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4、嫁衣诅之转变 谁能与死人

　　浮霄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摇摆，他的嘴唇有一丝微微的颤抖，却强忍着没有看十二月。

　　十二月目不转睛的盯着浮霄，岚沧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到，小小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与浮霄两个人，静谧的能听见浮霄那微弱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唇，唇形辨认不出他说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一句无法问出口的话。

　　休整了些许时辰，四人重新上路，哑谛默默跟在后面，安静的像个透明人，若不是十二月能够探查到他的气息，险些以为这人已经不在了。

　　说也奇怪，从他见到哑谛第一眼便知这不是一个寻常人，可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却探不出来，因着村子里的事，他便感觉此人身份更不简单。唤魂师——或许只是个幌子。

　　又翻过两座山，几人终是看见了城镇的模样，岚沧长舒一口气，“终于是到了，那里便是拘妖府吧。”

　　从山顶望去，城镇边缘有一处大宅，风格建筑与周边格格不入，却格外醒目。

　　“嗯。”

　　“这中界拘妖神，你们可相识？”

　　浮霄瞟了一眼十二月，淡淡说道：“娥皇女英，帝之二女。”

　　“若我没理解错，这是两个人吧，一地的拘妖神可以是两个人吗？”岚沧发出疑问。

　　“按理说不行，但娥皇女英的情况特殊，所以破例。”

　　哑谛的步子向后撤了撤，十二月微微侧头，岚沧也注意到了，她思索一下后问道：“这二位，可好相处？”

　　浮霄点点头，岚沧一把抓住哑谛，“你在担心什么？”

　　哑谛一怔，目光闪烁，随后慢慢平静下来，摇头，前进，一气呵成。

　　岚沧讶于他的转变，不禁看向了十二月，十二月也同样疑心，不自觉看向了浮霄，浮霄接收到他的目光后使了个眼色，这是自黑雾中出来后浮霄第一次如此平常的表现，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

　　十二月轻咳一声，眼神看向拘妖府，说道：“岚沧，你带着哑谛先过去，我们随后就到。”说罢他将拘妖令交给岚沧，“这东西给她们看，她们会安排你们的。”

　　岚沧的目光在十二月与浮霄身上来回游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她握拳锤了锤自己的肩头，“放心吧，交给我”。

　　十二月看她的模样，却没有戳破她会错意这件事，只是略略点头，岚沧立刻拉住哑谛，忙不迭的朝着山脚下的城镇赶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十二月缓缓叹气，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也怀疑哑谛的身份？”

　　浮霄站在他的身侧，望着一样的方向，声线低沉，“他不是人。”

　　“这点我也发现了，所以才让他跟着你，我知道以你的细心会比我发现更多的细节。”

　　浮霄说道：“最初我的猜想只以为他是异人，不过这一路走来我也问了他不少问题，虽然他的回答我不能完全理解，但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信息。”

　　“是什么？”

　　“他是孤儿，自小便流浪在大荒，因天生口不能言，且能与诡通被视为祸端，后来他去到那个村子，村中之人并不惧怕他的能力，反而奉他为祭司，他便留下来做了唤魂师。”

　　“他去青丘的目的呢？”

　　“和阿云说的大差不差，唤魂出现了问题，他去青丘寻找解决之法，青丘山被称为人与妖界的连接入口，而诡又近似于妖，却没想到九尾狐早已不是神兽，他便蛰伏在附近，因而救了岚沧。”

　　“那他……”

　　浮霄的状态平静的像是没有呼吸一般，十二月的问题他对答如流，“依我看，半人——半诡”。他朝前踏出一步，“人不能与诡通，除非本就带着诡脉，他身上阴气很重。”

　　“那岚沧……”

　　“放心，他应该不是坏人，起码从现在的表现看，他并没有对我们下手的意愿，况且岚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但还是要小心为上”，十二月克制的向前半步，与浮霄之间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你指的是什么？如果是身上，那我没事，如果是……”

　　“没事就好”，十二月听不得他后面的话。

　　浮霄那句没说完的话在片刻后化为了一声苦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十二月不想见到他这幅妄自菲薄的模样，“浮霄你……能不能给我些时间，或许……我是说或许，我不是真正的陆吾，那我们……”

　　“你是！”浮霄机械的转过头，喉头滚动，身子微微颤抖，“我知道，你是。”

　　“可江疑……”

　　“他死了”，浮霄的脸平静的可怕，偏偏双手握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绷紧着。

　　“如果他死了，你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死了，他就永远在你心里，我没办法与一个死人争长短，我也……争不过”。

