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商》南非凉

71、暗唤魂之纠结 如何选择

　　哑谛也听到了岚沧的声音，转头看来，诧异的看着她，但随后那黑雾卷土重来，哑谛双手持刃挡在身前，十二月见状瞬身上前，只是轻轻抬手，面前的黑雾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一般，只维持片刻便散了——

　　岚沧小心翼翼的凑到浮霄的身边，不可置信的问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浮霄面色凝重，凤凰也露出惊讶的神色，“拘妖神能力确实不同，实力也大相径庭，可……像他这般强悍的，确实……”她说到此处，也神色复杂的看向了浮霄。

　　浮霄不发一言，只是始终盯着十二月的一举一动，但他紧蹙的眉头，绷紧的后背已经很明显的映衬出了他的紧张。

　　十二月立身在那，等黑雾完全消散后，他微微垂眸，双手轻抬，一道金光自他掌中显现，浮霄轻道：“超度法阵”。

　　“超度法阵？他居然会这个。”凤凰声音压低，“那可是只有神才会的阵法。”

　　下一秒，金光将十二月周身笼罩，从他脚下迅速蔓延至整个村庄，而在金光笼罩下，慢慢显现出一个接一个的灵魄，盘旋片刻之后飞入天际，化成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十二月做完这一切后微微吐出一口气，却立于原地半晌没有转身。

　　“他……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岚沧一语道破。

　　哑谛同样看向十二月，十二月与他目光相对，此时岚沧走过来毫不留情的拍在哑谛的肩膀，警惕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哑谛目光闪躲，看着周围的残垣断壁眼中流露出伤感之色，摇了摇头。

　　浮霄走到十二月的身边，伸出的手却久久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

　　十二月察觉到浮霄的气息，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怎么了？”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他的手轻轻搭在十二月的肩头，却被十二月不动声色的躲开了，浮霄的手尴尬的停在那里，有些不可置信。

　　“十二月……”

　　“我没事，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先回拘妖府吧。”说完他自顾自的转身，没有分半个眼神给浮霄。

　　岚沧与凤凰皆是一脸不解，面面相觑。凤凰走到浮霄身边，劝慰道：“或许刚刚在黑雾里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先回拘妖府，兴许过些时刻便好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全听进了十二月的耳中，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索性权当听不见。

　　“嗯”，浮霄闷声应道。

　　岚沧招呼着十二月，“喂，这小子怎么办？”

　　十二月终于是停下了脚步，说道：“带他一起回去”。

　　哑谛指了指自己，那意思是“我？”

　　岚沧点头，“不然还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况且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很可疑。”

　　哑谛走到十二月的身边，行了个礼，那礼行的恭敬，不像是对寻常拘妖神所行的礼节。

　　十二月脑子里像一团乱麻，只是微微颔首以作回应，他自顾自的往外走，刚一出村，便看到阿云跑了过来，十二月拦住他，阿云哭喊着要往村子里冲。

　　“阿云，村中的人都走了。”

　　阿云脸上挂着纵横的眼泪，泪眼朦胧的看着十二月，“我阿爸，姐姐他们……”

　　十二月喉头滚动，将阿云抱在怀里，什么也没有说。

　　阿云在他的怀中哭的悲怮，上气不接下气，十二月轻轻拍着他的背，此时无声胜有声。

　　岚沧突然发出一声感叹，“我怎么觉得他现在这幅样子倒颇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神性？”浮霄问道，突然轻笑一声，满是无奈与辛酸，“是啊，神性”。

　　他走在最后，却没有再跟上十二月的脚步，而是自己走了另一条路，岚沧叫道：“浮霄，那边不是回拘妖府的路，你去哪儿？”

　　浮霄道：“我稍后回去”。

　　十二月轻轻转头，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愁云密布，他轻轻说道：“对不起”。

　　凤凰走上前来，十二月将阿云交给她，“这孩子，日后还要劳烦你多照顾了。”

　　凤凰点点头，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虑，“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十二月袖中滑落出一枚剑簪，“你是不是也认识我，以前的我。”

　　凤凰怔了怔，看着他手中的簪子，一时不知该是欣慰还是担忧，她说，“看来你果然想起了什么，不错，我认识你，而且，很多神都认识你。”

　　“怪不得”，十二月苦笑，“玄鸣为何会对我那样，婉妗为何会如此照顾我，还有少昊……原来竟是此种原因。”

　　他抬起头，眼眶酸胀，他艰难的吞下喉头泛起的苦涩，说道：“所以，你们也知道我与江疑的往事。”

　　凤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凤凰看向浮霄离开的方向，“他怎么办？”

　　“我不知道”，十二月低下头，他是真不知道，若他真的是陆吾，他为什么会忘了江疑，而在他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他又爱上了浮霄，偏在这个时机又让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真是天意弄人————

