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5、嫁衣诅之于儿 哑谛的身份

　　十二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浮霄，浮霄神色严肃，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岚沧过于激动，刚刚才缓和下来的身体此时又开始剧烈咳嗽。

　　“他……咳咳……咳咳……”

　　十二月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朝浮霄使眼色，浮霄缓步走过来，蹲下身，说道：“我没有探查到他的气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死了。”

　　“那……”

　　浮霄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去休息，我留下来找他的踪迹。”

　　“不，我也留下。”岚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十二月宽慰道：“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有浮霄在，你便放心吧，我先将你送回去，之后我也会回来。”

　　岚沧想了想，说道：“好”，她慢慢起身，按住十二月的手，“不用送我，找到他要紧”。

　　“但……”十二月有些担忧，岚沧扯出一个笑容，“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城镇了吧，放心吧。”

　　“那……好”，十二月迟疑了一下后应道，同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向浮霄，浮霄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起来温和近人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岚沧走后，十二月方才问道：“你在潭底都探查到什么了，我知道你有事隐瞒”。

　　“我没查到哑谛的踪迹，但我感受到了妖气”。

　　十二月警惕起来，下意识的看向深潭，步子挪了挪，恰好挡在了浮霄的面前。

　　“妖气，是于儿吗？”

　　浮霄在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好半晌他才说道：“应该不是。”

　　十二月警惕更甚，“不是？那是……”

　　话音未落，潭面的水纹波动起来，十二月伸出手，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伸来，在二人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水纹逐渐汹涌起来，湖中央慢慢出现了一处塌陷，渐渐所有的水流便顺着塌陷盘旋。

　　塌陷处形成了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一道黑气，像是妖气，却又没有戾气。

　　“那是……”十二月的手在旁边支着，那是一个保护性的动作。

　　浮霄推开他的手，走到他的身边，神色凝重的看着潭中央的旋涡。

　　“哑谛”，他看了半晌后缓缓说道。

　　“？”十二月愣愣的看向那处，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这妖力，是哑谛？”

　　浮霄祭出拘妖令，令牌停在旋涡上空，淡蓝色的光像云雾般散落，笼罩在潭面上，浮霄屏息凝神，缓缓启唇，“不止，还有……”

　　他猝然睁眼，拘妖令突然失去灵力连接落入水中，十二月慌忙向前一步，浮霄眼疾手快的抓住他，这也是上次事件后两人第一次的肢体接触。

　　“别去！”

　　“可你的拘妖令……”

　　“那东西没有……罢了，丢便丢了”。

　　轰隆声骤然响起，将两人的对视生生撕开，潭底像是有什么东西蓄力而发，一道磅礴的水柱腾空而出，又倾泻下来，浮霄眼疾手快掐诀在二人身前一挡，散落下来的水变成了冰墙，哗啦啦的碎落——

　　“何方妖物在此作祟！”他挡到十二月的身前，那身影不算高大却令十二月有一种异常的安心，为什么？他自问，或许是因为……太像了。

　　他急忙摇头，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而此时旋涡中央的东西慢慢显露真身，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腰间缠着白布，但他的脸……清秀的五官冷冽的表情，死死的盯着十二月与浮霄。

　　“哑谛？”十二月撤去藤蔓，但他也注意到了哑谛的不对劲，那眼神，不是哑谛所能表现出来的。

　　“他被附身了！”

　　浮霄此话刚落，地面便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底下钻出，十二月拉紧浮霄的手，眼神死死地盯着哑谛，但余光始终留在浮霄的脸上。

　　哑谛双手缓缓抬起，黑色的雾气混杂着潭水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宛如江水涌向二人，十二月握紧了浮霄的手，深吸一口气，说道：“别动，我来”。

　　他左手掐诀，猛地一挥，一道巨大的屏障横在二人身前，那潭水猛烈撞击在屏障上四散开来，哑谛一击不中再次发起攻击，十二月与浮霄互换了一个眼色，随后他松开紧握着浮霄的手，浮霄看了一眼刚刚被他握住的手，微微蜷了蜷指尖，随后向身后走去……

　　十二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睫微颤，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哑谛，呵斥道：“哑谛，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哑谛机械地缓缓抬头，无光的眼神死死的看向他，随后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似是在笑——

　　十二月只感觉后背一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心底滋生。

　　下一秒，哑谛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十二月大惊失色，他明明一直盯着对方，怎么可能……

