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3、嫁衣诅之爱 大爱小爱

　　浮霄说完便打算离开，岚沧看了看十二月，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便出言道：“浮霄，和我们一起吧。”

　　浮霄看向十二月，虽然是一副要走的状态，但身体还是微微朝十二月这边探了探。

　　十二月知道，他在等，在等自己开口。

　　他看向浮霄的眼睛，心下一凛，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为什么浮霄瘦了这么多，明明以前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什么时候染上了那么浓的悲伤。

　　周围的一切声音渐行渐远，他的眼中除了浮霄再看不到其他。他也想走过去，想抱住浮霄，想对他说自己很在意他，可每次他冒出这个念头时，脑子里就不自觉会蹦出江疑的身影。

　　老天为什么偏要这么捉弄他——

　　“浮霄”，他说出口，声音喑哑，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呼吸似乎有些不畅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连带着血液都凝固住了，手脚发麻。

　　“一起走吧”。他说完便迅速转身，不敢再去看浮霄的眼睛，他怕，怕自己会溺死在那滔天的悲伤里。

　　静谧了许久，仿佛连空气都在为这份静谧让路，山野中听不见虫鸣鸟叫，连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都不见了，短短的时间却像熬过了千万年。

　　浮霄终于开口道：“好”。

　　岚沧松了一口气，嗔怪的看了一眼十二月，随后招手道：“那我们走吧，过了这座山就到中界了”。

　　十二月走在最前方，听着身后岚沧与浮霄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心脏被一揪一揪的疼。

　　岚沧刻意大声问道：“这些时候你都在哪里呀，看你刚刚过来的速度，应该就在附近吧！”

　　浮霄轻声应道：“嗯”。

　　岚沧继续说，“真是多亏你了，十二月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你出来，恐怕我早就被毒死了”。

　　“小事，举手之劳”。

　　“对了，过了这座，什么山来着。”

　　“云山。”

　　“对对对，云山，中界是不是很多这种看似无害实则要命的东西。”

　　“嗯”，浮霄依旧不咸不淡的应着，岚沧突然重重的推了下哑谛，“你怎么不说话。”

　　十二月停下脚步，转头便看到哑谛一脸无辜，他叹了口气，“他不会说话你让他说什么。”

　　“我……”岚沧气急，“切”了一声，愤怒的走到十二月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肩膀处，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心没好报！”

　　十二月心乱的很，他自然知晓岚沧的好意，但好意不合时宜便成了枷锁，浮霄没有看他，而是对哑谛说道：“岚沧那话定是无心，抱歉，牵连到你了。”

　　哑谛倒是没什么表现，轻轻摇了摇头。

　　岚沧走出几步后突然折返回来，推了下十二月的背，“你不是神吗？难道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哑谛的眼中露出光芒，这份变化清晰的映进了浮霄的眼里。

　　“我只是想起了有关于过往的部分记忆，神力没有完全恢复。”

　　哑谛眼中的光慢慢熄灭。

　　“不过，若是之后我完全恢复，倒是可以”。

　　哑谛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浮霄按住他的肩膀劝慰道：“放心吧。”

　　哑谛点了点头。

　　四人重新上路，很快便翻过了云山，中界山丘多，地势起伏，翻过好几个山头几人才终于看见一个村落。

　　“去歇歇脚吧，顺便问一问他们有没有……”岚沧看了一眼十二月，“关于山神的线索”。

　　十二月岿然不动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瞟向浮霄，浮霄则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点头道：“好”。

　　村落皆是木楼的建筑，此地村民的服饰也颇有西南风情，且烟火气十足。

　　岚沧走到离得最近的房屋，门前坐着一位老者，容貌端详闭着双眼，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颇为惬意。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问一下这里距离拘妖府还有多远？”

　　老者慢慢睁开眼，眼珠浑浊但眼神清明，他的耳朵似乎不太好，问道：“什么？”

　　岚沧放大了些音量，“这里距离拘妖府还有多远？”

　　老者声音慢慢传出，“什么……拘什么，没听说过。”

　　岚沧一脸诧异的看向十二月与浮霄，浮霄则走到另一处，那里有几个人正在处理农作物，那些人也一早就发现了他们这些打扮不同的人。

　　浮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温声问道：“不好意思，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去拘妖府办一些事，不知这里……”

　　“拘妖府？”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随后摇摇头，“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