　　“先别想了，回去要紧。”凤凰像一个长辈一样轻拍他的肩膀。

　　岚沧与哑谛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十二月与凤凰的对话，纵然再不明白其中缘由如今也能听个七七八八，岚沧思忖道：“他是……神……吗？”

　　哑谛则是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哑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岚沧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

　　几人很快返回拘妖府，凤凰去安顿阿云，岚沧拦住欲要回屋的十二月，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十二月看了看哑谛，岚沧则挡住他的视线，“你先别管他，我问你，你和浮霄到底怎么了，你从黑雾里出来后就不对劲，是不是……”她怀疑的在十二月身上审视一圈，眉眼间满是担忧，但身体紧绷，与十二月之间也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我没事”，十二月声音沉闷，轻轻推开她。

　　“那你就说实话，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我拿浮霄当朋友，你也救过我的命，我不想看你们两个这幅样子。”

　　十二月叹了口气，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了下来，示意岚沧也坐下，岚沧拉过哑谛，像是审问一般的看着十二月，说，“现在可以说了。”

　　十二月指了指哑谛，“你这么信任他？”

　　“我不信”，岚沧这么说着，手却没有松开，“不过若他真有问题，你们三个早就动手了，既然没有，那我先姑且信一信。”

　　十二月此时没有心思去调侃她，只说了四个字，“我是陆吾”。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炸雷，岚沧与哑谛齐齐起身，岚沧甚至因为过于慌乱踩到了衣襟，而哑谛则平静许多，只是恭敬地站着。

　　“陆……陆吾，你？”岚沧的声音都有些结巴。

　　十二月扶额，“你反应这么大是做什么，我也没想到，不过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有迹可循？”岚沧托住腮，“我怎么不记得”，她突然一拍手，“怪不得，难不成浮霄早就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十二月起身一把抓住她，“你知道什么？”

　　岚沧犹豫了一下，仅仅一瞬间便和盘托出，“在驿站林中，我曾与浮霄谈论过一些事，他当时便说你身上藏着一些秘密，当时我还没想到什么，现在想来，难不成是这个。”

　　十二月慢慢松开手，苦笑道：“那他那样对我是为什么……”

　　“这话你得亲自去问他”，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只是她的上半身微微后仰，小心问道：“那……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十二月叹了口气，“我现在脑子乱的很，我一心想找到陆吾的踪迹，可到现在真的找到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怎么办！”岚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桌子，“不论你是不是陆吾，你都是十二月，既然你是十二月，那你就会在意浮霄，他现在……”

　　“如果陆吾有喜欢的人呢？”十二月打断她的话，岚沧听到这一句也哑火了，她肩膀塌了下去，手指微微蜷起，身体前倾，“你……喜欢别人……了？”

　　十二月不言。

　　“你别学他行不行。”她烦躁的揪着衣袖。

　　哑谛平白被排揎，一脸无辜的看着岚沧，岚沧权当看不见，追问道：“那浮霄怎么办？”

　　十二月依旧不发一言。

　　哑谛猛地抬头，突然敲了敲桌子，岚沧循声望去，他指了指门口，岚沧看过去便注意到了浮霄的身影，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问向哑谛，哑谛则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十二月没有起身，也没敢朝那边看。

　　岚沧有些尴尬的扯了个笑容，“浮……浮霄。”

　　浮霄面色阴沉地走进来，站在十二月身旁，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一丝波澜，问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十二月低头，“我在黑雾中看到了过往，看到了……”

　　“山神陆吾！”

　　十二月咬紧下唇，艰难说道：“是”。

　　“还有……江疑对吗？”

　　岚沧惊讶的看过来，难以置信的问道：“你所说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说完她长松一口气，对十二月说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既然如此你何必纠结许多。”

　　“可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若我真的是陆吾，若我有那么强大，为什么我会失去过往的所有记忆，而且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唯独瞒着我一个人。”说到这儿他猛地起身，也终于直视了浮霄，但说不出口的却不是什么关切的话语，而是质问。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一路走来你才根本不担心有没有山神的踪迹，可你却从未对我透露半句！”

　　岚沧见状急忙打圆场，“怎么……”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浮霄接道：“是，我知道你的身份，我也刻意不向你提及，我居心叵测，你满意了吗？”

　　哑谛的目光在三人中转了转，知道此处乃是非之地，便拉着岚沧退开，岚沧还想说什么，却接收到了哑谛警告的眼神。

　　她默默走开，只留下了浮霄与十二月两人。

　　“所以你现在……怨恨我了吗？”浮霄的声音有着压抑的哽咽。

　　十二月颓然，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曾经那么在意过一个人，在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不记得他。我不只忘了他，我还喜欢上了别人。”他红着眼看向浮霄，“我没法做到对这些事不管不顾，对他……也太过残忍。”

　　“那我呢？”浮霄冷静的异常，“对我不残忍吗？”

　　他长出一口气，“陆吾回来了，十二月就消失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