　　“他没死，我看见他了。”

　　浮霄不想与他继续争辩，只是在转身前提醒道：“那是你的心魔”。

　　十二月呆在原地，手慢慢抚上额头，一阵风吹过，脸颊上带着水痕的位置凉飕飕的。

　　“心魔”，他喃喃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在那块几乎找全的部分记忆里，有一个缺口，填补不上。

　　浮霄与十二月一前一后的走到城镇，走进拘妖府，这里的人烟比之南界显得稀疏，就连拘妖府中的衙差也少了很多。

　　岚沧与哑谛并不在这里，衙差们见到十二月与浮霄便迎了上来。

　　“敢问二位是……”

　　浮霄显出拘妖令，衙差便恭敬地说道：“原来是北界拘妖神，那这位是……”他看向十二月。

　　“在下西界拘妖神，十二月。”

　　衙差伸出手，意思是让他拿出拘妖令，十二月疑惑道：“刚刚没有一名女子前来吗？她拿着我的拘妖令。”

　　衙差笑道：“今日只有您二位来访，并未见到什么女子。”

　　“没有？”十二月继续说道：“那女子身着蓝衣，身边还有一个戴着面罩的黑衣男子”。

　　衙差也察觉到了异常，神色变得冷静起来，“确实未曾见到，那人可是大人的朋友？”

　　“是，从这里到……”他一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山的名称，便求助般看向了浮霄。

　　浮霄接道：“夫夫之山，从这里到那座山可有什么妖兽出没？”

　　“若是妖兽，还真有一种”，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衙差转身作揖，“娥皇大人”。

　　“你是十二月？”娥皇摆了摆手，衙差退下后她走了过来。

　　眼前的女子身着华丽，头戴钗环，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看起来贵气十足。

　　“是”，他答道：“娥皇大人刚说有什么妖兽。”

　　“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娥皇便好，夫夫之山有一种人身，手握两蛇的妖兽，常出没于深潭之中。”

　　“于儿”，浮霄说道。

　　“不错”，娥皇点头，“不过这妖兽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出入皆有光，易引觅光者跌入深潭。”

　　“可食人？”

　　“妖兽……自然是食人的。”

　　“不好！”十二月暗道一声，转身便走，浮霄朝娥皇点了下头也跟了出去，娥皇在身后说道：“万事小心”。

　　十二月以极快的速度赶回夫夫之山的脚下，在岚沧走到这里前他的目光里始终有对方的身影，直到他们走进这里——

　　夫夫之山临近长江，附近多深潭，一时之间，十二月还真有些无从找起。

　　浮霄紧随其后，翻手祭出拘妖令，拘妖令升上半空，泛着淡蓝色的光，须臾，那光线编织成了无数细线，顺着水潭的边缘延伸进去，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潭底打捞着。

　　浮霄慢慢闭上眼睛，身上的光线与拘妖令相连接，他的眉头时不时蹙起又慢慢舒展，片刻后他倏然睁眼，“找到了”。

　　随着他的动作，蓝色的大网慢慢收紧，渐渐抬出水面，而网的中央，躺着一个蓝色的小小身影，一动不动，安静的像是与网融在了一起。

　　“哑谛呢！”十二月眉头拧在了一起，他看向浮霄，浮霄只是摇摇头，意味不明。

　　岚沧被送回岸边，十二月急忙上前，伸手探在他的脖颈处，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他将岚沧上身扶起，伸手拍在他的后心处，淡青色的灵气顺着掌心缓缓进入到岚沧的体内，岚沧的眉头动了动，哇——地吐出了胸腔中挤压的潭水。

　　“岚沧，怎么样？”十二月关切的问道。

　　岚沧的目光慢慢清明，但身体紧绷有些恐惧的看向周围，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十二月继续给她输送着灵力，岚沧的气息慢慢平缓，在看到浮霄的身影后方才松懈下来。不过只有片刻她再次紧张起来，“哑谛呢？”

　　十二月看向浮霄，不知道刚刚浮霄有没有探查到。

　　“我没找到他”，浮霄说道，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被十二月发现了。

　　他在说谎。

　　为什么？

　　“我们走到山脚，突然出现了几个看起来像人的家伙，他们手上拿着蛇，那蛇异常灵活，我与哑谛一时不察被打入水潭，我本来想顺着光亮游上来，但没想到怎么都游不上来。”她急切的站起身，“哑谛一定还在潭底，跌入水中的时候他挡在我身前，十二月……救救他，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