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2、嫁衣诅之竹 他走了

　　“不是”，十二月急于否认，却除了这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浮霄苦涩一笑，笑意不达眼底，他淡淡地说了声，“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去。

　　“你去哪儿？”十二月眼见他向门外走，便唤道。

　　“想来你见到我也会心烦，如今我已无碍，便不在你面前碍眼了。”

　　“浮霄！”十二月冲过去拉住他，手上的力道很大，语气恳切，“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种意思，是你不会舍下江疑还是不会舍下我”，浮霄甩开他的手，“若我们两个之中只能选择一个呢”，说完他自嘲道：“是我不自量力，哪能奢求与神相比”，他慢慢平静下来，“十二月，人不能太贪心，一直以来，是我贪心了。”

　　十二月想要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浮霄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或许他也在期待，期待着十二月能说出挽留的话，可看着十二月的样子，浮霄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罢了”，浮霄转过身扬起头，深吸一口气，“我既答应了西王母与白帝的要求，便会完成使命，我知你见我必多纠结，所以接下来的路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浮霄大步流星的离开，十二月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色降临，凤凰从外面赶回，她一边活动着乏累的身体一边打着哈欠。刚一拐进门便吓了一跳。

　　“谁？”凤凰身上的翎羽都炸了开来，待她看清眼前之人才放松下来。

　　“十二月，你这么晚不休息站在门口做什么。”

　　十二月看上去颓丧的很，像个木偶一样毫无波澜的说道：“他走了。”

　　凤凰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但她也不知此局何解，抬起的手缓了半天才轻轻落在十二月的肩头，“担心他就去找他。”

　　“找到又能怎么样。”

　　凤凰叹了口气，“你可想好以后怎么办了？”

　　十二月摇摇头，“如今金封虽未出现意外，但大荒中妖兽作乱之事频出，这幕后势必有人在推波助澜，我现在虽然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但过往记忆还只是残破碎片，我的神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当务之急还是要现赶回昆仑山。”

　　“你……要不要去中界看一看。”

　　“本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

　　“去吧，或许去了之后有些心结便能开解。”

　　十二月看似平静的望向她，在月色的遮掩下，他眼中翻涌的波涛被掩藏了起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

　　“有些事，旁人说来总不如亲眼见证”，凤凰拍了拍他的肩，“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十二月盯着凤凰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拘妖府外的某个方向，他能感觉到，浮霄没有走远，就在那里，或许在看着他，或许……

　　他随手一挥，拘妖府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扇门隔绝的不止是拘妖府内外的世界，也同样隔绝了门内外的两颗心。

　　夜色由青转墨又渐渐泛白，拘妖府内也慢慢生出了烟火气，十二月推开门，神色倦怠，凤凰正站在院中，手上拿着一株不知道是什么的花。

　　“起的这么早”，凤凰听到动静转身，却在看到他后诧异的问道：“你该不会一夜未睡吧。”

　　岚沧与哑谛此时也走了出来，二人整装待发，在听到这句话后岚沧不禁问道：“一夜未睡，你当你真是神啊。”

　　哑谛则是面色复杂的看向十二月，又看了看远处，十二月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你听到了是不是”。

　　哑谛看向他，点点头。

　　十二月说道：“这一路，麻烦你”。

　　哑谛看向他的眼睛，随后行了个礼，便走出了大门。

　　“哑谛”，岚沧刚一开口便被十二月拦下，“让他去帮我个忙，不用担心。”

　　随后他转向凤凰，“在此多日有所叨扰，多谢。”

　　凤凰扯出一个无奈又心酸的笑容，“作为旧识，我当然希望你能找回自己，作为十二月的朋友，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凤凰伸出手，掌心红光凝聚，幻化成一片翎羽，“此物算是信物，若日后需要我帮忙，便可用它来唤我。”

　　十二月将翎羽收好，道声“多谢”。

　　岚沧率先走到门口，看着拘妖府外面的街巷，不由得感慨，“造化弄人，来时还是好好的，这才多久，唉……”

　　“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这般多愁善感之人”，十二月的语气全无调侃，但这话说出口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行，还有心思打趣我，说明你没什么事”，岚沧看了看左右，“我们往哪里走？”