　　十二月也走上前来，刚要开口却被浮霄一把拦住，随后他继续说道：“好吧，那可否让我们歇歇脚。”

　　几人商量了一下后，走出来一个女人，“跟我来吧。”

　　十二月小声问向浮霄，“你为何……不让我问。”

　　浮霄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只是用标准化的语气生硬说道：“此地不知拘妖府的存在，且村民安居乐业只有一种可能……”他有些欣慰的看了看四周，“说明此地从未受过妖兽滋扰，他们既生活在世外桃源中，又何必戳破美梦。”

　　正说着，女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房屋前。

　　“这是我家，你们便在此歇息吧！”

　　说完她便要返回村口，岚沧没忍住问道：“大姐，你是第一次见我们，就放心把我们领回家中，不担心我们是坏人吗？”

　　“害”，女人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我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况且我看你们不像坏人”，说完她便离开了。

　　岚沧沉思低下了头，哑谛则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是一种安慰的动作。

　　浮霄见状问道：“你没事吧。”

　　岚沧摇摇头，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绯红，“我只是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能到如此程度。”

　　十二月也同样被触动了，他轻轻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唯有床上叠着的一件衣服，红得刺眼，与整体格格不入。

　　岚沧走进屋便发出惊呼，“这是嫁衣，难道有新娘要出嫁？”

　　“不知道，不过既然人家好心收留我们，还是不要乱动的为好。”

　　“这我自然知道”，岚沧说着走到嫁衣旁，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是一直在看。

　　“真漂亮。”

　　哑谛本来站在门口，见到十二月与浮霄相隔很远坐下后才走到岚沧的身边，同样看着那件嫁衣。

　　“喂，你说我要是穿上这样的一件衣服，会不会很好看。”

　　哑谛点点头，随后伸手指向嫁衣。

　　“干什么？”岚沧不解，“我可不能碰人家的衣服，新娘子的东西都是要全福太太祝福的，像我这样一个亲人都没有的，还是不要把霉运带给人家了。”

　　说完岚沧退了几步，有些遗憾的看着嫁衣，然后坐到了十二月的身边。

　　十二月注意到她的失落，便说道：“若有一日你出嫁，我一定给你寻来最美的嫁衣。”

　　岚沧苦笑道：“算了，我这性格不适合与人相处，况且我也没有成婚的打算。”

　　“为何？”浮霄本来一直若有似无的朝着这边看，此时便问出了声。

　　十二月早就注意到了浮霄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只是他也一直没有开口，当浮霄问出那句话后，他也看向了岚沧。

　　“我实在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有人可以为了在意的人奉献生命，有人也可以对骨肉至亲痛下杀手，这大荒中人不像人，妖不像妖”，她看向十二月的眼睛，“神不像神”。

　　十二月嗤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你觉得是就是吧！”岚沧一手托腮，“我只是觉得你们总标榜神爱世人，可这世人中包括神吗？包括妖吗？包括半神半妖吗？”

　　哑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此时也坐在了她的身边，同样看着十二月。

　　“自然是……包括的。”十二月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以至于他的目光略略偏了偏，却好巧不巧的与浮霄对上。

　　浮霄的目光也只停留了一瞬，便躲开了，似乎也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那……”岚沧继续问道：“大爱小爱哪个更重要？”

　　十二月闭口不言，他的手从桌上缓缓下移，放在了腿上，手指没有规律的在腿上轻点，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但有人替他回答了。

　　“自然是大爱”，浮霄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大爱可护万世，小爱，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光的而已。”

　　“那……大爱小爱又是如何划分呢？”

　　浮霄刚想说话，岚沧便打断了他，“你不要说大爱所顾虑的是万事万物，小爱就是情人之间的羁绊，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觉得神的思想也不过如此”，她伸出手指在十二月面前的桌子上点了点，“你说呢？山神”。

　　“他哪里懂什么大爱小爱”，浮霄毫不留情的说道。

　　“不，他会懂，因为他见过。”岚沧看向浮霄，“若像我一样，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这时有人爱我，我也很爱他，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对于我而言，他是全世界，那么……这算大爱还是小爱，若说是小爱，可失去他我便没有什么留恋了，对我而言，这就是大爱，很重要的爱。”

　　十二月的手指骤然停住，冷静片刻后他抬起头，含笑道：“你说得对，根本没有什么大爱小爱之分，爱就是爱，一样重要”。

　　没有让步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