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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兄弟重逢 大皇子景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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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景正宏进京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雨。不是瓢泼那种,只是细细密密,像老天在给这场重逢蒙上一层薄纱。
景正宏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身后跟着三十余骑亲卫,全是西北边军里最精锐的刀盾手。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没披蓑衣,只穿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铁灰披风,雨丝落在肩头,瞬间被体温蒸干。进宫门时,守门的禁军统领赵骁锋亲自迎出来,单膝跪地:“大殿下回京,末将恭迎!”
景正宏翻身下马,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起来。父皇现在何处?”
“寝殿。”赵骁锋低头,“皇后娘娘已在正殿候着。”
景正宏点点头,没多说一句,径直往里走。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锁骨上,他连擦都没擦。那股从西北风沙里带出来的杀气,让沿途的宫人纷纷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正殿里,皇后萧氏已经换了正式的凤袍,端坐在主位。景正澜靠在侧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懒洋洋地打量着门口。二皇子向来这样,一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嘴角总是挂着三分玩味的笑。
景正元站在殿门内侧,身上是素色常服,腰背挺直,却没往前迈半步。他看着大皇兄一步步走进来,心底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敬畏、亲近、隐隐的警惕,全混在一起。
景正宏进门,先向母后行跪拜大礼:“儿臣不孝,父皇病重方才赶回,请母后责罚。”
皇后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快起来。你父皇知道你会回来,这些天一直念叨西北的军情。你一路辛苦,先去寝殿见驾。”
景正宏起身,转身看见两个弟弟,眼神顿时柔和了些。
“大哥。”景正澜先开口,声音带笑,起身作了个半礼,“几年不见,你这气势越发像西北的风了。弟都快认不出来了。”
景正宏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景正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二弟还是老样子,一身懒散劲儿。听说你最近迷上了胡琴?”
景正澜耸肩,笑得更散漫:“闲来无事,弹两下解闷。宫里那些弯弯绕绕,交给那些有心人就好。”
景正宏没接这话,转向景正元。两人四目相对,景正元先低头,声音恭敬却不卑微:“大哥一路风尘,愚弟不孝,没能早日分担。”
景正宏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他伸手扶起景正元,手掌宽厚有力:“三弟这些年守着书房,替父皇整理了不少西北军报,我都看在眼里。兄弟之间,说什么分担不分担。”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父皇病成这样,你守在京里,没少受委屈吧?”
景正元心头一热,摇头:“大哥言重了。弟只盼父皇早日康复。”
三人站在殿中,雨声从殿外传来,淅淅沥沥。皇后看着这三个儿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又很快被更深的东西掩盖。
“好了,先去寝殿吧。”皇后起身,“陛下今日精神稍好,或许能认出你们。”
寝殿内,药味更重了。景宣帝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强撑着睁眼。看见三个儿子一起进来,他眼底终于有了点光。
“宏儿……回来了。”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欣慰。
景正宏跪在床前,声音发紧:“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心了。”
景宣帝抬手想摸他的头,手却抖得厉害。景正澜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父皇的手腕,帮着稳住。景正元则跪在另一侧,安静地给父皇掖被角。
这一刻,殿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三个皇子跪成一排,父皇看着他们,眼睛湿润。
“朕……朕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景宣帝喘了口气,“你们兄弟……要和睦。大景朝……靠你们了。”
景正宏低头:“儿臣谨记。”
景正澜笑了笑:“父皇放心,弟弟们都听大哥的。”
景正元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父皇的衣袖。
父皇说完这几句,又累得闭上眼。皇后挥手让太医上前,三兄弟才退出来。
殿外雨还在下。景正宏披上披风,看向两个弟弟:“二弟,三弟,陪大哥去偏殿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景正澜挑眉:“好啊,正好我新得了一把胡琴,想拉给大哥听听。”
景正元点头:“弟奉陪。”
三人并肩走在长廊上,雨打在廊檐,溅起细碎水花。景正宏走在中间,左边是玩世不恭的二弟,右边是安静恭敬的三弟。他忽然觉得,这雨下得正好,把这些年的风沙都冲淡了些。
偏殿里点了炭盆,热酒很快端上来。景正澜果然把胡琴拿出来,拉了一曲《塞上曲》。曲调苍凉,带着西北的风沙味。景正宏听着听着,眼眶竟有些红。
“好琴,好曲。”他端起酒杯,“敬父皇,也敬我们兄弟。”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景正澜靠在椅背上,懒懒道:“大哥,京里这几个月变化不小。皇后母后管得严,文官武将都开始站队了。”
景正宏眼神沉了沉:“我知道。父皇病中,有人急着分蛋糕。”
景正元低头斟酒,没接话。
景正宏看向他:“三弟,你怎么看?”
景正元顿了顿,声音平静:“弟只知尽孝,其余……听大哥和二哥的。”
景正宏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好兄弟。”
夜渐深。雨停了,月亮从云后钻出来。三兄弟散去时,景正宏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殿门口,看了看寝殿的方向,又看了看两个弟弟离去的背影。
他低声自语:“和睦……是啊。”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回不去了。
而此时,长公主府的后院。
张怀林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残月,手里转着一枚玉佩。玉佩是景惠仪长公主的陪嫁之物,温润却冰凉。
景惠仪从内室走出来,披着件狐裘:“宏儿回来了?”
“嗯。”张怀林点头,“三兄弟在偏殿喝了酒,看起来……还算融洽。”
景惠仪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融洽就好。越融洽,后面的裂痕才越深。”
张怀林转过身,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公主说得对。父子尚且有嫌隙,何况兄弟。”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早朝,我会让崔远略递一道折子,点西北军饷的旧账。让宏儿先站到风口上。”
景惠仪走近他,轻轻抚上他的手背:“怀林,你说……正元那孩子,会不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张怀林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他若不变数,我们就让他变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张慢慢张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