　　正想着，一道带着寒意的气息从身侧袭来，十二月侧身闪过，一掌劈断了那凝结如锯的水柱。

　　唰——

　　一道泛着寒光的利刃直冲他的面门劈来，十二月双指轻抬，稳稳地将利刃夹在指尖，他明明可以在这一瞬将强大的灵力灌入对方身体令其爆体而亡，可偏偏他如今面对的是哑谛的身体，一个——似友非敌之人。

　　十二月另一手掐诀，夹住利刃的指尖生出藤蔓，顺着利刃蔓延至哑谛的小臂，哑谛见状抬起另一只手，直直的就要朝着小臂砍下去。

　　“不行！”十二月怒喝一声，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去拦。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掌心落在地面，泛起一朵朵血莲，一道白影在哑谛身后闪过，浮霄的身影猝然出现，一掌打在哑谛的后脑，哑谛嘶吼的声音响彻山谷，浮霄由掌化爪，像是扣住了什么东西，甫一用力，将那妖兽在哑谛身体里拽了出来——

　　哑谛的眼睛里光芒一闪而过，随后熄灭。

　　十二月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但那股妖气并没有消失，他疑惑的看向浮霄，浮霄此时面色凝重，他的指尖因过于用力已经渗出了些许血迹，但他手下却未松动分毫，不论那于儿如何挣扎，他偏是咬着后槽牙不松手。

　　“浮霄，你的手。”

　　浮霄并未理会他，另一手祭出锁妖笼，将于儿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黑着脸走到十二月的面前，执起他手上的那只手，低语道：“为什么要去挡！”

　　“我没事”，十二月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将哑谛背在身上，“先将他送回去要紧”。

　　两人一路无话，浮霄步履沉重的跟在十二月的身后，一言不发，但从脚步声，十二月能听得出来，他很生气！

　　淡淡的妖气在哑谛身上盘旋着，即将进入城镇之时，浮霄突然开口，“等等！”

　　十二月顿住脚步，却因着有些心虚不敢回头去看，浮霄走上前来，在哑谛的后心处轻轻拍了一下，只一瞬间，十二月便感觉到那股淡淡的妖气慢慢消散了——

　　“走吧”，浮霄淡淡说道，没有再多一个字。

　　十二月脚步机械地挪动，直到返回拘妖府，岚沧一早守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她一见到三人便跑了过来。

　　“怎么……你受伤了？”岚沧惊呼。

　　十二月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皮外伤，不碍事”。

　　他将哑谛交给衙差，岚沧自告奋勇的去照顾，并告诉二人房间所在，偌大的庭院很快只剩下了十二月与浮霄两个人。

　　浮霄脚步沉重，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疼吗？”

　　十二月抿紧下唇，摇了摇头。

　　“是吗？”浮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尚未完全凝结的血液再次绽放出新的花朵，滴答滴答——落在青石砖上。

　　“现在呢？”

　　十二月额头渐渐爬上一层薄汗，但他还是闷着不吭声，浮霄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见他始终没有先投降的打算，最终败下阵来，无奈地垂下眼拉着他的手走到房间，不由分说将人按在椅子上。

　　十二月看他眉头紧蹙，小心地为自己处理掌心的伤口，不由得说出了心中疑问。

　　“那妖气……”

　　“不是于儿的，是哑谛身上的”，浮霄没有感情的开口。

　　“哑谛怎么会有那么强的妖气？”

　　浮霄帮他缠好伤口，胸腔剧烈起伏，十二月看得出来他在压抑着怒火，但自己又没有办法令这火熄灭。

　　浮霄坐到另一侧，看也不看十二月一眼，说道：“我探查之时只感觉到强烈妖气，但我知道那并不是于儿散发出来的，所以你问我时我否认了。只因那妖气虽强大但不纯净，并不像天生妖物所携带的，后来哑谛现身我便确定妖气是他散发出来的。”

　　十二月突然想到之前所言，脱口而出，“半妖？”

　　浮霄点头，“对，不过现在看来，他父母的身份并不简单，否则他不会有这么强的妖力。”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依我看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强的妖力，若不是于儿恰好躲在他体内，也不会激发他的妖性。”

　　“那他……”

　　“目前看来，应当不危险。至于以后……”浮霄看向门外，岚沧恰好匆匆走过——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