　　“北方，去中界。”

　　岚沧支吾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浮霄……”

　　“他会跟着的”，十二月说完便动身，凤凰在身后叮嘱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有些事，后悔一次就够了。”

　　十二月颤了颤身形，脚下未停，步履坚定的走向了人间烟火中——

　　南界多山水，通往中界的路上也免不了跋山涉水，只是这一路景色怡人，倒也不觉得有多艰辛。

　　岚沧像是游山玩水一般，步履轻快，偶尔采摘一些从未见过的花草野果。十二月走在其后，步履沉重，偶尔回头望去，可身后除了自然美景，并无其他。

　　岚沧走在前方，一早注意到十二月时不时停下的脚步，她也会停下来等着十二月，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你一直向后面看，是在等浮霄吗？”

　　十二月怔了一瞬，转回身来，嘴硬道：“没有”。

　　岚沧若有所思的走过来，“没有？那你走得这么慢是为何。”

　　被戳破心思十二月也不恼，自顾自的往前走，只是心思不在，以至于同手同脚都没有察觉。

　　岚沧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十二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他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故意说道：“我看你是因为担心哑谛。”

　　岚沧脸色一黑，“我担心他做什么，虽然他救过我的命，可他的来历还尚未清楚，倒是你，为何这么相信他，居然让他去保护浮霄。”

　　十二月脚步一顿，含糊道：“谁让他去保护浮霄了。”

　　“哦？那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十二月眼底闪过一丝犹疑，却没有将真相道出。

　　“时候不早了，赶路要紧。”

　　岚沧“啧”了一声，“这问题很难回答吗？你便不回答了”。

　　十二月无奈道：“我记得最初见你之时，你还是一副冷酷的模样，怎么过了这些时日，人倒是鲜活了许多”。

　　岚沧手里拿着一朵小黄花，放在鼻前嗅了嗅，“不过是因为这些时日想明白了一些事，人生苦短，蹉跎也是过，开心也是过，况且现在所做之事还算是有意义。”

　　“人生苦短”，十二月释然，“是啊，凡人一生不过百年而已，蹉跎着……就过了”。

　　“你又不是凡人，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岚沧将花随风抛下，“我们是不是快要离开南界了。”

　　十二月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便是中界了”。

　　岚沧看着那并不算高的山，与周围嶙峋的峭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什么山？”

　　十二月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知道”。

　　“不……”岚沧一脸嫌弃，“你不是神吗？连这都不知道？”

　　十二月目光闪躲，“我又不是浮霄，能对大荒中的万事万物了如指掌。”

　　“可你是山神啊，昆仑山神，万山之祖，知晓大荒中所有神山不是你分内之事吗？”

　　十二月也感觉他这山神有些名不副实，只好解释道：“可我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

　　岚沧不由得哀叹一声，“要是浮霄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十二月欲言又止，他心里自然也是这般希望，但真见到浮霄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真是……”

　　“别说了”，十二月打断她，“先走吧。”

　　十二月脚程很快，岚沧也不慢，二人很快便来到了那座格格不入的山的脚下，此时向上望去，山上唯有一种植物，便是郁郁葱葱的竹子。

　　“这山也是奇怪，除了竹子竟看不见别的植物，难不成这里有食铁兽？”

　　“传闻中的妖兽，早就不存在了。”十二月踏出一步，“走吧”。

　　“等等”，岚沧走到最近的一棵竹子前，“这竹子生的不错，我想削点暗器用”。

　　说罢她从腰间抽出匕首，照着竹子便劈了下去。

　　“小心！”

　　一道白纱猝然拦在岚沧面前，十二月循声望去，终于是看见了那个白衣身影，在浮霄的身后，哑谛默默地站在不远处。

　　“浮霄”，他嘴唇轻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浮霄没有看他，走到岚沧身边，“此处名为云山，此竹名为桂竹，有毒。”

　　“毒？”岚沧果断后退了几步，“这竹子我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而且叶大节长，颜色也赤红的好看。”

　　“大荒中的东西，外表和内在总是不同的”。

　　这话像是在说竹子，但听进十二月的耳中，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