的吓死。”

　　女英扯过被子将二人盖住，“现在还不清楚，去其他人家看看。”

　　二人走出门，十二月说道：“我们兵分两路，稍后汇合。”

　　女英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注意安全。”

　　话毕，女英率先离开，十二月沿着北侧一路探查过去，每一户、每一户皆是如此，村民或是横尸在床上，或是陈尸于地下，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皆是那副可怖的面孔，就像是，有什么惊悚的东西突然出现，有人甚至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吓死了——

　　走到村尾，十二月尚未踏进去便察觉到了与之前都不同的阴气，他瞬间拧紧眉头，剑簪自袖间滑入掌中，他轻轻捏紧，随后推开了门。

　　出人意料的是，在开门的一瞬间，那股阴寒之气竟消散不见了。

　　十二月燃起指尖焰，将屋内景象照了个彻底，这间屋中并没有尸体，但却有另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件鲜红的嫁衣，就规整的叠放在床上，十二月走上前低头查看，那嫁衣上有些许褶皱，一看就是有人穿过的痕迹，但看叠的手法，又能看出主人对此十分爱惜。

　　十二月不禁哀叹，“造化弄人，若是新娘也……”他叹了声气正欲离开，忽觉身后一道劲风闪过，他瞬间转身，却什么都没看见，而此时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寒意自脚底升起。

　　那嫁衣——

　　不见了。

　　十二月还未缓过神来，便听得女英大喊他的名字，十二月无暇顾及嫁衣一事，以极快的速度冲出门，女英就在离他不远的房屋前，见他出现便招手道：“我发现了一个姑娘，还活着。”

　　十二月心头一紧急忙赶过去，那姑娘蹲在屋子角落，瑟瑟发抖，目光无神。

　　女英说道：“她似乎被吓坏了，神志不清。”

　　十二月轻轻挪动了一点脚步，那姑娘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哇哇地乱叫起来。

　　“你可探到了活口？”

　　十二月面色凝重，女英心痛的闭上眼，“罢了，我们先将这姑娘带回去，明日我安排拘妖府中的人前来收尸。”

　　十二月看着那姑娘，走上前，不顾姑娘的反抗在她的后颈处轻轻捏了一下，那姑娘便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