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梦想家舒克

8、宋词

　　办公室的人说她“命好”，老公体贴，孩子省心，工作稳定。她点头，说是啊。同事聊婆媳矛盾的时候她听着，聊孩子辅导班的时候她也听着，偶尔插一句“我们家那个也这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会在开会走神的时候，盯着窗外一只停在树枝上的鸟看很久。那只鸟飞走了，她还看着那根空空的树枝。
　　她不是不幸福。她只是……不够用。
　　她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地方，一直是空的。陈建把那里填上“安稳”，孩子填上“热闹”，工作填上“充实”。可是那些东西放进去，像石头扔进井里，听不见回响。
　　她需要一点什么，来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的。
　　那个人出现了。
　　他叫宋词。宋朝的词，风花雪月的词。
　　宋词是新来的组长，借调来的，据说待半年就走。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他做自我介绍，说：
　　“我叫宋词。就是‘唐诗宋词’的那个宋词。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大概是想让我肚子里有点墨水，可惜我到现在还是半瓶醋。”
　　全场都笑了。林筠也笑了，可是笑完之后，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他说话的样子——语气懒懒的，眼睛里有光，那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在听”的光。
　　后来有一次，她在茶水间泡茶，他也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她杯子里的茶叶，说：
　　“明前龙井。你喝茶挺讲究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爸爱喝茶，从小跟着他瞎喝。”他笑了笑，“不过我爸说，真正的龙井要用虎跑泉的水。咱们办公室这饮水机的水，算是把龙井泡成绿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
　　不是那种油腻的、暧昧的看。就是——他真的在看，好像她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值得他多说几句话。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想那句话。不是想茶叶，是想他说话的那种调调。轻轻松松的，有来有往的，像两个人之间拉了一根细细的线。
　　她想起了初中时候看的小说。那些男主角说话，好像就是这种调调。
　　她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花时间去想她。
　　是有人记得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然后在某天把它变成礼物。是有人看见路边一朵野花，会想到摘给她。是有人在她生日那天，不是问“你要什么”，也不是转账，而是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哪怕字丑，哪怕写得不好，哪怕只是抄了一首她喜欢的诗。
　　她想被人看见。
　　看见那个不喜欢除螨仪的林筠。看见那个会对着野花发呆的林筠。看见那个心里住着苏轼、住着宋词、住着无数弯弯绕的林筠。
　　可是陈建看不见。
　　陈建只看见那个“妻子”。“妻子”需要什么？苹果、除螨仪、转账红包。这些他都给过——曾经给过，后来渐渐不给了，再后来只剩转账。
　　他没错。他真的没错。老夫老妻，过日子就是这样。
　　可是她心里那些弯弯绕，那些从初中就开始长的弯弯绕，它们没地方去。